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眯起眼睛,抬头看着独自站在崖顶的那个白衣人。
他虽然已在崖顶巅峰,却还抬着头。
他就像一个神,漠视天下。
他的身后就是明亮如雪的月,冷月。
风呼啸,穿过崖顶,吹拂起他的衣襟,那一刹那,那人竟似已在月亮之上,任何人都无法企及。
他叫燕非。
二、
独崖的下面是一方平台。
虽是夜里,平台之上却亮如白昼。
无数的火把,无数的人。
他们都抬头仰望着一处地方,一个人。
独崖。白衣。燕非。
所有人的目光里都充满了恨意,还挟杂着一丝无掩饰的畏惧:那个人,不论身在何处,似乎都永远在他们之上。
白衣人披着冰冷的月光终于低头,望向平台。
平台的人们开始噪动:“燕非,今天定要叫你血债血偿!”
“看你今天还能逃到什么地方!”
“燕非,不把你乱刀分尸,难解我们心头之恨!”
“杀了他!”
“杀了他…”
所有的声音都汇成一个字:“杀!”
仇恨就像一团火,把平台上所有人的血都燃烧。
燕非忽然笑了。
面对滔天的恨意,无尽的杀意,他忽然笑了,这一笑似乎要把冰冷的月光都温暖。
然后他轻轻的很温柔地说道:“你来了。”
三、
“我来了。”众人身后,一个声音淡淡地响起。
所有的人都回身。
一个素衣女子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一步一步走上崖顶。
天边的月色似乎都在一瞬间集中在了她的身上,所有的人都忘了呼吸。
燕非紧紧盯着那个女子,轻声道:“你终于来了。”
那女子注视着燕非,用力点点头,再次说道:“我来了。”
四、
慕容来了。
慕容竟然来了!
她为什么要来?
她为什么会来?
她难道不知道她来了之后,就要放弃自己所有的东西?
她难道不知道她来了之后,就要和天下人对立?
可她还是来了。
我的心乱了。
也许有些事情是我永远无法看透,也永远无法改变的。
五、
燕非和慕容站在了一起,他们的手紧紧握着,已不愿再分开。
崖顶的月光忽然变得温暖起来。
两人相视而笑,已全然忘了在他们的对面,是所有的江湖人。
“燕非,你杀了那么多人,今天该有个了断了。”一个平和但不失威严的声音忽然响起。
说话的是柳正君。柳正君是武林中人人敬仰的大侠。近几年来,他的地位越发崇高,已是白道的领袖。
但是谁也知道另一件事情,慕容已经与他的儿子柳御风订婚。
可是现在慕容却和燕非在一起,这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一种耻辱。
“杀人偿命,燕非,你杀了我弟弟,我就也要杀你。”血债血偿是黑道的公理。说话的人正是黑道老大,张大善人。张大善人并不善。如果想在黑道立足,一定要最恶才能服得了众人。
六、
黑道不留,白道不容。
可是为什么慕容还要和他站在一起!
我看着冷月下的那两个人。
他们面前是无数的寻仇解恨的江湖人,无数已经出鞘闪烁寒光的刀剑;他们背后却只是冰冷的月亮,和一处无底的深渊。
他们已无路可退。
慕容…
我多么希望站在她跟前的人是我。
我握紧了拳头,却又无能为力无可奈何。
我没有勇气去和白道黑道千万江湖人为敌。
我只能看着刀光映着月光,冲向涯顶的那两条身影。
七、
崖顶的风一直呼啸不停,就像神的一声声冷笑。
燕非松开慕容的手,轻声道:“不如你先下去吧,他们要杀的人是我。”
慕容看着燕非,没有再言语。
她的指尖还犹留着燕非的温度。
燕非冲她一笑,又道:“今天能见到你,我已经很高兴了。”
他说着,退了一步。他身后是冷月,而冷月下,就是深渊。
有时候,一步就是天涯。
天涯就是诀别。
永远的诀别。
八、
我看到冷月下一道白色的人影从崖顶坠向深渊,在空中划下一道清晰的轨迹,就像一道宿命的印痕。
我呆住了。
我明白燕非这么做的意思:他死了,一切就终结了,慕容就可以安安稳稳的生活下去。
燕非的牺牲生命是不是值得?
这世上真有东西让人可以放弃生命也在所不惜?
九、
人已去。人们已停下脚步,刀剑也已入鞘,只有冷月还一成未变得看着一切,是不是因为冷月无情?
慕容痴痴地看着崖边。
燕非就是从那个地方跳下去的。
他死了,她的生活就会变得安稳。
她很快会成为柳家的儿媳妇,她的一生都会平平淡淡地过去。
燕非留给她的,在百年后,又会还剩下些什么?
为尽一时欢,拼将一世休。
慕容笑了。
冰凉的月光照着她的笑容,泛起一阵眩目的白。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天边又划过一条流星。
十、
我已无法呼吸。
我眼睁睁看着慕容那姣美的身形从天际划过,像一只折翼的蝴蝶。
也许对慕容来说,有燕非的地方,才会是她一生的归宿。
我说不出什么来,也不知道该去想些什么。
我抬头,大口的喘息,拼命压制眼角那些想出来的液体。
我不过见证了一场不属于自己的痴狂,却已心死。
那个我很喜欢的女子已永远和别人到了一起。
我叫柳御风。慕容是我的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