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星辰·周年纪——提前的圣诞礼物
文:北尘悦
德莱,记得么?
沿着大道望过去,远远的广场上,圣诞夜还未来,就有人放起了烟火,冲上了高高的天空,天空被城市的灯映成了橘色。
记得什么?我问,夜风里,用手挡着点燃了一根烟,怎么?
女孩的脸红红的,大概是刚从蛋糕店出来的缘故,红色的衣服,黑色的短靴,个子,个子只有我的肩那么高,像一只野猫一样蹦着走在前面。
她举起手中的蛋糕,给蕾拉姐姐的蛋糕,记得你在十四岁那年自己做过,结果很糟糕。我凝视着自己的手,无声地笑了笑,蛋糕么?我的手,那么脏,还能做蛋糕给姐姐吃么?她
还是在看着我,视线忽然被拉着远远地,静谧的空气弥漫着圣诞的气息,一辆公车过来了,我推着她离开,却有点不甘心地把她拥在怀里,罗,我该回去了。
得莱哥哥,你会回来过圣诞么?
她的气息,夹和着奶油香气,一直刺入我的内心,那里,有一道永久不能愈合的伤疤——会,我会回来的。我手指碰了碰她的额头,女孩,年轻,笑容,还有脸上的红晕。真好。
我会回来的。夜夜梦里所见的,蔷薇花园,染红天边的夕阳,白色的房屋,还有趴在窗台上淅淅沥沥的雨声……
你知道,我永远不会忘记。
苏,阳台上的花浇了么?
我还怕会被淹死呢!坐在沙发上的女人仔细地涂抹着血色的指甲油,弄脏了我的白色沙发。
德莱。你又回去见他们了?不怕被老师发现么?她懒洋洋地问我,我没看她,自顾打开了电脑,里面塞了一封林的邮件,FROM CHINA。
后天就是圣诞节了。打开邮件,里面是一个FLASH,做了中国上海的夜景,黄浦江岸的广告牌和大厦的灯火璀璨。
还有他搂着女人的照片。笑得很纯良啊。
是不是会有假期。我问苏,从24号放到新年?
错了,她纠正我,跳下了沙发,在地上蹦着,伸了伸懒腰,露出了小蛮腰,上面有一道淡褐色的伤疤,一直从背长到腰。
我的心在瞬间流过了什么东西,那种郁闷的滋味。
刚才老师打电话来说,你的假期被取消了。23日,有任务。她从后面环抱着我的脖子,女人细细的手臂上文身是一条龙——这个女人真像强盗。
我搭了搭惺忪的睡眼,跟罗在外面逛了一天,还要提放着不被组织的人发现,还在真够累的。
任务的卡片,什么时候来?
我没有拒绝的理由,只好等着任务的卡片,只要我在24号可以有空回去。抱一抱我亲爱的姐姐,告诉她,她的弟弟,还活得很好。
不用卡片。她的嘴唇贴着我冰冷的耳垂,一字一字地轻声道,就是关于你的旧情人,杀死她……的丈夫!
我在她故意停顿的瞬间愣了愣,下意识抓住了她垂下来的金发。
她的口中发出冷哼,好痛……你真的就这么长情?你跟那么多女人睡过,你还爱着她?爱着那个图书馆的……无知少女?
她不是无知。我关上了电脑,黑色的屏幕上有我和她的影子,她白皙的脸上,不知在什么时候,忽然挂了一滴泪。
我冷冷地笑了笑,抵了抵额头,像是没有发觉般继续说,她可是大律师,不久将会竞选议员……她的父亲,是元老院的七首席之一,丈夫是将军。
她的枪法还很准,我做了一个开枪的手势,对准了屏幕里的自己,她很准,射击成绩,据说比我还要厉害。
我边说边嘲笑,老师你不是开玩笑吧。你这个狡猾的老狐狸,为什么还不去死。
德莱,你还记得,冥王星……在哪一年被排除在太阳系九大行星之列?悦那时站在图书馆的顶楼天文望远台上,这样问我。
我那时不敢看她的眼睛,那双清澈却又狡猾的眼睛,心理学博士学位刚拿到,便要埋头攻读天文学了,她的脑子里是不是装了一个空的书架。欲望就是要把那些知识装进去?
是2007年?我故意说错。
她摇了摇头,果然如我所想般,用手指弹了弹我的额头,然后笑着纠正,是公元2006年,笨蛋!
百年前的事情问我做什么?我的历史很差呢!
胡说,你历史每次都是年级第一啊!她把我的头扳正,你骗我,你这个大骗子……
我低着不敢看她,但是却又忍不住不看,这个不是很漂亮但是很迷人的小魔头……真的像是我的克星。
悦,我想,再这么站下去,我就要感冒了。
这个时候是太阳直射南回归线,北方的天空无云,正好观察那颗星。
冥王?
不是啦,是另外一颗,占星师说,我的命星,就在北方最耀眼的天空。她抬起了头,声音渐渐变低,它的名字,叫破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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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是谎言,一切都是假想。
当午夜的焰火在教堂的钟声敲响之际,一切都将归于平静。
主。会保佑我们的——
电梯是到达五十六层,过程里我可以整理自己的衣着,镜子里我看着自己未刮去胡子的脸,微微泛青的下巴,没有小白脸的嫌疑了。
很少到帝都大厦的上层,一般我们都是在地下七层活动,那里是全微感红外监视的监狱,餐厅,实验室,还有训练场。对于异术者来说,那会是一个平等的世界。
“手绢在女人的手中飞扬,风撩起了她的金发,一枚钻石戒指自台阶上叮当叮当地跌落,有一个啜泣的声音在四周响着,雨适时地下起来……”液晶屏里放着煽情的玩意。
以后一定要写封匿名信去投诉,管理员放的片子实在很烂。
其实,倒不如放《麦琪的礼物》,金发,美丽的金发,梦里的金发穿过了手指……虽然,我的小爱人,她是只有在阳光下才能看见的微红色,外祖母是中国人,所以头发一直是乌黑的,宛若最深邃的夜空。
除了在乡下,我怕再也无法看到漆黑一片的夜空……灯,发明灯的家伙,有的时候让人讨厌。
“老师,我来了,比预定的时间迟了三分三十八秒,我等会会去将中央时钟挑拨回来。”我笑着调侃,然后用手指隔空操控着房间里的时钟,而老师苏米埃的胡子微微一翘,“你还是那么爱开玩笑。圣诞前夕快乐。”
有糖果摊在桌上,大概是他的宝贝女儿放的,小小的蕾丝篮子里装了更多的糖,我有些担心他的牙齿。
同时还有洛齐家族的档案——真是堂而皇之的刺杀,尽管那位将军就在一百楼以上的某个白色小房间里。我要杀的人,就是他,桑·林,是中国籍的男子,黑发黑瞳,性格孤冷,唯一的破绽是他的妻子,我的小爱人。
“今晚有家族宴会。”老师提醒我。
我摇了摇头,“今晚我要回去,好久没有见姐姐了。”
“你又在开我玩笑?”他很认真地看着我,我点了点头,“每一年的圣诞节,我都要跟姐姐过,不然,我会继续注射吗啡……”
耸了耸肩,我补充,“最后那个威胁不成立……”
毒品害死了我的养父养母,我憎恨这些事物,每次有抓毒枭的案子我都抢着去,白色葬礼,白玫瑰,安详的母亲……干枯的手臂,没有泪水的眼窝。
我恨那些东西。
“我不去,自然会有人去。老师不要太看得起我,我没有那么大的志向……永远只配留在地下的白老鼠……给我最后一点自由……”
我喝着免费的速溶咖啡,一切未能睡着,才鼓起勇气说出了“不能”这个字眼,我不愿去面对光明里的杀戮,至少是在这样美好的节日里。
我希望能够得到上帝的一点慈悲。
但愿双手抚摸过的花朵,不会枯萎。
“你的惩罚是……新年的假期取消。”他故意拖长了音,背对着我,好像带着早已预见的笑意。
什么?
我没有反应过来,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其实他也不老,最多四十岁,但是我喜欢跟他开玩笑,现在反过来是他对我开玩笑。
“圣诞快乐!”他转过身来,替给我一个棒棒糖,“年底的测试,显然你的脾气还是一如往常的恶劣。”
难怪没有任务卡片……可恶的老狐狸!
“不过过完今晚……明天下午四点五十分飞往中国的航班,你的票,头等舱。”他从抽屉里拿出了机票,我瞬间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会在那里过冬么?”
他若有所思,“大概会的,中国的新年是在农历的一月,希望你能感受一下异国的气息……你会一直呆到夏天,如果顺利的话……那里的四月,会有满山的杜鹃花,红红一片,真美。”
“只要不是樱花就可以了。”我笑笑,“这样我会伤感的。”
“这样,祝你一路顺风……”他按了按我的肩,替我理了理衣领,“林在那边会告诉你,任务什么。”
“我的服役期是多少年来着?”
“大约是一生。”他很严肃地笑了。
“希望这一生是八十年,我还要参加您的葬礼。”
“……别忘了在葬礼上打领带,另外,不准打我女儿的主意。”他拍了拍我的脸,从一开始,这个老头子就把我当孩子一样,喜欢这种亲昵的动作。
但愿,一切都会有终点。
但愿,鲜花不会再枯萎。
但愿,我们都幸福。
我们都要找到幸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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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听过滑翔机的声音,风很大,烟灰飞散在风中。
你是甜蜜黑暗的蔷薇
你是妖娆纯白的玫瑰
你是一抹记忆的青涩
你在摩天轮向下望去
滑翔机掠过你的头顶
对视我遥远的回望
你曾见过氢气球的飞翔,天很远,夕阳拖长在边缘。
Sorry,The telephone is……电话关机,在空荡的房间里,我一遍一遍听着嘟嘟的回音,手指滑过桌案的灰尘,阴暗的世界里,一排排书架,还有书籍卡上的漂亮的字体。
蓝色的墨水,在多年后因为潮湿淡得晕散开来。
灰尘上拼写了一个字。
那是爱么?
圣诞前夜的热闹街道,企图看到伪装的圣诞老人麋鹿车经过,电车叮叮当当地在我身后走过,雪一片片落下来,这才是冬季。
情人互相亲吻,把手指肚贴在温热的颊上,嘴唇上,玫瑰花瓣在雪地里很醒目。
因为什么而吵架呢……不要在大街上演出分别的场面,何况是如此美好的季节。以为爱情来得那么容易么?
我的小情人,你现在在做什么?
你的电话号码永远都未开启,任由我寂寞的电波在城市上空乱窜么?你知道,我不想放开你。
三年前,那个粉红色的女孩在雪地里抓了一把雪扔向我。
三年零一个月前,那个白色的女孩在天文台上问我关于星辰的问题。
三年零五个月前,那个女孩跟我说,我们之间还是保持距离好了。
三年零十一个月前,那个女孩把手放进了我的大衣口袋里。
五年前,德莱在雪地上写下了,north,你是小魔鬼。
七年前,十四岁的north,抱着书静静走过枪击训练场,耳朵里塞着摇滚乐,口中咬着巧克力,跳跃如兔子般走过草地。那上面写着:禁止踩草。
“希望每一年的圣诞节,都能够和德莱一起去吃雪糕。”
可是那个人,为什么不给我电话?是不是那个可恶的中国小子不肯给她吃雪糕?
他会每天都要求你早睡,不要熬夜看电影么?
他会每天都做早餐给你吃,而不是让你去餐厅买可怜兮兮的奶茶三明治么?
我在雪地上无目的地寻找着当年的气息,三年前,她静静地跑过我的身边,对着敌人举起了枪,我想我已经不能够保护她了。
她越来越强势,像越飞越远的氢气球。
虽然偶尔也会如少女时候那样无所顾忌的哭泣,红红的鼻头贴在我的手背上,泪水滚烫,好像永远都不能消失的烙印。
我还是无法离开你。我拥抱的女孩那么多,却没有你身上的淡淡牛奶气息。我没有爱人,就像一个孤独早逝的老头。
你知道,这个世界,除了爱,还有很多东西。
“德莱,什么时候回来?”罗在电话里问我。
我站在精品商店里,旋动了一个木制音乐盒。是熟悉的旋律《星辰》。只不过那些熟悉都成了空。我在这里抒情,伪装诗人,作家。
“午夜十二点。”我笑笑,“等待你熟睡时,我会伪装成圣诞老人……明早的早餐,你会吃到美味。”
“哥哥,你在哪里呢?”
“我在大街上,……等待广场的烟火。乡下的空气一定比这里好。我想马上见你们,可是要等车来。”
我边说边向门口望去,有人微红的发上沾了雪絮,白皙的脸红通通得,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她脱下了外套,很熟络地对着店主说了些话,然后店面挂上了“休息”的牌子。我坐在一堆娃娃之中,看着她手中端着一杯咖啡来到我面前。
好在我的哀怨不太长久,否则真的要变态了。
“刚才在家族宴会上,好不容易才脱身。林替我挡去了很多杯酒……我还是好差劲啊。”她还是适合喝牛奶和咖啡。
我看着她不说话。
“嗯,战争要开始了……我们会站在对立场面上么?/”她随手拿起的就是环球政治报,然后把它揉成一团,随手取出了打火机。
“悦,你要烧我的店子么?”眼尖的老板大叫起来。
她邪邪笑着把打火机塞给我,上面有一朵手工刻的蔷薇花。
“你怎么不说话?”
我眨了眨眼,“因为我在想是要说‘圣诞快乐’,还是‘好久未见’。”
她忽然把手覆盖在我的额头,“我喜欢你笨拙的样子……因为以前你总是很能说话。”
额头忽然强烈地被灼热起来,火烧云是什么样子,我的脸就是什么样子。抑或是火鸡?干干地笑了声,我低下了头,“还吃雪糕么?”
“不能啦!”她很别扭地摇摇头,“某人不准吃。”
“居然很听话啦?”我诧异了。
“不是这样——”她抬高声音声明,“是跟他打赌输了……惩罚呗。”
……
……
[我……真不适合写这种没有谱的戏。]
十点了。
她站起身来,我把手掌贴在杯子壁上,还是温热。
“午夜十二点的航班,跟他一起回中国。我想先去鼓浪屿,他在那里有一处旧别墅。”
“不必这么准时吧。”
“嗯,这个地方太冷了。”她把圣诞礼物扔给了我,私家车停在了店外,里面坐着的司机在看厚厚的书。侧脸是俊秀的线条,嘴唇紧抿,但随时都像会溢出冷酷的笑意。
他的发和眼瞳都是黑的。
“他在等我,所以不能goodbye- kiss了。”她安慰地拍拍我的头。
天下有这么好玩的事情,她的男人在外面,而她却在和旧情人约会。
“我跟他说过我们的约定。”
“他倒是很大度。”
“才不是,”她静静地望着我笑,“信任……我们走了很多弯路才学会这个词。”
“你的心真的飞走了……”我装作伤感的样子,忘不了的
画面一遍遍回放。我只在这七年间与她匆匆相识,抵不过战场上,她和他一起走过的硝烟。
“战场上的烟火一定很特别。”我只这么说,目送着那个白色的影子闪进车里,男人把手放在她的脸颊上,替她擦去雪絮。
她都没有跟我说再见——
“罗,姐姐睡着了么?”
我打回电话,食品店里的蛋糕很美味,雪糕很足量,上面洒了很多巧克力屑,吃进去,冷到骨子里,我承认是心理作用。
“没有。她在给你织毛衣。”
“上帝保佑,我喜欢黑色,是黑色么?”
“不,是墨绿色……她说像圣诞树。”罗在那头格格笑起来,“姐姐不知道你会回来,所以织得很慢。”
“告诉她,我爱她。”
等待去乡下的车子,明早我又将坐车去飞机场,航班比他们晚了十六个多小时,而我的终点是上海。还是相隔很远啊。
对不起,我迟了很多年才知道,其实当年我想选择的是什么生活。
对不起,我迟了一步,未来得及擦去你隐秘的眼泪。
对不起,我永远迟了。
“圣诞快乐,哥哥。”罗说,“哥哥要微笑起来。”
“嗯。圣诞快乐。”
我会的,我会微笑起来,时间还很长,我用一辈子的一小部分时间去爱你,然后用剩下一辈子的时间去忘记你。
时间太遥远。触不到的洞穴是时光的咒语。
雪落下。
我走过。
你不在。
旋律依旧,响在回忆堆满灰尘的角落。
你是我的梦。
甜蜜如毒药的梦魇。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