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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新派武侠小说家:古龙作品——《边城浪子》复仇模式之超越〉

〈论新派武侠小说家:古龙作品——《边城浪子》复仇模式之超越〉

一、前言

  「所谓『新派武侠』,是指一九四九年中国的政治钜变与离乱灾劫之馀,崛起于香港一隅之地,而扩及海外中文世界的武侠小说。因其在形式与内容上,都突破了传统武侠小说情节散漫,题材芜冗的局限,而表现为较严谨的结构与较明快的节奏,与老一辈武侠名家如平江不肖生、王度庐、白羽、朱贞木,乃至还珠楼主等人,断然有别。」

  这段话道出了「新派武侠」的年代、地点、以及相对于「旧派武侠」的几个特徵:情节结构更为严谨、题材选用更为广阔、节奏更为明快──然「新派武侠」作为与「旧派武侠」相异的武侠新派别,尚有其他鲜明的特色,诸如:「作品内容所表达的新思想、新观念即新文学技巧…」等。

  而「新派武侠」的代表作家亦有现今仍被记忆的:梁羽生、金庸、古龙、上官鼎、卧龙生、司马翎、诸葛青云、温瑞安等人。

  但,即使是不断推陈出新的新派武侠小说,似乎也落入了某些故事模式,例如:复仇、寻宝、侦探、种族对抗、伏魔、情变等

  至于新派武侠以复仇为故事模式的作品,包括了:古龙《边城浪子》《白玉老虎》《七种武器系列──多情环》《七种武器系列──霸王枪》、梁羽生《萍踪侠影》《散花女侠》、卧龙生《天香飙》(后半)等著作,其中亦不乏改变「东市杀怨吏,西市仆仇尸」、「忍辱练武(得宝)──手刃仇人」等复仇概念和复仇模式的尝试。

  以下将由古龙《边城浪子》一书所表现的复仇概念、模式变化作为例子探讨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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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此为陈晓林先生言,原载于台湾《中央日报》副刊,1988年1月2日,引见柳苏等著《梁羽生的武侠文学》,台北市:风云时代出版公司,1988年7月,页103。此引自于林保淳先生主编《傲世鬼才一古龙──古龙与国际武侠小说研讨会论文集》,台北,台湾学生书局出版,2005年。

2 《武侠小说谈艺录──叶洪生论剑》,叶洪生著,台北,联经出版,民83,页62。

3 陈兆南教授编写〈俗文学概论讲义第二节:侠的社会意义──侠的发生、性格与其变迁〉,页10。

4 徐贞卿〈结客少年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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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边城浪子》的「悲剧化复仇」模式及其思考


  《边城浪子》一书的复仇模式,是相当传统的「儿子长大后复仇」模式。

   《边城》的内容以曾经叱吒风云,却惨遭江湖人围剿灭门的「大侠」白天羽一家之遗孤──傅红雪的复仇为主线,贯穿整本书的脉络。

  从傅红雪从小被培育成能忍受一切侮辱、并且对「复仇」绝对忠诚的「复仇机器」,一直到在最后两个仇人──马空群和丁白云面前,被另一主角叶开揭露身世,得知自己根本不是白家后代,他终身的信仰「复仇」也在霎时完全瓦解。书中便在傅红雪黯然离去、叶开与丁家的和解之中划下句点。
  
  在传统的「儿子长大后复仇」之模式里,通常会包含著「忍辱负重」的要素,无论「忍辱」的人是母亲(父亲)、儿子(女儿)、或二者。作者在小说中做这种要素的安排,无疑地是要强调「为了复仇而忍受的痛苦」,以达到感染读者的作用。在《边城》一书的结构编排上,古龙无疑地做过这种考量,然而,在《边城》里读者看到的并不会只有傅红雪受辱的画面:

  紫衫少年一起大笑,又有人笑道:「你若没这个胆子,也休想从大门里走进,就请你从这栏杆下面爬进去。」……傅红雪还是垂著头,看著自己握刀的手,过了很久,竟真的弯下腰,慢慢的钻入了大门旁的栏杆。……他们的笑声,傅红雪好像根本没有听见。……大家都已发现,他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个很深的脚印。就像是刀刻出来一般的脚印。他显然已用尽了全身每一分力气,才克制住自己心中的激动和愤怒。他本不是个能忍受侮辱的人,但为了某种原因,却不得不忍受。他为的是什么?


或傅红雪忍受自己身体残疾的画面:

  傅红雪全身不停的颤抖,突然也倒了下去,缩成了一团。火光闪动下,他的脸竟已完全扭曲变形,嘴角就像马一样,吐出了浓浓的白沫。……这少年不但孤独寂寞,满心创痛,而且还有这种可怕的病向毒蛇般纠缠著他。

  读者一路追随「儿子忍辱负重已报复仇」的模式往下看去,便会发现,古龙安排「忍辱负重」的用意绝对不仅是强调傅红雪的「具体」痛苦以增加感染力,更有衔接结尾的「荒谬误会」之用意──也就是傅红雪根本不是白家的人,他的报仇失去正当性、合理性、他的依托也在瞬间瓦解,他忍受的污辱伤痛便在得知事实的刹那间归于徒劳:

  他本是为了仇恨而生的,现在却像是个站在高空绳索上的人,突然失去了重心。仇恨虽然令他痛苦,但这种痛苦却是严肃的、神圣的。
  现在他只觉得自己很可笑,可怜而可笑。


  相较于卧龙生《天香飙》的谷寒香为报夫仇,忍辱嫁与独眼怪人佟公常以学武艺,艺成杀佟公常,并复出江湖,追杀仇人,仇尽自戕的铺陈;或古龙本人的另一部作品《七种武器系列──多情环》的主角萧少英忍受背叛师门、贪恋酒色的堕落臭名,渗透天香堂以完成复仇之夙愿──《边城浪子》的「忍辱复仇」完全推翻了主角复仇成功的「模式结局」,而用极强烈的讽刺手法,凿穿为复仇而生的主角傅红雪,达到了强烈震撼读者的效果。

  除了傅红雪的身世与忍辱造成的悲剧效果之外,他会对「复仇」感到执著、甚至成为信仰的因素也是一值得探讨的现象:

  在传统「儿子长大后复仇」这一模式中,母亲往往担负著点燃、培育儿子复仇之火的任务,如《后水浒传》中的许惠娘,《西游记》中的唐僧之母殷小姐,《清史稿·孝义传二》中的王恩荣之母等等,母亲几乎无一例外地成为复仇过程的主导,他们或是亡夫一命的转达者、确认者,或是儿子复仇行动的掩护者、支持者,好像母亲存在的价值只在于为夫报仇。

  《边城》一书中,傅红雪的母亲,白凤公主在开头的楔子便露出对仇恨的强烈形象、和灰暗色彩:

  然后她高举双手,喃喃道:「为了这一天,我已准备了十八年,整整十八年,现在总算已全都准备好了,你还不走?」
  黑衣少年垂著头,道:「我……」
  她突又挥刀,一刀插入他面前的土地上,厉声道:「快走,用这把刀将他们的头全都割下来,再回来见我。否则非但天要咒你,我也要咒你!」



  她的确是担纲著「培育、点燃儿子复仇之火的任务」,但是在《边城》里,白凤公主不只有点燃儿子的复仇之火,还将父亲的完美形象加诸在儿子的印象上,造成了傅红雪在杀袁秋云、彭烈、桃花娘子、薛斌、郭威等仇人并从他们身上得知谋害白天羽的理由时,完美与瑕疵的两种白天羽在傅红雪心中互相抵触。

  从白凤公主一味将父亲完美形象强行加于傅红雪的脑海中、以及对仇恨的偏激乃至于对儿子撂下狠话:「快走,用这把刀将他们的头全都割下来,再回来见我。否则非但天要咒你,我也要咒你!」
  ──由此可得知,对白凤公主而言,傅红雪的存在无疑是一个连结「白天羽──白凤公主」的桥梁、也是实践白凤公主对于白天羽爱情(或亲情等情感)的实物,从短暂出现于楔子的白凤公主形象里,读者看不到一个母亲对自己的儿子应有的爱(白凤公主并不知道傅红雪非自己与白天羽的亲生子)。

  即便是金庸《射雕英雄传》中的郭啸天遗孀李萍,在念念不忘郭啸天之死与仇恨的时候,仍然对郭靖照顾备至、悉心呵护,透露出母爱的情怀:

  这时怀中抱著的是亲生孩儿,那恨之切骨的段天德已不知去向,本来的满腔悲痛愤恨,登时化为温柔慈爱,大漠中风沙如刀,她只求不刮到孩儿脸上,自己却是丝毫不以为苦。

  古龙塑造这一个白凤公主的「对白天羽的爱情──为了帮助他报仇──儿子只是复仇工具──或是实践她心中爱意的工具」之心理,也许就是为了和「忍辱负重──傅红雪的生命只有仇恨」的要素相结合,以构成傅红雪生来的「悲哀」和「永远的徒劳」。

  因为傅红雪信仰的仇恨根本不是属于他的仇恨,所以在这一事实面前,他以往曾经努力过的、忍受过的都成了可笑的笑话。

  由此可见,古龙创造白凤公主是一反传统的「母亲在仇恨面前的定位」,并可将此视之为对复仇模式的一种突破,而古龙最主要想表达的内在价值,笔者认为是一种反对仇恨的情绪表现──

  仇恨!势不两立,不共戴天的仇恨!
  「你杀了我父亲,所以我要报仇!」
  「你要杀我爷爷,所以我也要杀你!」
  就是这种仇恨,竟使两个完全陌生的人,一定要拼个你死我活!人世间为什么要有这种可怕的仇恨,为什么要将这种仇恨培植在一个孩子的心里?
  傅红雪自己心里的仇恨,岂非也正是这样子培养出来的!
  这孩子今日若不死,他日长大之后,岂非也要变得和傅红雪一样!
  毕竟在仇恨面前,一切亲情友情爱情等等人类与生俱来的感情都变得微不足道。

  在仇恨面前母亲的亲情可以瓦解为无物,视孩子为报仇工具;在仇恨面前友情可能瞬间瓦解,朋友反目成仇;在仇恨面前爱情只是薄弱的联系,势必会被强大的外力分裂。

  整体说来,古龙想表达的内在价值可以说是积极的、而且语带迫切的,但是他在复仇模式上的改变尝试,却是用「悲剧化」来完成对仇恨价值的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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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王立、隋正光〈古龙小说复仇模式及其对传统的突破〉,林保淳先生主编《傲世鬼才一古龙──古龙与国际武侠小说研讨会论文集》,台北,台湾学生书局出版,2005年。

2 古龙《边城浪子第一部──万马堂》,台北市,风云时代出版,1998。页64-65。

3 古龙《边城浪子第五部──傅红雪》,台北市,风云时代出版,1998。页51。

4 淡江大学中国文学系──武侠文化网http://edu.ocac.gov.tw/culture/chinese/cul_kungfu/c/3-3-8.htm

5 古龙《边城浪子第五部──傅红雪》,台北市,风云时代出版,1998。页191。

6 王立、隋正光〈古龙小说复仇模式及其对传统的突破〉,林保淳先生主编《傲世鬼才一古龙──古龙与国际武侠小说研讨会论文集》,台北,台湾学生书局出版,2005年。

7 古龙《边城浪子第一部──万马堂》(楔子.红雪),台北市,风云时代出版,1998。

8 金庸《射雕英雄传》第三回〈大漠风沙〉。

9 古龙《边城浪子第四部──神刀堂》,台北市,风云时代出版,1998。页188-189。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7-1-12 10:39:21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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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边城浪子》复仇概念对传统的超越


  夫侠者,盖非常人也;虽然以诺许人,必以节义为本。义非侠不立,侠非义不成,难兼之矣。

  以上这段出自于唐代李德裕所作的〈豪侠论〉。从这段话中可见「义」与「侠」二者之间不可分割的关联性。但在同时,令人感到疑惑的问题也油然而生:「义」对「侠」究竟有何影响?究竟是怎么样的一种存在?

  《史记.太史公自序》论游侠为:「救人于厄,振人不赡,仁者有乎!不既信,不倍言,义者有取焉。」此句道出游侠行为和「仁」、「义」的明白连结。

  然在《史记.游侠列传》中描述游侠的实际作为:「诸所尝施,唯恐见之」、「专趋人之急,甚己之私」、「其言必信、行必果、已诺必诚;不爱其躯,赴士之厄困。既已存亡死生矣,而不矜其能、羞伐其德。」,却很明白地点出侠之义是「利他」主义的行为──尽管这可能不符合「正义」,却是最确切符合「大众之义」的「义行」。

  然「游侠」毕竟与「侠」不同。可是,早期游侠的「行侠观念」之形成,无疑地对于后世「侠」的观念之形成有著相当程度的影响。

  譬如西汉时,南阳游侠原涉:

  原涉字巨先。祖父武帝时以豪桀自阳翟徙茂陵。……涉季父为茂陵秦氏所杀,涉居谷口半岁所,自劾去官,欲报仇谷口豪桀为杀秦氏,亡命岁馀,……

  原涉辞官报父仇──这一行为无形中已经强调了「侠」的一种「义行」价值,也就是:「父之仇,夫与共戴天;兄弟之仇,不反兵;交游之仇,不同国。」的思想。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这种「报仇」的行为可能也是一种「报恩」的表现。

  这类思想的具体表现一直延续下来,便造成了传统的「侠」应有的「模式义行」之一。
  倘若一个侠拥有著家庭血海深仇、或是民族仇恨而不思报复,其本身的「侠性」便可能遭受到世人的怀疑,怀疑其合理性与正当性。因此我们可以知道,传统上,「侠」的「义」一旦遇上「仇恨」,其报仇行为便是维持他的「义」之不可或缺的行动。
  
  对于这种传统「侠义行为的思想」提出不同看法的人,古龙并非第一。较古龙更早的梁羽生便在《萍踪侠影》里借张丹枫之口叹息:「人与人,国与国,都有那么多的冤仇。」,而古龙在《边城浪子》里更以陌生人(阿飞)之口,道出:「能杀人并不难,能饶一个你随时都可以杀他的仇人,才是最困难的事。」此一感慨。


  风吹进来,吹起了死人头上的白发。他们都已是垂暮的老人,他们做的事就算真的不可饶恕,也未必一定要杀了他们。
  傅红雪对自己做的事是否正确,忽然也起了怀疑。
  他本是为了复仇而生,为了复仇而活著的。
  但现在他却已不知该怎么办了。
  是不是应该再去追杀别的人?还是应该饶恕了他们?
  这仇恨若是跟本不应该去报复,他活著还有什么意义?


  古龙在《边城浪子》的第三十三章.〈刀下亡魂〉中,提出了这迫切的问题。
  而主人翁傅红雪,便是这迫切问题的第一个遭遇者,也是没有解决方式可供使用的问题牺牲者。
  
  一个人若已没有理由活下去,就算还活著,也和死全无分别了。
  这才是一个人最悲痛的。
  绝没有更大的。
  他本是为了复仇而生,为了复仇而活著的。


  傅红雪所遭遇的悲剧,便是如此──他生命的唯一理由是复仇,但是他的报复信念却本就是一个「不应该去报复」的事实。

  「复仇是空」的思想,才应该是贯彻《边城浪子》的主旨。
  古龙以傅红雪这一悲剧的、实验性的角色来铺陈复仇可能遭遇到的事件、并且怀疑复仇这动作的合理性与其矛盾9。和传统上,把「报仇」看成为侠应必备的前置条件之观点,有相当大的出入,而其在作品中表现的对人性之乐观态度,也可以说是对传统复仇的「冷酷」、「血腥」、「了无人性」10等负面面向的积极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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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武侠小说谈艺录──叶洪生论剑》,叶洪生著,台北,联经出版,民83,页7。

2 司马迁《史记.游侠列传》:「今游侠,其行虽不轨于正义,……」,此处的「正义」,实指法禁。

3 司马迁《史记.游侠列传》。

4 《礼记.曲礼上》。

5 例如,一直到唐代仍然延续这种观念的「报家族之仇」之作品,李公佐〈谢小娥传〉、薛用弱〈贾人妻〉──甚至到了金庸《天龙八部》仍在强调「为人子弟,父母师长的大仇不能不报。」的报仇合理性与正当性。

6 古龙《边城浪子第四部──神刀堂》,台北市,风云时代出版,1998。页40。

7 古龙《边城浪子第三部──出鞘刀》,台北市,风云时代出版,1998。页90。

8 古龙《边城浪子第四部──神刀堂》,台北市,风云时代出版,1998。页40。

9 如果说与被害人没有血缘关系便失去了复仇的「正当性」,那么「复仇」正当的定位应该在哪边呢?──是家庭伦理的辈份关系和养育之恩情吗?如果是如此,那么傅红雪与他的父亲存在著辈份关系(若不论血缘关系,以养育的角度来看,白凤公主是他的母亲、白天羽亦是他的父亲),傅红雪便没有资格帮白天羽复仇吗?只有血缘才是对复仇主体意志的决断者吗?──若是依据养育之恩来看,傅红雪和白天羽之间并不存在所谓的养育之恩,何况白凤公主只将傅红雪当作一报仇工具看待,那么傅红雪应该顾及到白凤公主的养育之恩,而去替一个素未谋面的父亲报仇,这合理吗?那么在古龙另一部著作《月异星邪》中,女主角以为抚养自己长大的温如玉是弑父母之仇人,而思报仇,却被女婢提出疑问:「生育之苦,固然是为人子女必报的恩德,但养育之恩,难道就不是大恩吗?难道就可以不报吗?」──而,白凤公主将自己的复仇意识强加在下一代身上,并以其他「正当」里由来包装,这就真的合理吗?──以上是笔者推敲古龙在《边城》书内试图表达的对复仇之疑问。

10如《武侠小说谈艺录──叶洪生论剑》中,以皇甫氏〈崔慎思〉:「谓崔妇既报复仇,临行时却将自己所生的婴儿杀死,却说是:『杀子绝念,断子所爱。』」、薛用弱〈贾人妻〉载:「报冤仇,割仇人之首置于皮囊,后遂挈囊逾垣而去,身如飞鸟。」、「断其小儿身首,俄而复去。久之,竟无所闻。」,此等全无人性可言。另一例则是在陈平原著《千古文人侠客梦》中,所说的「世人并未摆脱嗜血的野蛮习性」,王度卢《宝剑金钗》第三十四回,李慕白杀仇人黄骥北,竟使他「痛快得他要发出狂笑来」──由此可见侠客们在手刃仇人后,往往会得到异常的快感,并且「毫无负疚与不安的感觉」。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7-1-12 10:45:45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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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结语

  古龙曾经主张:「武侠小说的价值──从一本武侠小说中,也可以看到作者当时的时代背景。」,于是他在武侠小说的写作中,无意识或有意识地放入了自己心目中的理想、或是观念,试图反映一些当代的背景,或是超越一些被过去限制的概念。

  《边城浪子》,便是古龙超越、并对传统概念提出怀疑的具体范本之一。文本(text)中对于复仇的反覆探索,对于新派武侠、甚或温瑞安等人所谓的「超新派」都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影响。当然,古龙生平上百著作中,对于复仇的探索与反思之作仍有不少数量,但《边城》造就的「悲剧」意义,却是笔者认为大过其他作品的出类拔萃之作,(其中主人翁傅红雪的创造和其悲剧性的结尾:承接──《天涯、明月、刀》亦是值得探讨的重点)──故本文以《边城浪子》作为古龙超越复仇模式的切入点以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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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古龙《天涯、明月、刀(上)──天涯》〈写在《天涯、明月、刀》之前〉,台北市,风云时代出版,1998。页4。

2 叶洪生著《武侠小说谈艺录──叶洪生论剑》,页397-398引古龙言:「武侠小说有时的确写的太荒唐无稽、太鲜血淋漓;却忘了只有『人性』才是每本小说中都不能缺少的。人性并不只是愤怒、仇恨、悲哀、恐惧,其中也包括了爱与友情、慷慨与侠义、幽默与同情的。我们为什么要特别看中其中丑恶的一面呢?……」

3 古龙《天涯、明月、刀(上)──天涯》〈写在《天涯、明月、刀》之前〉:「就因为武侠小说已经写得太多,读者们也看得太多,所以有很多读者看了一部书的前两本,就已经可以预测到结局。」;古龙:《说说武侠小说》,《欢乐英雄.代序》:「这十几年中,出版的武侠小说已算不出有几千几百种,有的故事简直成了老套,成为公式,老资格的读者只要一看开头,就可以猜到结局。所以武侠小说作者若想提高自己的地位,就得变;若想提高读者的兴趣,也得变。」;古龙《风铃中的刀声》序:「作为一个作家,总是觉得自己像条茧中的蛹,总是想要求一种突破。」



4 《武侠小说谈艺录──叶洪生论剑》,页94:「为其如此,晚近乃有温瑞安的『超新派』或曰『现代派』武侠小说出现,引起年轻读者广泛注意。」,页95:「温氏早期作品颇受古龙影响,如《四大名捕》系列、《神州奇侠》系列、《血河车》系列皆然。……但由一九八七年开始,温瑞安却以『现代派』自居。如《杀了你,好吗?》、《请请.请请请》、《力拔山兮气盖世.牛肉面》、《敬请造反一次》、《没有说过坏话的可以不看》等等中短篇,书名不知所云。……他在书中(《闯将》)后记说:『武侠小说必须突变!……成与败、得与失,我不管,但这样写法使我觉得好玩。』于是中国文字之美,在温瑞安的『突变』下,被割裂的支离破碎;而『新派』武侠小说,也在他的『好玩』之下,被彻底『异化』掉了。」



※五、参考书目

1. 《武侠小说谈艺录──叶洪生论剑》,叶洪生著,台北,联经出版,民83。
2.  陈兆南教授编写(俗文学概论讲义第二节:侠的社会意义──侠的发生、性格与其变迁)
3.  林保淳先生主编《傲世鬼才一古龙──古龙与国际武侠小说研讨会论文集》,台北,台湾学生书局出版,2005年。
4.  古龙《边城浪子第一部──万马堂》,台北市,风云时代出版,1998。
5.  古龙《边城浪子第二部──玉生香》,台北市,风云时代出版,1998。
6.  古龙《边城浪子第三部──出鞘刀》,台北市,风云时代出版,1998。
7.  古龙《边城浪子第四部──神刀堂》,台北市,风云时代出版,1998。
8.  古龙《边城浪子第五部──傅红雪》,台北市,风云时代出版,1998。
9.  古龙《天涯、明月、刀(上)──天涯》,台北市,风云时代出版,1998。
10. 古龙《天涯、明月、刀(中)──明月》,台北市,风云时代出版,1998。
11. 古龙《天涯、明月、刀(下)──神刀》,台北市,风云时代出版,1998。
12. 彭华著《侠骨柔情:古龙的今世今生》,台北市,大都会文化,2004。
13. 曹正文著《古龙小说艺术谈》,台北县中和市,知书房出版,1996。
14. 陈平原著《千古文人侠客梦》,台北市,麦田出版,民84。
15. 易剑东著《武侠文化》,台北市,扬智文化,2000。
16. 门岿、张燕瑾著;刘如仲、李泽奉主编《中国俗文学史》,台北市,文津出版,民84。
17. 刘炳泽、王春桂著《中国通俗小说概论》台北县新店市,志一出版,民86。
18. 古龙《七种武器系列──多情环》,台北市,风云时代出版,1999。
19. 维基文库《史记》:http://zh.wikisource.org/wiki/%E5%8F%B2%E8%A8%98
20. 淡江大学中国文学系──武侠文化网 http://edu.ocac.gov.tw/culture/chinese/cul_kungfu/c/3-3-8.htm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7-1-12 10:48:17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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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自:批踢踢实业坊http://gbwww.ptt.cc/bbs/Gulong/M.1167551359.A.255.html

作者: RAIGON (傅红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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