核心提示:近日,范美忠在腾讯洋洋洒洒的“坦白”立即引发了一片讨伐声浪。一时间,范美忠从默默无闻的中学教师,变成了海内外民众热议的焦点人物。

腾讯网采访范美忠现场
范美忠也许可以有自己的想法,但是作为一位人民教师,他的行为已无法去说服孩子也无法被原谅。——澳大利亚《悉尼时报》
如果不是因为发生汶川大地震,或许很多外国人一辈子也不会知道汶川、北川、青川、什邡这些地名;如果不是因为莎朗·斯通在戛纳电影节一次无知的讲话,或许她的身影还会出现在6月15日的上海电影节上;而如果不是因为一篇发在天涯社区的帖子,范美忠这位普通中学教师,或许不会在海内外遭遇那么多人的讽刺、质疑、谩骂,甚至是人身威胁。在这篇名为《那一刻地动山摇——汶川地震亲历记》的帖子中,范美忠记录了自己在地震当时以及震后的经历。6月4日的英国《卫报》也据此报道了他的“事迹”:“范美忠在都江堰的光亚高中教语文课。他高喊‘地震了’然后冲出教室,跑下楼梯,跑到操场上。范美忠后来在博客上表示,到操场以后,他发现没有一个学生在身旁。幸而,那些学生都没有受伤。学生问他为什么不尝试帮助他们逃生,他回答道:‘我从来不是一个勇于献身的人,只关心自己的生命。’”而此后范美忠本人的解释无疑具有更大的杀伤力,“在这种生死抉择的瞬间,只有为了我的女儿我才可能考虑牺牲自我,其他的人,哪怕是我的母亲,在这种情况下我也不会管的。”
范美忠的此番洋洋洒洒的“坦白”立即引发了一片讨伐声浪。
一时间,范美忠从默默无闻的中学教师,变成海内外民众热议的焦点人物。
“丑陋的Runner Fan”
6月1日,“单位网(danwei)”站长南非人金玉米把此话题做成了英文专题,当即引发了众多国外媒体人士和网民的关注。
6月2日的英国《每日电讯报》发表题为“教师承认地震开始时自己率先逃跑!”的文章,率先披露此消息。而加拿大《埃德蒙顿报》在6月3日发表了题为“震后教师宣称:每个人都是自私的”的文章。同一天的《纽约太阳报》刊发了题为“中国教师在地震时抛弃他的学生逃跑”,披露了中国网民的愤怒情绪。《俄罗斯今日报》认为,作为中国人的范美忠比莎朗·斯通更可耻。“因为他在关键时刻抛弃了责任,抛弃了良知,抛弃了自己的学生,同时也抛弃了人们对他的信任。”
因为国内网民怒称范美忠为“范跑跑”,国外网友甚至也对应地给他起了一个外国名。“我想以后英文里会出现一个新词组,那就是Runner Fan。”一位网友在美国论坛“freerepublic”留言说。
“逃跑门”事件的另类解读
这场发韧于网络的口水论战,无疑因为它触动人的道德底线吸引着民众的注意力,又因为传统媒体的持续跟进有了更大的讨论空间。6月7日香港凤凰卫视《一虎一席谈》节目邀请范美忠现场辩论,而同期在凤凰网进行的一项调查,似乎也暗示着多数中国人的态度。这项名为“你怎样看待范美忠率先逃跑的行为”的调查共吸引了高达245888位网友的投票。其中有58.9% 的人认为范美忠“已经不适合继续做教师了”,有17.1%的人对范美忠“不管是言论还是行为都不赞成”,而赞成范美忠言行的仅占4.5%。然而,在网络上对“逃跑门”事件几乎压倒一片的痛斥声中,英国《卫报》“标新立异”地提出了异议。
《卫报》认为“范美忠的坦率是罕见的”。“范美忠在中国引起愤怒。但这位教师表示,在地震发生的那一刹那,老师也是弱者。‘国家和学校没有教过我任何逃生、营救技能’。‘当时我也被吓坏了,本能反应就是往外跑’。”此外,《卫报》发出了“范美忠真的是中国的头号懦夫吗?”这样的疑问:“历史上鲜有人愉快地记录自己因为害怕而逃跑。甚至‘历史上最懦弱的人’——那个抛下泰坦尼克号1500名乘客的白星航运公司常务董事伊斯梅,也从来没有尝试这样大胆地为自己的行为辩护。无论如何,懦弱是道德的迷惑:基于道德或宗教信仰原因不肯服兵役者要有多大的勇气?”《卫报》认为范美忠坦率承认自己的行为并大胆辩护,“勇气可嘉”。“海明威会认为怯懦只是‘无法暂停想像力的运作。’但马克·吐温曾说,人类是懦弱的种族。因此,要真正承认懦弱,必须相当有勇气。”
美国明确教师的“地震责任”
当然,《卫报》的观点无法说服大多数的中国民众,亦非国际舆论的主流。正如《悉尼时报》指出的那样,范美忠也许可以有自己的想法,但是无法原谅他继续做一位人民教师。“范美忠的行为已无法去说服孩子。”而在全球最大的中国入境旅游信息资讯平台travelchinaguide上,一位名为“spicyhotpot”的美国加州网友的留言又为观察提供了另一种视角。这位网友写道:“换了我,在当时可能也会逃跑。但在加州,从没有发生过教师在紧急事件时不顾学生先逃走的事件。”这是因为,美国在对待地震时老师们的表现有着严格的规定。在地震较频繁的加州,由《民法》第3100条规定所有公职人员是灾难服务人员,“此公职人员包括教师,因此,当灾难发生时,美国教师有疏散学生的职责。”不论是火灾或地震,加州每个学校都有自己的疏散步骤,在演习时也会检视撤离所有人员需多久的时间,一旦灾难发生,所有人都应依照紧急步骤来避难。(国际先驱导报记者刘科发自北京)
(以上转自
http://shehui.daqi.com/article/2027884.html)
鄢烈山《范跑跑事件的要害是什么》(转自
http://www.weekmag.com/html/3945.htm)
大地震突然袭来时,正在上课的都江堰光亚学校的老师范美忠,对学生喊了一句“地震了”,就第一个从教室跑到了操场。他不以为耻,还坦然地在博客里为自己的行为辩护。于是有人说他是本次大地震中“最无耻的教师”,赠给他“范跑跑”的雅号;也有人要批评者扪心自问在那种情境中会不会做出与他一样的举动……光亚学校的校长据说情绪复杂,以一句“我不表态”回答记者关于会不会开除“范跑跑”的提问。
围绕“范跑跑”事件的大讨论构成了一个有价值的公共事件。看了网络和报纸上那么多相关文章,我受到不少启发,比如凯迪网阿赛尔的“周评”一层层分析得很细致,6月1日《东方早报》上王晓渔《范美忠临“震”逃脱究竟错在哪?》提出了职业伦理概念。我觉得应该更明确地提出“职责(职业责任)”的概念,来说明问题的要害。职业伦理包括“职业责任”和“职业道德”两方面,前者是必须履行的法定的义务,至少是一种类似于民事责任的契约,后者分量往往轻许多,属于能做到就“更好”那一种。
未成年人在家里在社会上的行为由家长监护(监管保护包括对他们的安全负责),在学校由校方负责,所以学生在学校出了事,家长往往找学校交涉乃至打官司,这是有法律依据的。学校怎么监护未成年的学生?靠教职员工。你既然选择了当教师,不言而喻就承担了一份监护之责。学生并没有一一对应分配给某个具体的教师监护,你上课时监护的责任当然就在你身上。这是不言而喻的契约。“范跑跑”显然没有这种契约意识,不明白保护学生是他的职责所在,不然就是“失职”、“渎职”,所以他才那么心安理得。卿光亚校长说“从本能看”,那时候他该跑,可以理解为对人性弱点的同情;但是,并非符合“本能”的行为就是正当的。一个强奸犯的行为是源于性本能,但是仍然不可宽恕。电影《集结号》表现新兵上战场往往有恐惧感,乃至尿湿裤子也很正常,这是承认人有“贪生怕死”的本能;可是士兵总是以尿裤子为耻的,要战胜恐惧,而不会觉得无所谓,更不会炫耀。士兵临阵脱逃是可以就地处决的。
这也可以说是一种契约:你既然从军了,就要服从命令听指挥。顺便说几句:我在一篇回顾改革开放30年的文章中写道,“从牺牲论、代价论到尊重每一个人的权利”,确立这种以人为本的基本原则,可以说是这么多年政治和社会观念的一个巨大进步。有些网民批驳道,按你这么说,战士为了“个人權利”为了自己活命可以当逃兵吗?这就是没有“职责”意识的胡搅蛮缠。当兵就该英勇杀敌,这与指挥官应该爱护每个士兵的生命而尽量减少伤亡、对伤亡者及其家属尽可能予以关爱,并不矛盾,后者应是指挥官及社会的责任。
从《扬子晚报》的报道可以看出,“范跑跑”的行为当时就受到了学生的嘲笑;许多同事认为范跑跑不配当教师;不少家长要求开除这样的教师。我的孩子若交给“范跑跑”这样的老师,我也不会放心。光亚学校的校长爱惜书教得好的“人才”,这没有错;他似乎应该想到教师的职责不仅是教书,更重要的是对学生的安全负责,在危急时刻教师就应该先保护学生,即便做不到也要承认这个理,争取以后做到。“范跑跑”承认这个理了,还可以做教师,不承认那就只好请他自便。
我们这个社会每个人都应该有“职责”意识(即由工作产生的契约意识)。有了职责意识,医生护士不仅不会在疫情袭来时临阵脱逃,平时也会善待病患者;有了职责意识,工农兵学商都会各尽职守,做好分内事。这应该是一个社会底线和共识,它比唱“大公无私”的道德高调或反道德的“本能”低调都更有利于社会发展与和谐。
这次抗震救灾中不少教师和当地领导干部表现得非常了不起。他们没有去寻找自己的亲人,却留在现场来抢救学生或组织指挥救援。与其赞扬他们先人后己、舍己救人,还不如赞扬他们忠于职守,可以为世人范式。譬如,青川县武装部长袁仕聪三次路过压埋母亲和侄女的废墟而没有停步抢救,而是去执行其他抢救任务。他对自己的亲人心怀愧疚地说:“如果我是一个普通人的话,那天我肯定能救出她们。”他基于干部和军人双重职业责任感的选择,还需要拔高才感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