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浪子古龙
对于了解和喜爱中国武侠小说的人来说,不知道古龙的,恐怕是没有,但知道古龙的人,恐怕也不是很多,甚至他出生于何年何月,原名叫什么,现在都还是一个尚无定论的问题。古龙就是这样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武侠小说家,一个风流浪子,一个充满着神秘色彩的怪人。
古龙的怪癖
一般人说古龙怪,总是把他的风流韵事搬出来,其实风流韵事纵然是其与众不同之处,但要说古龙的怪,还得从古龙的生活和写作习惯开始说起。
古龙天赋异禀,与常人不同,有很多特殊的怪癖,古龙为人随便,不拘小节,常常穿西装,但永远不结领带,别出心裁。古龙穿着上讲究简便舒适,所以从不去考虑什么名牌之类,也不去穿赶时髦的衣服。
甚至古龙连衣服的质地是否高级也不讲究。古龙认为穿着纯粹是个人的事情,为他人而打扮是最为愚蠢不过的了。
古龙的这种风范颇有魏晋风度,放浪形骸,不拘形迹。正如刘伶在家喜裸体一样,古龙在家最爱赤膊,只留了一条内裤,目的则在于舒适。
从这一点上可以看出古龙是一个绝对追求天性自由的人。古龙写作的习惯也很奇特。
作家东方新在介绍古龙的这一习惯时说:“古龙习惯在晚餐后到卫生间,把手洗得干干净净,然后用修指甲的工具把十个手指的指甲,一个一个修得十分整齐。修指甲的时间,他在构思小说情节。女佣一见他修指甲,就知道他不会出去了,肯定会留在家里写稿子,于是赶紧到书房里去把一块黑板搁在地上,收拾好各种用具。古龙写稿子的时候有一个特殊的习惯,他不爱坐在书桌前,而喜欢坐在地上,用黑板当桌子,他觉得这样就能灵感汹涌而来。”
古龙走进书房,立即把衣服脱光,只留了一条内裤。他认为这样可以不受任何约束,自由自在。他看到黑板角上摆着烟灰缸和两包“555”牌香烟,立即感到一种冲动,飞快地启开烟盒,取出一支烟点着,然后左手持烟,右手握笔,写个不停。格子一面接一面地爬,香烟一根接一根地抽,一个晚上,两包香烟抽完了,一个精彩的章节也写好了。而平时古龙虽好酒,却绝不抽烟,即使别人敬烟,他也不接。”
倒是在写作的时候,他又滴酒不沾,真是怪癖。
古龙写作之前,也不是每次都像上面所说的“走进书房,立即把衣服脱光”。
但是古龙肯定会换上他自己认为最轻便、最舒适的衣服,他认为这样才能让他的灵感毫不受阻碍地流出。
他的小说写的是对侠的风流和对自由的追求,所以他一定要自己放松,感到毫无拘束。据说古龙有一套很精美华贵的修甲工具,专备写作之前修他的指甲用。
古龙的书房与他的穿着习惯恰恰相反,他的书房是布置得比较讲究的。整个书房给人的感觉便是漂亮而富有书卷气,墙上有出自名家手笔的书画,有各种各样的新奇、新鲜的玩意儿,多为朋友所赠,可见古龙交流之广,名气之大,骚人雅士都争相把他引为同道中人。
古龙与美女
古龙的作品中几乎无一不涉及到酒和美女,这也是他与众不同的天才和怪癖之一。
古龙实在是貌不惊人,古龙的身高才仅仅1.56米,按照一种流行的调侃说法,几乎是“超级残废”。
如此矮小的身形,实不足以自夸。如果与那些长腿细腰的美女站在一起,古龙不能不在外形上自惭形秽。
身材小矮且不说,古龙又是头大如斗,眼小嘴大,中年后又微微发福,被热爱他的人们称为“矮肥而富有魅力的身材”。
据古龙的朋友描述,古龙貌不惊人,惟一引人注目的地方就是他的眉宇间十分开阔。
也许是因为古龙自己的相貌情结带来的超级敏感,他总爱在小说中描写一些“长腿细腰”的美女,而那些与他的身形更相称的娇小玲珑的美女,在他的笔下出现的机会就相当少了。
古龙一生所经历的美女无数,他尤其喜好身材高而美好的女人,这难道不是古龙所说的那种已经接近被虐待的虚荣的欲望吗?这难道不是古龙内心隐秘怪癖的情结吗?
未成名之前的古龙深受种种情结的压抑,他的审美和欲望又是超常地高。而以他的相貌地位、名望和金钱都不足以招来能解放他的情结的美女。可以想像早年的古龙内心所具有的性挫折感。因为内心天才的高傲,古龙将这种挫折感转为对女人的轻蔑。养成了一种在肉体上渴望女人的性和美而又在内心里鄙视女人的习惯,这个习惯是几乎很多的大作家、大文豪都具有的习惯。
精神和肉体上的矛盾会使男人急躁不安而感到绝望,对现实生活缺乏耐心和信心。这就是古龙浪子情怀的由来。
这种精神和肉体上的分裂,会使男人在不耐烦和缺乏安全感之时,比较残忍地对待经常和他生活在一起的女人。因为他会带着徒劳而又无限柔情的依恋去追求一个永远也不存在的理想中的情结。这就是古龙一生爱情生活和婚姻生活一再破裂的原因。
古龙的家庭
古龙一生中的美女难以详证,与他的生活紧密相关的女人有以下几位:一是郑莉莉,古龙第一次同居的女人,为古龙生了一个儿子。古龙离开郑莉莉之后,又迷上了另一位美女叶雪。叶雪与郑莉莉的情况差不多,也是一位舞女,艳丽迷人,很让古龙迷恋一段时间。古龙与叶雪也同居了一些时间,叶雪也为古龙生下了一个男孩。这段浪漫的生活结束后,古龙第一次正式结婚。这是因为古龙遇上了梅宝珠。当时梅宝珠还是一个纯朴典雅的高中生,古龙一见之下便深深迷上了。
与古龙以前的情人相比,梅宝珠纯情可爱,身世更好,两人才子佳人,正为良缘,所以作为浪子的古龙也肯正式与梅宝珠结婚。
梅宝珠时值青春年华,天生丽质,楚楚动人,对古龙更是柔情似水,百般体贴。然而就是这样,梅宝珠还是没有拴住古龙那颗浪子的心。一开始古龙是日日与娇妻相厮相守的,但时间一长,古龙就坐不住了。后来梅宝珠又为古龙生了古龙的第三个男孩。此时古龙更不耐家庭的单调平静,频频外出不归。古龙每一完成新稿,便掷笔出去另寻新欢,在外面开房间,住旅馆,时常一连数日不见踪影,害得年轻的梅宝珠空房独守,到后来发展到似乎是以旅馆为家了。最多只是在外面玩腻了,兴味全无之时,才会回家来。这导致了古龙第一次正式婚姻的破裂。
古龙毕竟是古龙,他在女人问题上当然不会就此寂寞。
事实上古龙的名气、地位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追他的女人还是大有人在。步入中年的古龙终于再一次坠入情网。这次他又是和一个漂亮年轻的女高中生相恋爱。这位女高中生名叫于秀铃。一般认为于秀铃文静脱俗,爱好文学,很有气质。于秀铃成了古龙第二任正式的妻子,也是古龙最后一任妻子。于秀铃陪伴着古龙度过了古龙最后一段时光,给了古龙许多的温柔和安慰。古龙很感激于秀铃,临终前还向于秀铃示过歉意。
古龙与钱
古龙出手大方,挥金如土的时候很多。古龙成名之后,钱也来得容易,稿费和版税都很高,足以使他过上富豪的生活。功成名就之后,古龙在台北买下了两层华厦,一层是家人居住,另一层是他的天地。古龙钱越多,越不把钱当回事。
有一次一个出版商在酒店中约晤了古龙,出版商很不客气地把古龙骂了一顿。古龙无语可说,因为他常常拿了人家的高额的稿酬,却又不交卷。书还没写出来,这笔钱古龙早已不知花到哪里去了。所以当出版商骂他时,古龙只有老老实实听着。出版商骂完了,脾气发完了,古龙却上前在出版商耳边轻轻说了几句,出版商立时火气冰释,脸上露出像被催眠了的笑容。出版商不仅不生气,反而像中了魔似的,从口袋中拿出支票簿来,写了一张4万元台币的支票给他。古龙这时的钱就是这样地来得容易。古龙走出了门之后,出版商却向另外的人说:“我敢打赌,明天晚上,古龙的口袋里剩不了1千元台币。”
古龙的钱来得容易,去得也快。古龙的钱去得快的一个很大消费,是花在所爱的女人身上。古龙的朋友都知道,古龙为了追求自己喜欢的女人,是非常舍得花钱的。
据说有一次古龙遇上了一个极美艳的女人,古龙倾慕不已,但那美女却是身价颇高,高傲之极。古龙为了得到这位美女,一个晚上为这位美女花掉了半本书的版税,其数目之大让人瞠目结舌。古龙的这半部书的版税,足以让一个普通人过上一辈子的安稳生活。真是所谓“君侯一席饭,百姓半年粮”。
下面的一件事也说明了当时古龙的钱来得是如何的容易。有一次,古龙一个朋友要到泰国去办事,临行前急需要挪一笔现金作为活动费用。这位朋友一时没有了办法,因为他所需要的这笔钱不是一个小数目。这位朋友想起了古龙,就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去求古龙帮忙。古龙花钱历来大手大脚,身上难得有闲钱,有钱就都花光了,所以他当然拿不出这一笔钱来。那时朋友正在失望,古龙却请他稍等片刻。古龙回书房拿了一部手稿的卷首出来,对这位朋友说:“你拿这些稿去找某某出版社的林老板,要他先付20万,够了吧?”那位朋友听古龙此话,不免狐疑,心想哪有这几页卷首的稿件就能换20万之道理。古龙叫这位朋友只管去就是。这位朋友只得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带着这几页稿件,存着试一试的心理。
这位朋友到了出版社,将情况对林老板一说,那林老板不仅二话不说,反有喜出望外之意,连忙从保险柜里取出了20万台币的现金,给这位朋友,然后又将古龙的手稿郑重其事地锁进了保险箱,生怕来人变卦。这位朋友当然是且惊且喜。喜的是钱有了着落,惊的是这数页稿件果真能换20万台币。这位朋友不知这在于古龙只是小菜一碟。
随着古龙的日子一日一日走红,古龙的稿酬及版税已到登峰造极的地步。写一个稿子的开头,收取20万台币的预交稿费,这已是古龙和出版商打交道的惯例了。尽管古龙时常违约,拿了钱之后就如神龙见首不见尾,再看不到下文,但是那些出版商们还是心甘情愿地去一次次上当受骗。因为他们知道,只要拿到古龙一部书稿,这些小小的损失真是微不足道了,他们要赚的数目就远远不会与这点损失相提并论了。
古龙也有拮据的时候。功成名就的古龙,钱来得实在是太容易了,现在他“卖文”已经不仅仅是为了生计,而是为了生活得更好,过古龙自己愿意过的浪漫日子。与钱来得容易的一个相反方面的事实是,古龙经常却不是那样有钱。古龙甚至经常会有拮据的时候。这是一般人难以想通的问题。实际上很简单。只要你想到古龙一个晚上为了女人能花掉半部书的版税这样一个事实,你会理解他为什么功成名就之后还会时常有捉襟见肘的窘况。
古龙的开销非常之大。不仅是女人,古龙在江湖上交朋结友,寻欢作乐,出手极为大方。几万台币在他手上是过不了夜的。古龙极重朋友之谊,只要朋友开口,他是有求必应的。即使自己身上没有钱,也会想方设法为朋友去筹钱。
“卖文”成了真正“卖文”,就像是寓言中的西西弗神话,他把巨石推上了山,然后巨石滚了下来,他又要重复一次次往返去推。古龙的写作就像这个西西弗神话。
古龙自己说过自己:“一个破口袋里通常是连一文钱都不会留下来的,为了吃饭,喝酒,坐车,交女朋友,看电影,开房间,只要能写出一点东西来,就马不停蹄地拿去换钱。”古龙的这种“卖文”的换钱方式真如同“卖血”。他一方面辛辛苦苦写作,用血汗精髓去换钱,一方面又胡乱糟蹋自己来之不易的稿费和版税。古龙短短的一生创作71部作品,都是其心血铸成。写作本来就是一件很伤神的事,古龙为此耗干了心血。
荣格说,艺术家的作品如同生长在艺术家心灵上的一棵植物,那植物长得愈茂盛,花开得愈鲜艳,所需要的养分就愈多,而这养分正是艺术家的心血。艺术家的心血用完,培养出艳丽的花朵自己的生命也就走到尽头。古龙岂不正是如此!后期的古龙因为太费心血的创作而身心俱疲,已经不能像当初牛一样耕作劳动了。但是他不得不还要卖文去换钱,去缓解因自己的放纵和不节制而造成的生活拮据情况。而且他的生活排场已经铺开,要再缩小是一件谈何容易的事。所以古龙又出现了找人代笔卖名的情况,他开始吃自己名誉的老本了。这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弄不好会使一个作家身败名裂,数年的艰苦奋斗毁于一旦。古龙已顾不得许多。他只能尽量把好关,掌握好总体布局、构思和感觉。他的代笔当然尽可能找一些高级的枪手,如司马紫烟、于东楼这样的大写手。他又培养学生,收弟子,有好几部作品是他的弟子完成,署上他的大名。
在他因吟风阁风波受了腕伤之后,有一段时间他试尝口述由秘书记录整理。这些还算好的,最差的情况是古龙卖名。古龙过世后,坊间书肆还有大量署上古龙大名的伪作。大家都明明知道古龙一生只完成了71部作品,但市面上还不断出现大量署古龙之名的武侠小说。许多正规的出版社是大量出署名古龙但却是伪作的书籍。而出版社对此却无能为力。因为这在法律上并不存在问题。古龙生前因生活的拮据出卖自己的署名权,造成了现在出版界的混乱情况。当然其中也有大量不法书商的浑水摸鱼,使人不易去追究责任。古龙卖名的结果当然只能是自毁清誉。 摘自《名人的隐私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