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帖]《深海长眠》:向着大海起飞
影片根据西班牙人拉蒙·桑佩多的真人真事改编,共耗资1000万欧元,在威尼斯电影节上获得最佳导演奖银狮奖。
当导演阿曼纳巴尔读到拉蒙的日记时,并不能确定拉蒙写这本书真正的用意是表现他的死亡哲学,还是面对社会的自我表现,但阿曼纳巴尔被这个故事深深触动,决定无论如何也要把拉蒙的故事拍成电影。
拉蒙全身瘫痪而卧床30年,他卧房窗口的深处就是大海,这是让他的生活永远第告别了身体的大海,也是一度令他心驰神往的大海。现在,大海对于这个残疾人来说仅仅意味着窗口的一处风景,窗口是他与世界沟通的唯一方式。30年不能坐立、不能旅行、不能写作、不能做爱甚至不能自已吃饭,当这样的人决定结束自己的生命时,社会、家庭和爱情给了他不同的回答,这就是影片《内心之海》提出的问题,西班牙青年导演阿曼纳巴尔用了2年时间倾力创作,该片在威尼斯赢得了各界一致好评,感动了许多观众。
一个人有了非常充分的理由坦然地面对死,是个激动人心的话题。这部电影乍看上去像2003年的《21克》和《野蛮入侵》,但从拍摄手法到主题的呈现上却有不同。《21克》讲了存在的沉重感和人与人之间错综复杂的罪错关系,讲述偶然事件给个体命运带来的改变,而《野蛮入侵》讲述了面对安乐死的老人重新找回了家庭和亲朋挚友的人间情感,而《内心之海》则陈述了面对生命与死亡的不同态度。同时,《内心之海》像阿曼纳巴尔过去指导的电影一样具有浓郁的警世色彩和神秘气息,《睁开你的双眼》中主人公的回忆之谜,《小岛惊魂》中生死交错的灵异气氛,都能在《内心之海》中找到痕迹,影片中虽然没有超感应或科学幻想,但是仍然在拉蒙古的幻想世界与他个人神秘的人生经历之间充满无数的悬疑色彩,他的过去,他的女人和他遭遇灾难的过程在影片中都没有明确的陈述,只是反复展现一个画面:摄像机在海底自下而上拍他漂浮海面上的样子,阳光穿越海水,从他宽阔的脊背后面漫照过来,随着海水的浮动阳光若隐若现。这个画面是电影的“影胆画面”之一,描述一个身体健壮的男人在瞬间被夺去生活的自由。
拉蒙没有行动自由但很充实,在侄儿的帮助下,他用嘴在画板上写作,每天都能用几个笑话让家里人开心起来。哥哥、嫂子都非常爱他,嫂子每天照顾他吃饭,侄子一有时间就帮助他打印诗稿,哥哥陪着他聊天、看电视。但他还是决定结束自己的生命,他不能永无休止地让家里人因为他的存在而受到拖累,更因为他早已在内心中战胜了死亡。家里人都反对这个决定,哥哥说,“我不允许家里有人就这样像狗一样死去!”拉蒙说,“正因为爱,我才决定面对死亡。”
拉蒙的死亡观是本片主题最深奥的部分,他不只一次地跟劝说他的人谈论生命、爱和死亡的关系,在多年的卧床过程中,他一直反复地思考这个问题,在拉蒙的思想中,选择主动结束生命并非不尊重生命,也不是漠视生命的悲观主义者,他认为对于一个已经丧失生命能力的人来说,死亡是生命的归属,他相信死亡能使自己获得真正的自由。
漂亮的女律师朱利娅与拉蒙之间形成了了对应关系。朱利娅也身患残疾,她与拉蒙同病相怜,为了调查拉蒙自杀的真正原因,她住进了拉蒙家,在这个家庭中,朱利娅深深地感受到家庭的爱。朱利娅起初不相信拉蒙曾经环游世界,也不相信他的理由,渐渐的,朱利娅相信并且同意拉蒙的选择,也被拉蒙的诗所感动。在朱利娅的双腿瘫痪之后,就更能够体会拉蒙,两人之间产生了深深的眷恋。朱利娅答应拉蒙,等她帮助拉蒙的把他的书出版后,在拿到书的那一天,陪拉蒙一起死去。书付梓出版,而朱利娅却没有回来,而给拉蒙写了一封信,她无法像拉蒙一样面对死亡,而是回到丈夫身边坐在轮椅上失声痛哭。这是死亡对爱和信任的考验,一个人能坦然面对死亡,并不像拉蒙脸上的笑那么简单。
电影同时表现了社会对自杀权问题的不同反响。罗莎是个单身妈妈,当她听说拉蒙的事情后,专门到拉蒙家来劝他,反被拉蒙说服。罗莎认为自己爱上了拉蒙,其实,她爱上了拉蒙的智慧和勇气,并在最后帮助拉蒙结束了生命。另外一位与拉蒙一样全神瘫痪的老头马克得知了拉蒙的事,在电视上发表讲话,认为拉蒙的生活环境应该对他负责,认为拉蒙的家庭缺少爱,全家人看到这个节目时,都被这种不负责任的言论气坏了。马克也是个有思想的人,他勇敢地面对生活,身残志坚,有一天,马克来到了拉蒙家,两个人发生了一场残疾人之间的真正关于死亡的辩论。拉蒙无情地嘲讽了马克狭隘的生命观,马克无奈地离去。
影片就这样的关于拉蒙事件的起起伏伏中缓缓展开。拉蒙虽然表面坚强,果断,实际上在的内心深处对生充满了眷恋,他时常会想起自己拥有强健身体的青年时代,那是生的本能和生命的爱,导演用一种超现实的手法表现了拉蒙内心汹涌澎湃的海:拉蒙突然能动了,他下了床,所有人都睡了,他把床挪开,开始向走廊走去,他越走越快,纵身一跃从房子里蹦了出去,就在快要摔倒地上的瞬间,拉蒙起飞了,越飞越快,飞越田野、树林、山谷,最后停在了海滩上,他便成了年轻时的他,他深深拥吻朱利娅。这一段阿曼纳巴尔用了拉蒙主观视角的长镜头,极富震撼力。拉蒙30年的思考使他能平静地对待人世间的一切,而那些对世界美妙绝伦的想象则永远地藏在了心理,也因此,我觉得给这部电影的奇怪名字翻译成“内心之海”。海是生命的象征,拉蒙的死亡就是大海,他因海而死,又因海而生。影片在描写拉蒙的死的过程中,他的残疾社工也怀了孕,最后,拉蒙在罗莎的帮助下终于在一片瑰丽的晚霞中如愿以偿,而社工也生下了孩子,使影片进入了一个生命哲学的高度,而摆脱了尘世恩怨的圈子。
饰演拉蒙的西班牙男演员贾维尔·拉登在影片中的表演非常出色,他不但成功地扮演了拉蒙这个实际年龄比他大20多岁的男人,还同时扮演了他的青年时代,很多人都以为这个男演员会是个老头,说明了他在表演上的成熟。其实这是个非常熟悉的演员,他曾经在阿莫多瓦的电影中扮演角色,后来在《日落黄昏前》饰演著名的古巴诗人而一举成名。剧中的其他演员也都非常完美,朱利娅、拉蒙的嫂子、哥哥和他的小侄儿,我觉得这部影片几乎在表演方面几乎无可挑剔。
阿曼纳巴尔在威尼斯领奖之后说的一段话令人触动,记者问“这个银狮奖对你的生活会有什么改变?”,他说,“从我拍电影那天起,生活就已经改变了。”接着,他补充说,“我希望观众看了这部电影后,能改变他们的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