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涣居一个风和日丽的清晨,刀儿阿姨用她白皙的手剥百合,那的手指又细又长,那些白嫩的小豆子,和她的手比起来竟差了许多。她的手在清水里浸着,非常的诱人。
这时突然听到门外的青石板上有远而近响起了青脆的“答答”声,在这样的寂静的清晨,那声音格外的悦耳。刀儿阿姨听到这声音,稍稍一愣,就微笑了。她笑道:“长安,故人来了!”我还没有搭话,她就推开门,倚门而望。远远地看有一白衣胜雪的女子走来,她的脚步很轻,手里拿着一根竹杖,那竹杖青翠无比,奇就奇在,那竹杖竟是方的,节根须牙竟是四面对出,那女子就是用这竹杖轻扣地面,那声音不急不徐,听到倒让人感觉出这女子平静的心情。顺着竹杖抬眼望去,只见这女子十分清丽,她的脸上非常之平静,如湖水一般,却不是死水,而是清彻的活水,是什么力量,让这水如此之美丽和缓呢?再看她的眼睛,不由得吃了一惊,那么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竟是无神的,上天不开眼,这样美丽的眼睛为什么是盲的?可惜可惜!心里禁不住无比的惆怅。
那女子向我们走来,刀儿阿姨却并不走进她,只是倚门微笑,那女子走到门前,竟也对着门口微笑了,好似她能看见一般。刀儿阿姨只是不作声。那盲女子轻提竹杖,一下子点到刀儿阿姨的胸前,我吃了一惊,那女子却轻启笑唇:“死刀儿,再不出声点你死穴了。有远客不相迎倒罢了,还装哑巴,是何礼数?”
刀儿阿姨这才爽笑道:“这罕有的方竹杖终于让你找到了?你这没良心的,一去数十载,不扁你就是了,还让你对你讲礼数,更何况,你要是这里远客,我岂不成了陌路人了?”
那女子说:“你在剥百合,恩,好久不吃你做的菜了。”她突然愣了一下问:“还有谁在呀?”
刀儿阿姨一笑,说:“这倒请你猜来了,要说你们还很有过一面这缘呢,呵呵,这些年不见,你肯定想不出她都是个大姑娘了。”
那女子一喜,道:“长安?”说完伸过手来拉起了我的手。
“是长安,喊云风姨,”刀儿阿姨说道。我喊了一声,心里却充满狐疑,这女子又是谁?
仿佛记得过我娘的风涣家酿的方子是一个盲女所赐,又仿佛记得我爹我娘的大媒是一个盲女子。
“大阿姐好狠心,一去这些年。”刀儿阿姨突然泪水盈盈起来。
大阿姐,江湖上那个一根竹杖闯天涯,扫尽天下不平事的大阿姐?传说中,她原是个侯门千金,后来为了一个男人离家出走,那男人却不幸早逝,留下她一人只影相吊,四处漂泊,却因此做了许多好事。如深夜盗参,只手降青龙,四入关山等。她还是爹爹的救命恩人,所以爹爹一直喊她阿姐。没想到这个传中的奇女子竟是盲的。而且是这样阳光灿烂的一个,唉,可惜,我心里对她生出好多敬意。
只听大阿姐道:“我也是想风涣的这些兄弟姐妹们,那时你,我,九,家人,小鸟一起猜枚猜拳,通宵畅饮真是太爽了。哈哈你最赖了,输了总不肯喝酒。”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总是出老千。”
“唉呀,有人想出倒是出的了呀?”我随着两人边说边向前厅走去。
家人叔听说大阿姐来了,连鞋子都没穿就跑出来了。爹爹脸上也满是喜色。然而大阿姐却并不看爹爹一眼。马上摆上了酒席为大阿姐接风。
我挨着刀儿阿姨坐下。只见爹爹站起来说:“一别数十载,大阿姐能回来,我十分开心,我先饮为敬。”
大阿姐却冷冷说道:“阁下是?”
爹爹一愣,不知大阿姐怎么这样问,便函说:“大阿姐对我秦九有恩,不知道大阿姐何出此言,如有得罪,还请大阿姐明示。”
大阿姐道:“秦九?我九弟早已经死了。请阁下不要冒充他,以免搅了地下者的清梦。可惜,那样好的一个人,为了一个女人,心如死灰,行同走肉。”
满桌人都不说话,爹爹有些不知所措。家人叔起来圆场说:“大阿姐,大家能再次相聚不易,风涣一直感念你,我代表大家敬你一杯。”
大阿姐笑饮一杯,爹爹坐下,并不多语。第二天早晨,下了很大的雾,大阿姐不辞而别,只留一纸书信,上有十六个字,曰:“往事太多,无须多言,君当自强,只为长安。”
爹爹看着纸条,沉思良久。
当夜,我突然听到很多动听的鸟鸣,像是一下子走进了深山里,我只是奇怪突然间哪来这么多鸟鸣?那声音开始时如泣如诉,似乎百鸟有什么伤心事,其中有一只鸣的格外悲伤,听来像是肠已断。再后来转为沉寂的哀伤,似乎在沉思,在责问,让人听之无语,几欲泪下,什么鸟如此伤心?我推开窗子,发现风涣里所有的人都站在院子里,四处没有一只鸟,那声音从爹爹的窗口飘出,大家都在细听,无人说话。
突然那声音高昂起来,像是另一只鸟在呼唤,好多只鸟跟着和鸣,那声音渐渐地由悲到平静,再到快乐,其它的鸟儿也无比快乐,众鸟和鸣中,有一只鸟鸣的格外响,像是一个首领,他似乎统领着整个鸟群,渐渐的,这种欢乐达到了高潮,最后又归于了沉静。
没有人说话,这个世界像是突然没了声音。
我知道,这一曲,叫《百鸟朝凤》,多年来,爹爹终于拿起了他的琴。
我的泪顺着双双落下,我看着大家,也全是泪眼婆娑。
这时,家人叔大喊一句:“这才是秦九呀,九,你本来是人中凤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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