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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长相思(已完结)

11

      那个人出现的时候,是一个冬天,外面下着雪,往常那时候早黑了,今天不一样, 这世界让雪映的惨白。我,刀儿阿姨,小烈一起在门外堆了个大雪人,末了,还把我的红围巾围在了雪人的脖子上。我兴高采烈地堆雪人,回头一看,却发现有人盯了我们好久,那人瘦的不成样子,我相信他骨头的重量就是他的体重,他面色微黑,看上去无比憔悴。身上的白衣已脏的看不出本色。最奇特的是,这样一个疲沓落拓的人,他的襟前却别着一枝梅。那梅是白色,在这雪天里大有与雪一争高低的气势。他肯定是在那里看了我们好久了,因为他身上落了很多雪,可是他却也不掸一掸,像是中了邪一样死盯着我们堆的雪人看。
  刀儿阿姨悄悄拉了拉我的衣角,嘱我去拿几个包子,我拿了几个大肉的出来,走到他跟前,说:“热乎着呢,吃吧!”那人看着我递给他的包子,一下子愣住了。他突然放声大笑:“小姑娘,我真的像是要饭的吗?看来我真是混的不成样子了。”我反吃了一惊,不过还是说:“不对呀,风涣居有个刀儿阿姨,她的包子是热血山庄最好吃的,想让你偿偿看是不是名符其实,好吃可是要给钱的呀!”那人一笑,接过来,说:“可爱的小姑娘!”他随手将包子丢到口中,竟一口吃了一个,我开始犹豫要不要再去拿几个。他吃了一个突然不吃了,他的表情像是很奇怪:“等下,你刚才说什么居?”我有点怕这个人,偷瞄了这个人的眼睛一样,那眼睛像是深不见底的湖水,像是怎么望也望不穿的样子似乎这个人有无限的心事与故事,最重要的是,那个人的眼神真是很忧伤。我有点怯怯地说:“风涣居!”刀儿阿姨看我和他说话,便大声地喊:“长安,过来!回去吃饭了。”
  那人却一下子拉住我的手,很激动地说:“秦九呢,秦九在哪?”我努力争脱他的手:“秦九在风涣居呀。”他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眼神里出现了无比欢喜的光芒,一下子像是要点亮这个世界。“你怎么认识我爹?”“你爹?老九什么时候有孩子了?”刀儿阿姨也过来。一看到那人,她浅笑了。她一拳打在了那人的肩上。“你小子还活着?”那人就大笑着说:“生来又不是为了死的,当然要好好活着!”
  我跑去叫爹爹,爹爹正在写毛笔,那是刀儿阿姨让他写的,他写了一幅字。雪天,宣纸有些潮,但是那字看上去却很青翠,很茂密,像是爹爹的心事透过字面长了出来。爹爹是喜欢雪天的吧,要不他的字怎么这样欢喜。我不忍心打搅,轻轻走过去,爹爹一回头看到我,先是微微一笑:“长安,雪人堆好了?”自从大阿姐来过后,爹爹就像是活过来了,他由衷地笑,和大家一起玩乐,有时会抚抚琴,还有时会做做画。更多的时候,会和大家开心地聊天。整个风涣也因此人人脸上喜欢洋洋,风非凡就常常乐着着找错了钱。我对爹爹说:“爹爹,您的一位老友来您了。”爹爹和我一起出书房。
  那人这时坐在大厅里,听到脚步声,倏地站起来。爹爹一见那人,反倒停住了脚步。爹爹可能是太意外了吧,他看了那人良久,才喜极而泣:“你还活着!”那爽声一笑:“呵呵,你还没死,我哪里敢死?”爹爹高喊一声:“拿酒来!”又对那人说:“怎么个喝法?行酒令?还是划拳?还是赌色子?”那人笑着:“还是那个老九,还是你最了解我!酒是世间宝呀,呵呵酒解百忧!”爹爹又说:“喝什么酒?”那人笑:“关键是和谁喝酒!”两人相视大笑。“用什么下酒?”爹爹又问。两人只顾高兴,都忘了坐下。“以前咱们就着《史记》的列传故事下酒,还就着女人的美貌下过酒,还就着少年愁下过酒。现在,唉,可剩下苍桑了。”那人的话,突然就有些消沉。爹爹一叹:“这次倒是愿意就着你这些年的故事下酒。这些年来,吃了不少苦吧?”那人说:“有比苦更可怕的东西,晚上一个人望着天上的月亮,那种感觉••••”他突然不说了,爹爹拍了拍他的背,两个陷入了觉默之中。
  酒已温好,人已入座。外面的雪早已停息。破天荒的,一弯新月竟爬上枝头。他缘何这样急急地出来了?月光很白,照在天际,似乎可以听到许多愁肠在月光下叹息。屋子里点了一盏灯,灯光不是太亮,透过窗子,可以看到孤空中的月亮。两个人一句话不说,这些年的心事各自浮上心头,这么多年了,不能忘记的只是不能忘记,悲愤的也依然不能平息。酒已经不知温了几壶,下酒菜也已经热了好几次。突然,那人开始放声痛哭。爹爹并不安慰,他拿出他的琴,和着他的哭泣,弹着曲子。四下无人,窗外有一轮孤月听了这琴与这哭去,终于他也不忍心再听,躲到了云的后面去。东方发白之时,那个人已经不见了。而爹爹伏在桌上沉睡。三天后才醒过来。
  那人后来再也没有出现过,我始终不知道他是谁。只隐约听刀儿阿姨,那是个真正的浪子。他的女人背叛了他,他亲手创立的门派也不换了门庭。他半生浪迹天涯,杀人无数,也救人无数,最终却落得个孤苦无依。他喜欢的女人嫁给了他的兄弟,那女人喜欢转一条红围巾,叫雪人儿。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7-3-8 8:08:18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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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饺子买菜回来的时候,就有些很悲天悯人地说:“完了完了,菜场算完了。这年头,真叫一个乱,连小小的菜场都寻了么多事儿。”他看到小烈在厨房就问:“小烈,你会种菜不?”小烈不知道为什么这家伙今天怪怪的,便问:“我为什么要会种菜?”饺子郑重其事地说:“菜场出了大事儿了,以后不能再去那边买菜了。”小烈忙问:“出什么大事了?”饺子将自已听到的传说绘声绘色地又说了一遍,他一路走回来,已经讲了四遍了,这是第五遍。他的说辞好下:“菜场来了个个恶霸,叫什么侠行天下,他手拿一把车轱轳大斧,骑一头大肚子蝈蝈红,每日在菜场威胁众人收保护费。咱们以后不能再去买菜了,丢了命怎么办?”小烈一听,觉得很怪,昨天她去买菜时还好好的呀。一听那恶霸的扮相,便大笑:“你该不是刚去听评书了吧?我怎么觉得那个像是和咬金?”饺子一本正经的样儿,又不像是故意骇人听闻。
  “怎么了怎么了?”风非凡闲来无事来厨房溜达,二人将刚才的话对他一说,这小子最近颇感无聊,于是打算去菜场探听一下。出门看到家人刚回来,二话不说拉起来就往菜场走去。
  到了菜场,却见买菜的卖菜的都忙碌着。没有什么恶霸的影子。风非凡见茗枫在那里和一女子闲聊,便拉着家人凑过去打听消息。茗枫是整个菜场最标致的小伙子,他的菜不但品种全,而且总是又便宜又新鲜,他还能弄来一些比较稀有的菜,许多只有南方才有的菜他都能搞到手,细打听为什么,那可就只能叫做本事了。
  风非凡自是认识茗枫的,先喊一声:“茗哥!”然后就问:“听说菜场最近不太平呀。不是说有个侠行天下,整日在这里收保护费吗?”茗枫一听急了:“哪个混蛋乱编排人呀?”那女子一听乐了,便问风非凡:“你还听说什么了?”“ 他手拿一把车轱轳大斧,骑一头大肚子蝈蝈红。”风非凡将刚才饺子说的话重复一遍。茗枫一听,很气愤地说:“这不胡说嘛!说这话的人品绝对有问题。”那女子笑弯了腰。家人看出来其中定有问题,便说:“这位姑娘是?”那女子径自笑,还没有平静下来。这时一个胖胖的家伙跑过来说:“侠行妹妹,你在这里呀?我家的小猫跑丢了,你快帮我测个字,说说看他跑哪去了?”那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不知道是因为胖,还是因为急。家人和风非凡一听就愣了。“这是侠行天下?女的?会测字?”家人狠狠地瞪了风非凡一样,风非凡只恨饺子不在这里,他不能去瞪那个家伙。
  那个叫侠行天下的女孩子笑着说:“不急不急,小猫丢了四处找找就是一会就回来了,用不着测字。”那人却偏要测一个,侠行于是只好测了一个。家人悄悄问茗枫:“这女的是个算命的先生?保护费又是怎么会事儿?”茗枫气嘟嘟地说:“不知道底细不要乱讲。她是个说书的,她昨天在这里讲了程咬金落草收保护费的事,讲得精彩极了,所以呢,今天菜场的人都在议论她讲的故事,想今天晚上还听呢。我们正在哪里找个地界接着开书呢!”家人一听眼前一亮:“她的书说的很好?”茗枫忙说:“当然了,这女孩那张嘴真是口吐莲花型的。全菜场的人都喜欢听她说书呢!”家人有个主意暗上心头,他看侠行给那个刚测完字,但说:“听说女先生正在合计着在开什么地方开个书场,离此地远有个小酒店叫风涣居,不知道您可否大驾光临?”侠行还没搭话,茗枫就乐着说:“好呀好呀,你说书,他们做生意,以后在风涣居吃饭就可以边吃美味边听美味了!这两个美品放一起享受,那可真是福气了!”
  侠行想了想,在菜场呆着也不是事,就姑且同意了。于是三个人就回了风涣居。
  风非凡到了门口便说:“饺子,快来看看你说的菜场恶霸!”
  众人忙出来看,却是个笑语盈盈的丫头,个个感到惊奇,家人忙说:“侠先生不要介意,我们这里的人爱开玩笑。”那侠行笑着说:“不错,我喜欢!”
  风非凡突然想起侠行会测字,便说:“你帮测个字怎么样?我想看看我的财运如何。”刀儿狠狠地瞪他一眼:“要发财早发财了,就你整天见风就是雨,无事生非,自命不凡的样要是发了财,除非到了宋朝!”众人大乐,原来风非凡这名字是有这样个来历的。
  爹爹慢慢地从屋里走出来,偷看那些女子一眼。众人便闹着让侠行给爹爹测字,爹爹说:“我的命我早算出来了,一生是个涣字不是什么好命,不测也罢!”侠行却笑着说:“涣字也有很多讲呀,看你如何行你的运了,虽有天命,却也是事在人为呀!我倒是很想给秦老板测一个字呢!”众人也跟着起哄,爹爹拗不过众人,便用手在桌子上沾水写了个“好”字,侠行一看,眼角里露出了一些笑意,说:“秦老板,恭喜欢了!您的桃花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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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7-3-8 8:09:09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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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 

      只听侠行天下一句:“恭喜欢秦老板,您命中的桃花出现了!”众人也是一愣,这么多年来,没人谈过爹爹的感情问题,大家都想看看爹爹如何应对。爹爹先是一愣,继而是仰头大笑。爹爹笑的时候,总是仰头,有人说这是青莲先生的笑,也有人说这是曹孟德的笑。爹爹的笑发的快,止的也快,他对侠行天下说:“这位姑娘测字不准的吧?”侠行反问一句:“怎见得?”
  爹爹说:“我命中的桃花早已出现过,并且凋谢了,还结了个大桃子,那就是咱们的小长安。由此可见你的字测的不准!”众人一听跟着一乐。
  侠行一笑:“你只知以前,不知将来。你怎么就知道你的生命里不会再出现更大的桃子了呢?”
  爹爹脸色一沉,看上去是那样悲伤。他很坚定地说:“不会了!我说不会了就不会了!”家人叔忙给侠行使眼色。侠行却并不知道趣,接着道:“长相思固是摧断了心肝,却不知命里自有姻缘。有一天你想透了,也许反而觉得太过于执着是好笑的事情呢!一个年轻人喜欢上了一个女子,无奈那女子并不中意于他,他很苦恼,就去找一个师父请求收他为徒,可是师父却不肯,只劝他不要过于执着,年轻人死活就是不领悟。师父拿出一面镜子,那镜子可以照见来生。他在镜中看到一个全裸的女子躺在路边,已然死去了。这时他看到自己走过去,边摇头边脱了一件衣服给那女子盖上。他就走过去了。他又看到另一个人也走来,那人看到死去的女子,挖了一个坑,将其葬入土中。年轻人这才大悟。你要是这女子,你会嫁哪一个呢?”众人全听的入了迷,一句话不讲,直听侠行讲故事。爹爹也不说话。侠行又接着说:“反过来一样呀,你没有得到,也许只是缘份不够罢了。过份执着,反而拂了老天的本意。不是你的硬要强也没用,是你的就是隔了一个世纪也会赶过来。刚才秦老板让我测字,写一个‘好’字。女子为好,说明你生命中不但会出现另一个女子,还会出现一个十分好的女子。”众人嘴解都有些笑意,爹爹的脸色有些酡红。风非凡马上说:“那女子在哪里,做什么的?什么时候出现?”刀儿狠狠瞪他一眼说:“你要抢先去劫了是不是?”大家一乐。这时爹爹才想起还没知道这位测字的女先生叫什么命字。便问:“但愿诚如先生所言,还请留下尊姓大名。”侠行笑着说:“秦老板,问女人的姓名要说‘请赐芳名’哪有问一个女人尊姓大名的?”
  爹爹没想到这也会被抢白,只好说:“请姑娘赐芳名则个!”侠行说到自已的命字时,一脸正经地说:“侠行天下”爹爹随口说:“天下?”侠行却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像是故意调戏爹爹似地说:“不要叫我天下,我还不是你的天下!,大家以后可以叫我大侠,也可以叫我侠!”
  那句“我还不是你的天下”她说的很轻,但是爹爹听到了,我也听到了。我看着爹爹,我觉得也许正如侠行所说,他命中的桃花也许真要出现了。
  侠行留在了风涣居,她每天下午会说半个时辰的书,她的故事讲得风趣幽默,雅俗共赏。因为风涣加了个书场。生意空前的好了。这个愁坏了风涣对面的另一家酒店――坏人楼。
  坏人楼,一听这个名字你会有什么感觉?如果说风涣居来喝酒的多为雅士,那么去坏人楼的则多为豪杰了,这两家做什么都有个攀比,风涣换了厨子,坏人楼则会换个跑堂,风涣上了新菜,那么坏人楼就多一项节目,风涣新装修了,那么坏人楼可能就引进微笑服务了。这两家在同一街共存了十年,从来也是不分个高低上下,如果这几天风涣的生意好了,那么坏人楼必会想新法子缓缓这个背劲儿。同样,如果坏人楼的生意盖过了风涣,那么这边又会想法子挽回面子。
  坏人楼有个小丫头,叫江水,生的俏丽如花,虽不像侠行是个说书的,却也是个口吞莲花的主。她常常化了装来风涣了解风涣的行情,没错,她是个探子,也可以叫卧底。她有时是打听菜价,有时是尝尝风涣新厨子的手艺,还有时呢,是看看风涣居如何管理。她一次又一次来风涣居搞间谍活动,大家为什么没发现她?这就是坏要楼的强项了,要知道坏人楼可是个个一肚子好主意,江水不会什么易容术,她也懒得学那个,要知道懒人总是有聪明的办法。江水办了个假证,那证上明明白白写着江水系衙门的人!就算是风涣对这个小姑娘不满意,却也不能冒犯衙门是不是?
  话说江水听说风涣来了个说书的,抢了坏人楼很多生意,真的是比老板还要恼火,(插一句呀,坏人楼是个无比团结的组织)她决定彻底彻底的卧底风涣了!什么意思?她有一张口吞莲花的嘴,加上会搬弄是非,只要听几张侠行说的书还怕学不会?还怕超不过她?她以公务为名,很强烈地要求住到风涣居!
  这事大家都很头疼,衙门的人(要知道风涣居的人都相信江水这妮子是衙门的人的)住进来,会有很多麻烦的,虽然风涣的经营一向是合法的,但是却挡不住客人们怎么想,难免会影响生意。
  好在风涣里有个家人!他先给江水行李,然后很正经地说:“大人您要住过来办公务,我们自是无比欢迎,这是我们全风涣居的荣幸,这是衙门对我们的信任,为什么衙门的人不住天坏人楼去?显然是风涣居得天独厚优势无限嘛!大人住进来,会使风涣比无生辉的!您住进来,您的衣食住行我将亲自打点,我会早端汤晚送水顺便帮您倒尿盆,我还会让风涣居的刀儿每天换着花样地为您做好吃的,请您不要对我表示感谢,这全是我们应该做的!大人您•••••”家人这番话说的江水的脸上有点挂不住了,那一句一句的“大人”更是让她混身起鸡皮疙瘩,但是家人却不把这个当肉麻,他镇定的很,从容的很!他继续说:“我们只怕大人您住进来寂寞,所以我们打算请侠行每晚给您说个专场!”江水马上打断,说:“这个可以考虑,我最喜欢听故事了!”家人继续他的话题:“我们还打算给您请个皮影戏班,每晚再给您唱歌台戏!”江水已经有点崩溃了!她那口吞莲花的小嘴此时偏偏张不开了!
  家人又说:“只是,只是••••”江水忙问:“只是什么?”“说了怕大人您生气!”江水忙说:“不生气!你说吧!”正中家人下怀:“只是风涣地主狭小,连个单人间都没有!风涣最好的房子是我那间,也为了我照顾大人您的起居方便,您不介意和我睡一间吧?”江水气得吐血。如果照家人的意思办,那么这个卧底看来要把自已卧出去了!唉,这小姑娘虽然也是大胆胡闹惯了的儿,却被这话弄得脸红的要火烧风涣了!小姑娘二话不说,转身就走了!
  后来小姑娘真的成了风涣的卧底,不过众所周知,她卧到了家人叔的房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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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帖时间:2007-3-7 19:37:18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7-3-8 8:10:02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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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天宝十一年,我十六岁。在大家眼中,我依然是个小女孩儿。我也乐得糊里糊涂,可是我却开始怕一个人待着,我喜欢和大家一起,一个人的时候,我总是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让我不安,我不喜欢听到四这个数字,它会让我想到小四,我不明白为什么以前想起小四来总是那样开开心心的,现在想起他来却是那么痛苦呢?六年了,小四没有一点消息,我甚至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一日,闲来无事,去尼姑那里讨茶吃。桃花庵向来是静默无声的。那天却有一点不寻常。进到桃花庵,发现有一股浓浓的茶香,还听天两个人在热烈的聊天,我一看是侠行和尼姑在一起聊长安城旧事,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人很谈的来,侠行没事时就会来尼姑庵小坐,尼姑也乐得有人陪她。这两个人聊天时,总是让我想起“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其实两个人都很年轻,却怀旧的不行,这一点,常常要被刀儿耻笑的,笑这两个是前朝遗老。两人见了我笑意格外浓了些。那笑有点不同于往日。我忙问:“两位在笑什么?”侠行说:“有人大喜了呢!”我一听,笑说:“是侠行成了谁的‘天下’呢,还是尼姑思凡了?”两个人都骂我不厚道,我笑着说:“背地嚼舌头的最厚道。”侠行说:“不做亏心事,不怕弄事非。你心虚什么?”尼姑却突然说:“长安,我问你,要是有人向你提亲,你是许还是不许呢?”我颇感意外,却大方地说:“那要看是哪个了!”尼姑说:“有的人可是无论哪个提亲都不许的呀!”我一听大乐,说:“尼姑,你出家出就出了吧,招的全天下都和你一样不出家可不好呀!”尼姑便说:“那就是许了?”我说:“如果没有合适的,宁肯不嫁!看看爹爹,因为我娘半生痛苦,其实又何必呢?我有时倒认为,像尼姑这样,一个人守着一个庵,更好一些呢!外界的烦扰是他们的,与你有关的只是这里的梅花和明月清风。”尼姑有些黯然,便说:“我倒更希望你能享受世间的平凡的幸福。”我突然想到侠行会测字,便笑着说:“我也想请侠行给我测个字呢!”

这时侠行却大笑了,她摇摇头说:“你也相信我会测字?我瞎编而已。”“你给刀儿他们测的很准呀!”侠行笑着说:“能不准吗?我虽不是风涣的人,却很了解风涣的底细。”我感到奇怪,侠行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册子。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风涣居传奇”五个字。那字清秀中透出了飘逸,又不乏遒劲。打开一看,活生生的全是风涣居的故事。我忙去找作者:孔乙已。那是小四的笔名呀。小四,小四?小四在哪里?我拉着侠行喊到:“你认识小四?”侠行看着我的失态的样子,狡猾地笑了一下,她说:“我若不认识小四,又怎么会从长安跑到了了洛阳?我是来寻故事里的人的。”我急切地想知道下文,她却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终于,她接下去:“我只是感到奇怪,风涣居里的人他差不多全写到了,却偏没有写到你长安。我在来风涣之前,是完全没有听到他提起过你的。所以知道秦九有个孩子叫长安恨时,我是颇感惊讶的。”我也一愣,心里有些失落,也有些惆怅。小四竟全没有提起过我。尼姑却微笑不语。

“小四,他还好吗?一个人还是已经娶妻生子?”我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了。

“小四?”侠行的嘴角不自觉得浮起了笑意。“他可是个聪明的家伙。目前还没有打算放弃他的整个森林呢。不过说真的,主要是他还没找到他那一棵树呢!”她一叹,又说:“他说他在等他命中的桃花回头望他呢!”我长松一口气。突然发现尼姑和侠行的脸上全出现了笑意。尼姑笑着说:“长安,我看着你长大,岂不明白小四在你心中的位置?他不提你,正是不知道如何提,怎么样提,这也正说明了你在他心中的位置呀!”我的脸一阵发烫。找个理由就跑出了尼姑庵。

是的,我想找个地方,一个人静静地想小四。十六岁,我的豆蔻年华。如若不合适,倒不如不嫁,只是小四,知不知道我在等他?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7-3-8 20:30:28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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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侠行讲书的时候,爹爹常坐在角落里倾听。爹爹是个安静的人,听到好笑处,他只是微笑。侠行有时讲着讲着会去寻找他的目光,如果爹爹不抬头回应一下,空气中就有一种叫做不甘的东西在弥漫。他脸上的笑意渐多,明眼人都知道,这个侠行和爹爹好上了。可是他们不明说,他们只是暧昧。这时,玉香来了。

玉香像是一棵柳,娴静的如弱柳拂风,她的女子眼睛忽闪忽地,瞅着是那么迷人却又那么忧伤。她实在是个不爱笑的人,她看上去怯怯的。她是个唱曲的女子,她的嘴巴很小,是典型的樱桃小口。她未曾启唇,歌已惊魂。她生来就是为了唱曲的,她的手指纤纤,似乎是为了弹琵琶而生,你再看她的长相,那落漠的神情就会让人联想到类似天宝遗事之类的片段,就好像天宝年间已经过去了一样。玉香喜欢雨,所以她的心情总是湿湿的,没人懂得她那如烟的愁绪来自何方,这样的女子只能用楚动人来形容,她让你想到了茫茫的惨白的月色和随风摇摆的芦苇以及无边的碧绿的江水。所有人都想让她少一些愁绪,多一点快乐,却没有哪个能走进她的心里。幸的是,她先坚遇上了侠行,不幸的是,她又遇上了爹爹。

她来那天,枫叶荻花秋瑟瑟,她穿一件朴素的青衣,头上着一快白底黄点的小方巾。那时她在风涣居的门口,背上背着一个琵琶,她倚着门框听侠行说书,听到好笑处,她脸上浮起淡淡的笑。那是那种像不被水稀释了很多次的笑,可是就是那笑,对她来说却又是多么难得。侠行一眼看到这个女子,她像是在尘世中行走了太久了,她脸色苍白,满脸的疲惫,她肯定是累极了,可是看上去她却在努力撑着不让自已倒下。侠行叫她玉香。侠把她安排在了桃花庵,她就住下了,有时会去风涣居唱上两三句。她爱唱那些薄命女子一生的浮沉。她唱西施,唱昭君,唱红拂,唱文姬。那些美丽女子的一生,在她口中是那样的哀婉动人,沁人肺腑,那的那些曲子像是一弯银钩,直钩的人心神脱壳,欲仙欲死。整个秋天,风涣里是那些女子哀伤的故事,大家被玉香的那些小曲全勾的不知道东西南北了。

又是桃花庵的梅开时节了,犹记得那枝开在大白菜与西红柿之间的黄梅,小四喊它“疏影横斜水清浅”可是看梅的人却不在。我总是第一个发现梅花开的人,我通常会第一枝开放的时候悄悄摘来放到爹爹的房子里。今年也不例外,可是还没出门,发现爹爹门外。他很少起这样早,我上前问爹爹为什么要起这样早,他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和你侠行阿姨打赌输给了她,让我去帮她摘梅花。”我一听乐了,笑着说:“爹爹好笨呀,和侠行打赌,哪有赢的?那可是上知五百年,下知三百年!”爹爹笑说:“你也开始油嘴滑舌了。什么五百年三百年的,她现在为什么不敢测字了,因为她知道她再测连自已都测给那些找她测字的人了。”我和爹爹说说笑笑,早到了桃花庵,却发现一个青衣女子在梅树下踩着小方凳在摘梅。那人正是玉香。小方凳有点矮,她的手在将要够到还没够到的样子。我和爹爹停住了脚步,看她摘梅,终于她先将旁的一枝压下,摘下那枝梅,她从小方凳跳下来。微闭上眼睛,将那梅放在鼻边轻轻嗅着,我和爹爹全看痴了。这时爹爹不小心咳了一声,她突然发现有别人,一惊,急急走了。想那宋朝的李易安那句“和羞走,却把青梅嗅”也不过如此吧?

爹爹没摘到梅花,侠行自是不会放过他。于是逼爹爹做画一副,爹爹将玉香摘花后嗅花的神情画了出来,只不过那女子没画成玉香的模样,侠行一看大声称妙,觉得那画神韵皆佳,又转给玉香。侠行自是不知其中原委,玉香看画后,脸色完全变成了绯红。侠行粗心,没有发现那片绯红。

玉香叫爹爹九哥,她叫“九哥”时,脸色一律变做绯红,简直让人怀疑桃花庵的桃花一词因她而起。爹爹每天只是听曲听书,抚琴做画,完全沉迷在古人的怀抱中。

上元节,洛水畔的女子要做灯送给心爱之人,然后两个相约将那载着小烛头的灯放到水里,看它慢慢远去。传说小灯如果漂的很远,两个相爱的人就能终身相爱。那些没有找到爱的人人,将灯放到水中,小灯则会漂到心爱的人身旁。

风涣里好多人做了灯,只有两个人除外,一个是爹爹,他不是个浪漫的人。另一个是侠行,她粗心的要命,她不是不知道这个传说,而是到了这一天根本不记得。再加上,她就是记得也不会做那些漂亮的小灯,用她的话说是:“乞巧节那天,得罪了仙女们!”我也做了灯,我会在没人的时候,偷偷放到水里,只望他漂到小四的身边。

那天水边很多人,爹爹也被拉去看热闹。我则和侠行在一起,她一个劲抱怨大家不提醒她灯节的到来。侠行一眼看到玉香也在人群中,手里拖着一个莲花型的小灯,煞是可爱,她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真是喜欢坏了,可惜不是送给她的。大家在放灯的时候,我听到玉香叫了句九哥,于是爹爹转眼不见了。侠行从来不喊爹爹“九哥”她只是大呼秦九,她嚷嚷着:“秦九,你看,那边那个好看,像个小狗!”一回身,没听到爹爹答应,她一回身,看到爹爹和玉香在灯火阑珊处,像是悄悄说着什么,玉香的头低的很低,像是低到了尘埃里。

侠行,那么爱笑的侠行,那么大方的侠行,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有谁见过侠行哭呢?

她哭泣必也是转过身去的。我们玩累时,却了现侠行已不见了。加到风涣,侠行的东西已经收拾一空,没有人知道她去了什么地方。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7-3-9 19:20:08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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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爹爹那天回来的要格外的晚些。那时大家已经从侠行出走的慌乱中走了出来。可是爹爹很快发现侠行不在,他像是不经意地说:“侠睡了?”青青雨摇摇头。他马上发现了异样,问:“人呢?”刀儿阿姨说:“不见了,不知道去了哪里,她的行李也不见了。”爹爹忙走到侠行的房子,原来的东西还在,位置也还是原先的位置,就像侠行从来没有住进来过一样。爹爹突然无语。风非凡说:“这算怎么会事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也不跟大家告个别。”刀儿瞪他一眼便说:“唉,大晚上的,她去了什么地方呢?”青青雨很伤感地说:“她的书还没有说完呢!”家人叔说:“大家睡吧,先不要吵吵,她走的这样急,必是有什么隐情吧!”“要不去找找她?”小烈说。家人叔阻止了:“她招呼也不打,肯定是不想让咱们找到吧。这样瞎找一气了不是办法,明天找人去菜场看看吧,也许那边有人知道她的下落呢!”

于是大家分头去睡,爹爹偷偷地趁着夜色去找侠行了。虽是早春,却也是乍暧还寒,他大家是第二天才知道他去找侠行的,他傍晚才回来,回来就得了伤寒。他把自己锁在屋子里喝闷酒。玉香看过他一次,纯洁如玉香,竟不知道爹爹的心事,玉香也很难过,因为侠行是她来风涣认识的第一个人。爹爹甚至安慰了玉香。

那天晚上,家人叔走到爹爹的房子里,说:“你还没被女人伤透吗?我也想让你得到幸福,却不想让哪个女的再伤了你。再说侠行,说走就走,招呼也不打一个,眼里还有没有大家?大家都是朋友,一个人这样不管不顾算什么呢?更何况她要是真的心里有你,就无论如何也不走了。”爹爹却不好久不说话。“你和玉香去放灯我了看到了,就算你和她之间真有什么事,她也不能一走了之。”家人叔又说,“如果你必得选择一个,我倒希望是玉香,这姑娘至少稳重一些,体贴一些。”爹爹只是摇头。家人叔那晚很生气。末了爹爹喃喃说:“怎么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走了呢?唉!”那声叹息,把肠子都叹出来了!

玉香依然来风涣唱曲,她还是喊爹爹九哥,脸色依久是绯红。也许如侠行所说,爹爹命中的桃花出现了,她就是玉香吧,是的玉香是个好女子。至于爹爹,一个人也好,两个人也好,我只是想他的生命不再如死水,他实在是沉寂太久了。

那年春天,尼姑庵发生了一件大事。是春天的时候了,连翘开了一枝的米黄,榆叶梅的骨朵也探出了头,空气中总有一种清新的空气在流动,还有不知名的鸟儿不停地让其妙音与花香一起流传。这时时候的桃花庵,小草伸着嫩黄的腰肢,柳树也变成了绿色的丝绦。所有一切,都是那么生机勃勃,让人开心的要发狂,仿佛随时便化成春风春雨将自己的心情荡漾到无边的空中去。那天我做了大风筝,去找尼姑去野外放风筝。进门却发现尼姑脸上有一种和春天很和谐的喜悦,她正在看一堆小蚂蚁找食物。我看她看的兴致很高,便笑着:“尼姑又思凡了?”她突然抬头看了一眼,两眼放出雪亮的光芒。她说:“长安,春天真好!”我笑了:“春天怎么好?”她说:“每一天是新的,一转眼,就有很多变化,像是春天在生长着,在跳跃着,在欢叫着!”我一听打趣道:“小尼姑凡心动也,思春了!说,看上哪家的公子了?”  

她一脸正经地说:“长安,我没有和你开玩笑,我是真的喜欢春天!春天太美了,你看玉香,原先那么忧郁的一个人,现在总是那么开开心心地,我感到她也是一个春天呢!”我插嘴道:“她开心可不是春天,那是因为爹爹,谁知道他们在玩什么!”尼姑笑:“给你找个后妈不是很好吗?玉香这女子,很值得怜惜!你爹爹要找了她,是他的福气!偏偏两个人只是暧昧,呵呵。”

这时,不知道哪里来了一只鸟,就站在我们旁边开始唱着动听的歌。尼姑静静地听着,我也闭口不语。一会工夫,又一只小鸟飞了过来,两个一起开始了对唱,大有“两只黄鹂鸣翠柳”的意境。她突然说:“长安,我不做尼姑啦!春天太美啦!”我睁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我说:“你说什么?”尼姑笑说:“我想好了,真正的修行不是在尼姑庵,而是在闹市,在人间!我又何必拘泥在这小小的桃花庵?我要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还要开个茶社,将自己多年的茶艺研究施展出来!”我听得目瞪口呆,这就是她在庵中多年的修行结果?她若还俗,必定无人拦她,因为她连个师父都没有,而和她来往的,也没有一个出家之人,反倒是我们这些无聊的世俗中人。想这桃花庵也真是不俗,不管别人如何看她,怎么想她,只是一味按着自己的意愿,做自己开心的事。这种果断倒是男儿都被她比了下去呢!她还真的还了俗,不久新茶诗社正式开张,

是因为她道行不够,还是因为这春天的无限春光太无赖了?难怪有人会吟出这样的诗了:“闰中少妇不知愁,春日凝妆上翠楼,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候。”那么尼姑算什么呢?真是:庵中美尼不知愁,春日凝妆戏蚁蝼,忽见陌头黄鹂鸣,悔教师父剃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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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端午节那阵子,大家采来好多艾草放的房间里到处都是,女孩子们还做了五彩线串起来的珠子带在胳膊上。那天风非几和饺子一起去菜场买糯米红枣豇豆红豆之类的东西,对于包粽子这事,大家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结果两个人很晚才回来,要买的东西一样没买来,还让别人给架了回来,因为菜场上的最标致小伙子茗枫端午节就要结婚了,那天是订亲喜宴,二人正好赶上,便去喝酒了,结果喝得昏天黑地才回来。

茗枫和风涣居的人全都熟的不得了,所以大家打算那天去捧场喝喜酒,加上玉香和尼姑,噢,现在已经不是尼姑了,还俗后的尼姑叫杏花飞帘,又叫她杏帘。光风涣这些人就够摆个几桌了。

端午节那天杏帘乐颠颠地过来问爹爹他们出多少份子,问后又说:“我是出家人的时候就不用随份子的,现在可好了,要出血,早知道这样不出家了。”说完还一副懊恼的样子,风非凡一就故意打趣地说:“师父,我也要出家,我也要出家,我以后也不要出份子。”后来杏帘又听说两口子可以出一个份子,又后悔地说:“早知道这样就结婚了!”风非凡依然不放过地说:“是呀,边做尼姑抱孩子!”这时只听“啊”的一声惨叫,据说有人挨了个无比厉害的孤拐!可是那天天气不太好,早上就阴阴的,不一会还下起了小雨。但是大家还是无一例外地去喝喜酒了。

因为茗枫要结婚,整个菜场都停止了营业,而且张灯结彩,热闹非凡。茗枫的朋友们个个因为他结婚而停止营业,并且要出大红包可想而知他们过会要和新娘子好好闹一番了。风非凡因为人帅气加上口才好,被请做这次婚礼的司仪,那可真是个面子上的事,要知道不是谁都能做的了司仪。风涣的人到的时候,新娘子还没有来。茗枫那天的喜气能盖过一切世间的不幸与悲惨,将整个阴雨天的阴霾一扫而光,连他的眉毛头发指甲全是笑的!茗枫的一帮朋友们帮他张罗着,大家纷纷给他道喜,他一一应当,谁能想到那个彬彬有礼,风度翩翩的小伙子就是那个为了一文钱两文钱跟你争个不停的小商贩呢?那小子那天真叫一个风光无限呢,只是不知道谁家的姑娘有这么大的福气!

   新娘子到来的时候,正是外面雨大的时候,刀儿等人忙去搀扶。那新娘子一身红装直逼人的眼,大红的盖头将捂得严严实实的,这愈发引起了大家的好奇心,人们开始啄磨新娘子长的漂亮不漂亮。因为看不到样子,大家便开始品评她的身材。

“吉时已到!”风非凡高呼一声。鼓乐手开始吹起了锁呐敲起了锣鼓。是拜堂的时候了。我看到玉香和爹爹不知道聊着什么,爹爹脸上有一朵微笑,玉香还是那样的羞涩,尽管她和爹爹已经那样熟了。我却想到了我娘,我在想爹爹和娘成亲时是什么样的排场?太先生亲去祝贺,那又是多大的荣光?

因为茗枫要办事,所以他的狗那天早早就让他绑了起来,省得乱叫乱咬再伤了人。那狗是茗枫的爱物,在平时,他可是从来不拴着他的狗的。可是,那天,那狗就在所谓的吉时跑了出来,还只奔大堂。它可能从来没有见过新娘子,不知道是好奇还是表示对新娘子欢迎,它蹿到新娘了脚下去叼新娘了腰间的玉佩。茗枫因为听到“吉时已到”单等着拜堂。他发现他的爱狗时,新娘子因为慌乱和害怕一着急就掀起了盖头。

侠行天下!

风涣居的人全都张大了像是被人捅了一样,张大了嘴巴!当时玉香和爹爹正在说着悄悄话,那么多的人当中,侠行先看到的时和玉香亲热的爹爹。爹爹几乎在同时发现了侠行!他本来在微笑的脸立刻僵住,无疑,所有人种最震惊最慌乱的是爹爹,他简直不知道如何去面对这样的场面。而菜场上的朋友因为知道侠行在去风涣说书前就和茗枫很熟反而觉得是有情人成了眷属。玉香也发现了爹爹的异常。侠行瞪了爹爹一眼,自己高喊一声:“拜堂!”风非凡也还没有缓过劲来,一听侠行喊“拜堂”,便高呼:“一拜……”“天地”两字还未曾说出,只听到爹爹“咳咳”两声,竟咳出血来!玉香最先看到了那血,喊了一个“血”字便晕了过去。青青雨和烈儿忙去搀扶,大堂顿时乱了套。风非凡一个字都喊不出来,他已经忘了他是主持局面的人。茗枫虽是菜场上混的,却学过点医术,他忙过来看玉香。那新娘子反被撂在了一旁。爹爹嘴角还有血,他绕开众人,走到侠行的身边,说:“侠,你……”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侠行说:“好好的对玉香!”此话一出,她便转过身去不说话了。而此时,众人的目光全落在茗枫医治玉香那一块。爹爹却说:“好好……”便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侠行还是不转身,爹爹便说:“我宁肯我今天死了!”爹爹突然又是一阵咳嗽,他努力想去扶住什么东西好使自己不倒下。侠行回头看他一眼,想去给他一点安慰,却又忍了。也就是几秒钟的时间,对两个人来说却像一生那样长。侠行看着咳嗽的爹爹,缓缓说:“玲珑骰子镶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爹爹突然就抓住了侠行的手,他抓的好紧,以至于玉香醒过来后,大家回过头望着他们时他还是没有松开。风非凡不知道是不是要接着喊一拜天地,他也不知道哪个跟哪个拜!

侠行盯着茗枫的眼睛看着,她的眼泪要流出来了。她不说话,对茗枫鞠个躬,茗枫便无力地挥挥手,让他们走。众人看着侠行和爹爹一起离开大堂,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众人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悄悄地离开了大堂。

茗枫颓然地坐下,他看着空荡荡的大堂,“哇”的一声,就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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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玉香走时,茫茫江水浸着孤月。侠行和爹爹都没有来,我和杏帘望着她削瘦的身影,竟无语凝咽。她还是那身青衣,还是那个琵琶。依然记得她“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样子,这羞涩的女子,以后不知道会漂落何方。玉香本不是江湖女子,却最终要沦落风尘。这样的弱女子,漂泊于风尘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本是个值得怜惜的女子呀,却最终是个四处弹唱的命。她上了一叶小船,回过头来看我们,对我们招招手,嘴边浮起了浅浅的笑。此时,东船西舫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

她走后,再也没有半点消息。后来听说有人在湘水畔见过她,她还是那么羞怯怯的。多年以后,我读到白香山的《琵琶行》时,突然觉得那个女子就是玉香,其中的“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 冰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渐歇。 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非玉香为谁?可是又多么不想那女子为玉香,因为那女子的身世太凄凉,处境又那么堪怜。然而是与不是,却终得不到证明。渐渐的,玉香这女子被我们淡忘了。

爹爹和侠行的婚礼十分简单。二人准备了几杯浊酒,和一桌酒席,默坐着对饮。那个夜晚没有花烛,也没有锣鼓,两人也没有穿红妆。但两人脸上有淡淡的喜色,却也有不安与怀疑。未来的路还很长,以后能否幸福又能否相伴一生?这两个人受了太多的苦楚,他们小心翼翼,步步为营,终于走到了一起。他们只求一生平安,岁月静好!

三杯酒下肚的时候,门突然被撞开了!一大堆人冒了出来。家人叔,刀儿,小烈,风非凡,青青雨,杏帘,依依,饺子等拿着酒菜红烛走了进来。最出人意料的,是还有茗枫,他拿着个羊大腿,他是来真诚地祝福的。无需太多的主语,亦不用太多的客气,所有的人都入了座。

家人叔笑着说:“九,偷着结婚什么意思?怕风涣的出不起贺礼还是怕把你的老婆抢了去?真是不拿自家人当自家人!”爹爹举杯认罚,一饮为尽!侠行做陪。

大家纷纷祝贺,刚才冷清的小屋一下子生气盎然,喜气冲天!明亮的烛光下,每一张脸都是那样生动,那样妩媚。那场面,真是生平罕见,没有鲜花,也没有掌声,却有无数为幸福而感恩的心!

侠行举杯说:“我是个任性的人,能嫁秦九,我认为是我的福气,以前有诸多对不敬的地方,还请大家海涵。”每个人脸上都是宽容和气的笑,每个人脸上都是那样期待地遥望着他们的幸福。那夜,宾主尽欢,酩酊大醉。不,风涣居本来就是一家人,又哪分的宾与主? 很多年后,大家都会记得这个特别的婚礼吧?

灯火阑珊时,东方大白。大家已经在新房里横七竖八地躺下了,他们高兴地忘记了这是新房。

侠行也疲倦地闭上了眼。爹爹静静地看着一张张沉睡的脸,他很知足!

突然,空中传来一种细微的鸽子鸣叫,爹爹接过那鸽子,拿出信一看,上写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愿好!”那是玉香的笔迹。这也是我们得到的有关玉香的最后的消息。

爹爹回头往屋子走时,却见侠行看着他,她的脸上挂着两行清澈的眼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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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白月光心中某个地方,那么亮却那么悲伤。
                    ——题记
天宝十四年,安禄山以讨伐杨国忠为名,在范阳起兵,南下攻下洛阳。
洛阳城内一时人心慌乱,鸡犬不宁,风涣也停业好些天了,简直有点撑不下去了。家人叔在蜀中的朋友请他过去那边,爹爹也同意在蜀中重新开个风涣居。如此,那么风涣就可以说是三易其地了。
所有的人都做好了离开的准备,只有一个人不愿意走。是的,我不愿意离开,因为我怕小四有一天会回来,而我却不在。我宁肯在这个被攻下的城中等待小四的归来。我是不会去任何地方的,为了安全考虑,我可以去桃花庵先做一阵子尼姑。
爹爹死劝,但是我不听。大家全没有办法,起程的日子到了,我却没有收拾东西。后来家人叔说:“小四在蜀中!他在那边准备好了一切,单等咱们过去呢!”对于是种骗快局,我是不信的。可是家人叔拿出一封信,是小四的笔迹,上面很清楚地写着他在蜀中,还有想我们快点过去的话。还特别提到了我。我将信将疑,最后还是与他们一起上了路。我走时,拿出了多年前小四送给我的垫床的玉。此行别无它意,但愿与君相逢。
路上生灵涂炭,人民真是生活在水活之中,真不能想象,所谓的开元盛世,竟落得个这样的结局。杜子美先生的《忆昔》写的“忆昔开元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室。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九州道路无豺虎,远行不劳吉日出。齐纨鲁缟车班班,男耕女桑不相失。宫中圣人奏云门,天下朋友皆胶漆。百馀年间未灾变,叔孙礼乐萧何律。岂闻一绢直万钱,有田种谷今流血。洛阳宫殿烧焚尽,宗庙新除狐兔穴。伤心不忍问耆旧,复恐初从乱离说。小臣鲁钝无所能,朝廷记识蒙禄秩。周宣中兴望我皇,洒血江汉身衰疾”是让人多么的沉痛呀!然而,繁华只是过眼烟云,无论怎么样的盛世,总有吃不饱的百姓。
我们先是坐着车子,后来车子让人抢了,钱财也让人洗劫一空。于是只好步行,其情其景真是苦不堪言。听说皇上也逃往蜀中了,一路上见到最多的是叫花子。而我们也和叫花子没什么区别了。再后来遇上一伙胡人,众人竟分散了。我与众人失去了联系。我化装成男人,脸上还涂上了泥灰全掩饰。那天我在树下歇息,实在饿极了,打算去树上摘几个果子,却发现树上的果子早补其它路人摘光了。正在叹气的时候,一辆马车飞奔而来。走到大树跟前的时候,却停了下来。赶车的问道:“两位公子,请问前方有没有客店?”我们自是不知道。这时,车上有个女的说道:“要不咱们也下车休息一下吧!”从车上走下来一个气质闲雅的女人和一个丫环,那个女人看上去四十多岁的样子,她梳个高高的云鬓,额角光亮细腻,虽然四十多岁了,却是风韵依旧,让人完全可以想象其年轻时的美貌。
女人在树下站着,看了一眼,一下子就愣住了。她说:“这位小哥酷似一个人!”我笑一个:“天下的人长的像的多了,我应该是酷似很多人才对!”那女人自己摇摇头,说:“也是呀,我发了痴!”她又问:“小哥来自何方?”我笑道:“洛阳。”那女人顿时来了兴趣:“那么,洛阳有个风涣居你可听说过?”我便说:“这倒听说过!那风涣居的老板我倒还认识!”
那女人说:“那老板有个女儿长安恨你可识得?”我一愣,有些慌乱,却说:“这个倒不曾结识!”她有些失望,摇着头说:“唉,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这时,那人丫头说:“夫人,咱们上路吧,老爷在前边该等的着急了!”女人点点头,和小丫头一起上了车,走了!
  那个女人,是我娘,这是我第一次见她,也是最后一次!我看着她的车慢慢远去,最后连尘埃也不见了。我和我的亲娘,就这样无缘地错过了!或者说我们十九年前就已经错过了!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7-3-12 22:08:26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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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我到达蜀中的时候,新皇帝已经继了位。天下虽不见有多太平,却开始出面平定判乱,无论如何,这是一点点希望。

我四处打听风涣的消息,却毫无音信。后来发现整个风涣居和风涣居那些有趣的人们只能做为故事存在于我的生命中了。我不再提风涣居,我学着去忘记这些人这些事,却发现这些人这些事在我十九年的生命中扎根太深,拔也拔不出。好比是一个小花盆里,长了一株植物,你要想拔出那植物,必要毁掉那花盆才成。如果风涣是那株植物,我无疑便是那个花盆,而所有的风涣居的人,又何尝不是一个花盆?

我在一个刺绣坊找了一份工作。这时我才明白,外面的人和风涣居里的人们有多不同。风涣里边的人,很自我,他们关注自己的内心生活,他们对精神的追求甚过物质。没有人会长期出现在某人的生活中,可是他们珍惜短暂的相拥。他们必此温暖,虽然只是在特定的时间遇到了特定的人而已,但是这种相遇成全了他们。他们关心别人,可却不习惯被别人关心。很多时候,感觉他们像是善良的小刺猬。想要彼此温暖,却又怕彼此伤害。有时觉得风涣是个童话中的巢,他们远远地用自己的方式守望着对方。也许我们可以称为风涣气质。我每天都很忙,我喜欢忙碌的日子,因为忙碌的时候才不会过多的想起过去,才会让我离“风涣”远一点。我也许会一直这样生活下去,直到死亡。这样的状态维持了很久,我一旦发现自己身上也少了所谓的风涣气质,我就开始骂自己。于是我身上就又多了一些所谓的灵透之气。想想那些人那些事,总让我感到温暖。我真的以为,我的一辈子就这样下去了,别人问我叫什么,我不会说我叫长安恨,我开始叫清浅,我想我清浅如水,透彻如水。

成都的春天来到的时候,我都没有注意到。我更喜欢风涣居的春天,桃花庵的春天。想着那些漂亮的花香在空气中流动,仿佛现在都能闻的到。我吸吸鼻子,仔细回忆那种味道。

一天晚上,可是我突然很想喝酒。当时真的是很晚了,好多酒家已关了门。可是我想喝酒的念头是那么强烈,那种感觉就像一个人要急着奔向死亡。对天这样的念头,我向来不抗拒。虽然在风涣居长大,却从来没有喝过酒。我真的很想醉一次。于是我拿了几个月的工钱去买醉。

那个夜晚没有月亮,好在现在我已经习惯了黑暗,我常常在自己的房子里不点蜡烛一个人胡思乱想,我很想写一个故事,也许我可以给它取名叫《长相思》。我一个人在街头摸索前进,来到一家酒店,我随便地坐下。

整个酒店只有一个女孩子在擦桌子,看来我来的晚了,因为店里一个客人也没有。那女孩笑盈盈地问:“客官,您来点什么?”她一口标准的川腔,听着他们的方言,我会想念洛阳的方言,我保持着我的口音,像是保持着一把通向心灵的钥匙。我大约是好久没有看见有人对我笑了,我对报以感激的一笑。这时,另一个女孩子急匆匆走了进来,她对着刚才那女孩说:“禁儿,怎么还不打烊?三缺一,就等你了!”禁儿一听忙说:“今天晚上不玩了,光输给你们有什么意思?再说我还有事儿呢!”她向我呶呶嘴。那女孩看我一眼,便说:“好眼熟,在哪里见过的样子!”禁儿笑着说:“小哭,你别和人家瞎近乎了!你以为人人都会因为你一句在哪里见过就给小费呀!”叫小哭一女孩却一本正经地说:“真的,不骗你!”她又对着我说:“你从哪里来的?”我不知道要不要对她讲“洛阳”两字。这时,后边有人叫她,她便又跑出去了。

我要了一壶酒,和几个菜,做下来一个人喝。几杯酒下肚,我就有点晕了。后来我就趴在桌子上睡了。我梦到了风涣居,梦到了爹爹,梦到了家人叔,小烈,风非凡,饺子,青青雨等人。我梦到大家围着我看,他们还不停地哭。我问他们怎么了,他们便说想我了,我又何尝不想他们呢?于是我也哭。这真愿意在这个梦里永不醒来,哪怕大家在一起只是哭泣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醒来,我抗拒着我的醒来,我不愿意睁开我的双眼,我听到旁边有轻微的呼吸声。我不想知道那是谁,我只想在梦里的温存能多延续一会。

生活总要继续,想到这里,我忍痛睁开了我的眼睛。我先看到了红色的帐子,长长的流苏,还看到了一张玲珑的小八仙桌。桌旁坐着一个人,那人托着下巴正眼巴巴地望着我呢!

停!停!那个人,怎么那么像是,嗯,小四呢?只不过老了许多而已。世间有如此相象之人,真也奇了。那个人看我睁开了眼睛。一下子跑到窗边,大喊一声:“九哥,长安醒了!”

我咬咬舌头,疼!于是大家知道了,风涣居的故事又继续啦!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7-3-13 0:09:02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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