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希区柯克的“后窗”…》
几百年前莎士比亚曾宣称：“人是万物的灵长”；但是他的同胞却执拗地强调：人类至今还没有脱离丛林。无论是柯南道尔还是克里斯蒂，都不断地通过侦探小说叙述着城市丛林的血腥故事。一位继承了英国文化的美国人，当仁不让地发扬了岛国文化的这一因素，他就是希区柯克。
西方产生过无数的惊险、恐怖、悬念的影片，但只有希区柯克被尊为“伟大的电影艺术家”和“头号悬念大师”，这里不仅是叙事技巧问题，最重要的还是一种文化品格。他所拍摄的《后窗》、《西北偏北》、《眩晕》、《鸟》，一幕幕都是人欲横流的悲剧。最近流行的一套根据希区柯克的影视作品整理和改编的希区柯克悬念故事集《人类的天性》、《倒计时》、《第三种可能》（王强编译，中央编译出版社出版）更是道尽人心险恶，读后令人掩卷神伤。
在这套希区柯克悬念故事集中，两个劫匪狭路相遇，更凶险者赢得了钻石（《借刀杀人》）；一个女孩子为了一条她渴望的黄裙子而出卖了逃出监狱的囚徒（《黄裙子》）；年轻的妻子为了摆脱以往的“情人”，竟诱使他从楼上跃进已被放干了水的泳池（《丈夫的赌注》）。现代城市被描绘成蛮荒丛林，四处兽影出没。
在希区柯克看来，人类离开丛林虽历经千载，但其猛禽之性并没有脱尽。他认为人性深处隐伏着兽性，一旦黑夜降临，潜伏的兽影就会显身，使它变成吞食同类的野兽。每一个弱者都可能成为他人的猎物，每一个陌生人都可能是一个凶险的陷阱。他对现代的人类绝不抱幻想。
希区柯克曾十分有趣地将人类分为两类：一些是爱窥视别人隐秘的人，一些是喜欢暴露自己的人。而且不幸的是，有时被窥视者就成为他人的食物。
如果说，有些人窥视到他人的隐私，而希区柯克通过他的“后窗”则窥视到了人心的险恶。希区柯克以明哲与无情的目光，审视着人欲横流的社会。你不能不佩服希区柯克具有窥视到人心底的力量。
希区柯克悬念故事集通过丛林捕食场景，展示了希区柯克式的人生哲学。无论是人群熙攘的社区还是上层社会的晚宴，都是兽类出没的地方；摩登时代也就是侏罗纪时代的再版。随着商品社会的发达，当人们在物欲横流的都市中追逐、陶醉，迷失在喧嚣和骚动的闹市中时，希区柯克则带着窥视者的好奇和冷峻的笑意，通过“后窗”，窥视到了城市丛林中正在上演的一幕幕人生丑恶的悲剧。
现在我们不难理解，一个惯用悬念的情节片导演，为什么会成为西方文化大师一级的人物。
希区柯克在１９８０年逝世，至今已近２０年了。当开始步入社会的新人类们唱着“何不潇洒走一回”时，被欲望驱使的猛禽却在窥视着猎物。对商业社会抱有好感的新一代人，读读希区柯克的书，学会用他那样冷峻的目光看一看，也许能发现此刻发生在“后窗”中的鲜为人知的一切。
（载１９９９年５月１日《文汇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