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断之四:惊心动魄的黑店与荡涤尘心的禅房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网络上开始沸沸扬扬的争论地域的话题,而河南则成了这之中的焦点。对于河南,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我是以仰慕的视线去关注的,那里曾经是显赫一时的中原,那里有着迷一般的龙门石窟,有着佛教与武术宗师的少林寺。然而我也从未曾替它辩解什么,因为,我最惊险的一次遭遇也是在河南感受的。
那一次,我独自去河南,想见一见几乎被人遗忘的伏羲陵。一个河南的朋友说去郑州接我,我感觉很开心,倒并非因为惧怕独自旅行,而是更喜欢有友人可一会的喜悦。
火车到达郑州的时候是夜里十点多,他对我说不如在郑州找旅店住一晚,明早再坐车去周口,那个时候很难找到车,路上的安全也成问题以及到了那边之后我的住宿等等。我唯有同意。车站拉客的人很多,我目不斜视,那时候出门也算小有经验,知道什么样的人可以问,什么样的人坚决不能理--当然,很多时候也是凭直觉。但是,那个朋友完全不在乎,他与一个拉客的人搭上了话,并想去看看,我坚决反对,强烈要求在附近找正规一些的旅店。朋友再三向我保证不会有什么事,他是本地人,甚至一再说就算有事也没关系,他从小就练过武术,三五个人不能近身等等的话题,总之,在他一再的拍着胸脯保证我的人身安全的情况下,我这个客人实在不好意思过于坚持,于是,随那拉客的人去了百米之外的一栋看起来虽然旧但还算可以的楼群。
我已经忘记了当时去的是几楼,那楼确实是旅店的格局,中间一条长长的走廊,两旁都是一个又一个的小房间,但是房与房之间只是很简单的厚木板隔着,木板还没有顶到天花板,有的房间放一张床,大多数是两张。但是和正规的旅店相比,这里的走廊里坐了很多的人,似乎每个房间都由不同的人承包,在楼梯的地方是一个比较宽敞的大厅,有一部老式的电话和几个人坐在那里打牌(这个大厅在后面的作用很重要)。
虽然看了房间,我仍旧不想住下来,但是那个朋友已经尾随另外一个人去办理手续了。那个人长的很是高大,一米八多的个子,很壮,好在生于东北长与东北,那样的身高体重见的颇多,所以在心理上并没有让我感觉恐惧。
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吧,我很是不安的独自在房间中等待,然后我的那个朋友回来了,对我说“我们走,不住这里了。”我问为什么,得到的答案是房费虽然是每间十元一晚,但是每个人要交二十元的押金并且不给开任何的收据。在这里,我还是要先感激一下我那个朋友的精明之处,至少他没有把我的钱交给别人之后对我说没有押金。不过那时候,他已经交了房费,一间十元,两间二十。
我说那我们走吧的时候,才发现收钱的那个人已经斜靠着站在门口,那门很小,他一个人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我的背包一直没有拿下,好似从最初就一直在等待这一刻似的。
我走到门口的时候,那人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我只有说“我们不住了。”结果他说“房子已经看过了,现在不住不退钱。”这个时候我才知道我的朋友已经把房租交给他了。于是,我要求他退钱,他拒绝,我们争执了大概有几分钟的时间,无非就是他大言不惭的要求我们交押金但是拒绝开收据,或者说我们看过房子了,所以不能退房租,而那时候还不知人心到底有多险恶的我竟然还据理力争。
我已经想不清我是在怎样的想法下忽然脱口而出“你不退钱我就报警”这句话。那句话一出口,刚刚还很吵闹的屋子一下子静了下来,那人忽然伸手来推我的肩膀,口中说的是我听不懂的河南方言,我被推的一个趔趄之后几乎想也没想的蹭的从他身边的空隙里钻了出去,然后奔着走廊的尽头狂奔。短跑和长跑从来都不是我的体育长项,但是后来我的那个朋友告诉我我当时的速度快的惊人。我没有回头看,我听到后面有凌乱的脚步声,我感觉自己的肩膀上的背包带被拉扯了一下,我用尽力气甩开,然后继续跑。走廊两边遍是或坐或站的人,我惊人能够毫无阻碍的冲到楼梯口的大厅里,然后扑到那一台老式电话上抓起话筒就开始拨号,我刚刚拨完110的时候,话筒的卡簧被一只手压下,我知道是收钱的那个人追来了,但是奇怪的是,当时明明刚刚剧烈跑动过,我竟然没有猛烈的喘息,相反很平静的握着话筒和那人对视。整个楼层都很静,那些在走廊中的人们只是看热闹的望向这边,但没有人过来,这让我心里觉得多少有些踏实,因为至少他也不是很多人。只是我那个几十分钟之前向我拍着胸脯说要保证我生命安全的朋友,此刻竟然也和那些看客一般远远的站着,我感觉听到了自己心底里的冷笑声。对视了几秒钟之后,他忽然从裤兜里掏出二十元钱然后恶狠狠的摔在电话旁边转身走了。
我是在离开那栋楼再次找到新的旅店并躺到床上准备休息的时候才感觉很累,好似长跑过后虚脱一般。不过却并没有后悔,虽然二十元钱对于当时的我也不是多大的一笔财富,但是我知道,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不会选择妥协,哪怕我不敢想像最可怕的后果是怎样。
回来的路途我拒绝了那个朋友送我去郑州的好意,我选择了带一柄匕首在身上。
不过,我还是喜欢四处游走,因为,毕竟黑店这种事情只是极特别的情况,只要小心,还是能避开的,更多的,还是美好的记忆。
银厂沟并不出名,在四川的山水中,比之幽者,比之美者,比之奇者,比之雄伟者尽皆有之。但是银厂沟却是我逗留最久的地方,因为那里有号称天下第一禅林的接引寺。
我并不是一个很虔诚的佛教徒,那一次能够住到接引寺也完全是因为另外一个朋友帮忙的缘故。接引寺在半山腰中,我住的一间房很小,据说是济尘大师的禅房,房间很小,窄窄的一小条一般,地板和墙壁都是木制的,只有一个很小的窗子,屋里很暗,墙壁上有几张已经泛黄的黑白照片,是很多大师的合影,有学佛的朋友说那里有很多高僧大德,可惜我一个都不认得。但是,我仍旧很喜欢那间小屋。因为屋子在整个房屋的最尽头,出门就是一排木制的长廊,地下是悬崖,对面是瀑布,傍晚的时候可以听到水声,但是却并影响睡眠,有时候早起站在那长廊上,还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水汽。
那栋屋子是两边开门的,那一边的门通着院子,所以僧人们都不走这边,只有我喜欢走那长长木制的长廊,虽然下面就是悬崖,但是听着吱吱扭扭的木板声,只感觉很悠闲,而不是危险。
僧人们每天都早起做早课,我不知具体的时间,只是常常在模模糊糊的睡梦中听到喃喃的梵唱声,每晚都想着要爬起来去看,第二天睡醒的时候却发现僧人已经开始用早餐了。我与他们一起吃早餐,那里的早餐是很有特色的豆浆粥,豆浆是一些居士自己磨的,很新鲜。菜虽然都是素菜,但是因为都是寺院里种植的,吃起来也格外的美味。我忘记了最初只是想暂住一晚第二天就离开的,我在那里长久的逗留,而主持的僧人也格外的随和,从来也不问“施主你几时离开”这样我自己没事杜撰的话。
大概因为不是旅游旺季的缘故,白日里的香火并不多,寺院很安静,我最初是一个人去爬银厂沟,看计划中的大龙潭小龙潭,到了后来,就整日的逗留在寺院里,听那些诵经声。偶尔,也去爬寺院前那有名的一千阶台阶,那第一次让我歇了又歇才爬上的台阶。
有一个微胖的中年僧人每天早晚都会打扫台阶上的落叶,不疾不徐的,第一次遇到的时候,是傍晚,我从山下看过各种摊子回来,跟在他身后,结果很快就累了,然后只能看他一步一扫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山腰。后来久了,也能跟上他的步伐,无聊的时候就去看他扫台阶,偶尔也随便闲聊,可惜一句也不记得都聊过些什么。就好像我至今都记不清我到底在那里住了多久一般。
离开的时候,我去道别,管事的僧人没有说什么,不过我还是学别人一般要捐香火钱,他说要捐就捐到功德箱里去吧。我找了一个功德箱,把身上的钱留足了路费,其余的都塞了进去,并不多,也没有人看着,但是我心里感觉很轻松。
在寺庙里暂住,除了那一次,还有在峨嵋也曾住过,不过峨嵋是因为生病,情况自不相同,而且远没有银厂沟那一次那般的安静悠闲,仿似真的远离了红尘生活在桃花源中一般。
那一次,我是真的生出了遁入空门的念头,不为参禅,只为清幽。
PS:世界上最恶心的事情莫过于,写东西写到一半的时候被叫去开会,不仅会议内容又臭又长,而且领导派给你一个极其恶心的任务,并让你短期内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