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涣的那些事儿
许多年以前我在西北的荒漠里开了间叫风涣的小店.小店招呼的大都是塞外的商人和亡命的冒险者,所以很少有人会问我:这个风涣和十年前江南的那个风涣有什么关系.偶尔有翩翩的江南公子问起也大多是少年人对一段传奇的向往罢了.
行商令啬,冒险者又大多落魄,所以为了生活风涣不得不兼营另一种买卖.
那天刮了好大的风,店里连个野鬼都没有,风沙一个劲的涌进来,吹得店里的酒牌拉拉作响,我刚要关门,从外面挤进一个人来.那人穿着黑色的批风,一个斗笠低低的把脸掩了起来.在这个沙漠总会遇到各种奇怪的人,作特别买卖遇到的人就更奇怪了,人们只是想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而不愿意让你知道他们的身份.这也是特别买卖的规矩.所以把他让进来以后就一直沉默着,等他开口.
我要你帮我杀一个人.
要杀一个人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不过现在世道艰难,只要你出的起价钱,还是有人愿意去承担这个麻烦,而我刚好认识几个这样的朋友.
钱不是问题,不过这个人有点难找,有人说他躲在了这个大漠里,所以我请你帮我把他找出来把他杀了这个是他的资料.说完把个纸条递了过来.
我扫了一眼那张纸,却没有接,因为我看到了一个印象中熟悉的名字:盒饭.
江南的桃花开了吗?我忽然问了一个我自己都觉得奇怪的问题.
那人并没因我的这个问题感到突兀,幽道:江南的桃花每年都会开,只不过看桃花的人不一样罢了.这个生意我作不了.
哦
因为你要杀的这个人已经死了,十年前他来到这个沙漠的时候已经死了.盒饭这个人好似从没出现在我的记忆,但我为何却如此肯定?
杀死他的人是谁
我
为什么
我忘了
我听北归的人说这个沙漠里有个叫风涣的地方我还以为会这里找到他呢没想到他已经死了,真可惜.
风一吹,人就各自涣散了,正象这个沙漠一样…风涣只是个利益交换的小店罢了,客官想的太多了.
也许是吧,即然他已经死了,那我也要回江南去了.本想告诉他那个叫桃花的人被我杀死了,现在看来也不必了.那人说完转身就走出了店门.
看着他渐渐消失的身影,我忽然觉得自己好象认识过他.
那人走后的第二天,风涣来了一个人,他要了些牛肉干然后开始坐在那里慢慢的喝水.沙漠中是没有茶的,一般的人都会选择酒,当我给他续慢第四碗水的时候,他忽然问我: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喝酒而选择水吗?
因为水更能让人清醒.
有人说酒越喝越暖,而水越喝越寒
我看着他眼中的一丝暖意忽然笑了,这次我请你喝,不要钱的
那我想天天喝呢?
那你只有呆在我这里帮我干活了
这里的客人很少,你并不需要伙计,而且我也不是个作伙计的料
那你会什么
杀人
其实杀人是个技术活,作得好的话比伙计有前途,做不好的话以后可能连水都没的喝了.
生活所迫,没办法.
那好,你喝了我四碗水那就以四为代号吧,小四小厮.
小四接的第一桩生意是去杀一个叫秦九的人,资料上说秦九是个老学究,因为过于刻薄得罪了学生,有人出二十两银子要他的命,二十两跟一条人命比起来其实不算很多,但因小四是个新手,找活不容易,而且杀一个学究也没多大困难所以小四接下了这笔生意.
小四出发的那个早上,一只秃鹫忽然撞到风涣的招牌上,死了,黑色的血染污了中间的那个涣字,让人看了直犯恶心.小四看了看那秃鹫的尸体叹了口气,说到,血全流出来了,要不闷蒸味道应该不错.
秦九住的地方是个破庙改建的学堂,小四到那的时候在门口见到了一人,短衫长裤脚着一双破破烂烂的草鞋,里套一双颜色斑驳的袜子,就一屁股的坐在学堂门口,边皱眉边叹气:我该什麽办呢,诶,也许练成了缩骨功会有用吧,但一时半伙哪成呢.难啊…一个合格的杀手要做到不被外物所影响,小四没忘记自己的目的,径直问到:秦九在吗?
那人抬起了头,好象刚看到小四似的,困惑的说:我们这没这这么一个人啊.小四没理会他,任务纸条上写得明明白白:秦九,男,善琴纵酒,儒雅而豪放,长着蓝衫带折扇,现教书隐居于漠北
.那此间的主人在吗?
在,在里面呢,我就正为此发愁呢,此间的主人说我的袜子臭,要我先脱了袜子才能进他的雅舍.可我怎么才能把袜子给脱掉呢?
你把鞋脱了再把袜子褪下不就行了吗?我是这样做的可此间主人说了,他叫我脱袜子我却脱鞋,明显的是对他的不尊重.诶,这该怎么办呢.
小四不禁哑然,不想这秦九还是个怪人,但再过一会他就要变成死人了.
小四提气走进学堂但见一女子怀报一物在那大声朗诵:啊,你好悠愁.
咳,请问秦九在吗?什么,他竟然没在门口脱袜子吗?反了他,女子怒道.小四一惊.不想门口那人就是秦九,为了掩饰随口问那妇人:你看起来心情不好?
是
为什么
因为他们说我和秦九生的儿子太丑.
哦,所以你才会抱着只猴子来散心?
猴子?这是我儿子.
妇人忽作夜叉状,张牙怒发,小四看了看那妇人和其怀中的孩子决定放过这个秦九,因为他觉得,一个人如果有如此大的勇气面对生活,自己又怎忍去剥夺人家的生命?
小四的轻功一向不错,所以在那妇人放下孩子冲过来之前小四已经窜到老远,
妇人的武功也不算高,可奇怪的是小四坚持到风涣门口的时候就昏迷过去了.嘴中只是喃喃着:水水水…
给他灌水后也并不见好转,只是迷糊的叫水不停.虽然和他相交不久,而且第一桩生意他还给我做砸了,但他的剑对我来说还是有用处的,况且我也不想让他死在我店里面,所以我花了三文钱请了个女巫,沙漠里药材贵,他看起来又象中邪,女巫是个不错的选择.
女巫来了以后不等我开口就说:你记起了?还要那酒?我很奇怪她的问话,但又好象模模糊糊的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有病的不是我,是他.我把女巫带到昏迷的小四面前.那女巫看到小四忽然很吃惊的样子,你怎么和他又混一起了.他不过是我伙计罢了,好象中了邪,请你来给他驱驱.中邪?驱邪丕,你把我当成神婆了,我好歹也是个医学硕士.我看他只是象遭受巨大变故心力憔悴再加劳累过度昏迷过去而已.那他为什么不停的喊水,给他他又不喝.也许是恐水症,挨过疯狗咬的人都这样,如果是那就麻烦了,即使以后醒来也会发狂而死的.但看他症状又不象,诶,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三天以后小四醒了,但他只是默默看写着任务的纸条然后提剑出去再提着一些人头回来,从头到尾他都很少说话,只是在傍晚的时候会跟我要一壶酒爬到屋顶看看西方的落日.
有一天,他向我要酒的时候忽然对我说:其实能象你一样忘记所有事情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我没理他继续算我的帐.
你可以忘记南方的桃花,忘记那个叫桃花的女人,但你真的忘了桃花庵那个疯尼姑吗?
我的心没来由的一痛,但又想不出为什么,只好干瞪着他.
他略带着一丝不忍说:逃避只是一时的,也许一切都应该重新开始吧.
我忽然无由的一阵心慌,把脸埋进帐目中不理他.也许我真的是在为逃避什么而选择遗忘吧,
要不然为什么说到桃花我的心都会痛呢?
几天后的一个黄昏,杀完人后的小四心情似乎好了起来.他边喝酒边和我扯淡.闲聊中还跟我说起一些莫名的名字和故事 .酒喝到最后他问:你是不是十年前才开的这个店子?
也许是十年也许是一出生到现在,我忘了.
那你是不是杀过一个叫盒饭的人?
是
为什麽杀他
也许是为了几两银子吧,十年了谁记得住这些?
知道醉生梦死吗?
知道,传说那是一种能使人忘去过去的酒
如果有你会喝吗?
不会,我不喜欢过于奇怪的东西.
小四没再说话,只是在那天夜里放了一管烟花,那烟火在在空旷的夜里显得那么的娇艳,那么的灿烂.让人一时忘了这是漠北,直以为到了烟花三月的江南.
一个月以后有个奇怪的女子来找小四.她一到门口就直盯着风涣那几个字看,我以为她是别人介绍来谈生意的,于是就对她打了个招呼.谁想她见了我就叫我表哥.我刚说他认错人了,小四来了,对她说:阿姐,十年前的醉生梦死还起着作用呢.
那女人看了我一眼,那神情竟有丝怜悯.小四和那叫阿姐的女人开始在风涣的一角喝酒,开始提到我时还窃窃私语,叫了四坛酒以后就开始慢慢喧哗起来.令我吃惊的是小四有时竟高声唱和起来,那女子在一边手舞足蹈直象两个小孩.
阿姐,你这么大碗的喝酒一点淑女的风度都没有了.
怕啥,我那口子喜欢新新女性.
阿姐好象比以前胖多了.
是吗,真糟糕,那我不能再吃肉食了
哈哈我唬你的呢
…
十年了,大家都还在吧
还在,只不过变了很多,也都有了自己的生活了.
哈,但风涣还在是吧.
对,风君到温州开了个风月楼.小刀现在是海派当红小生,刀儿是东北马帮的大姐大…
我操,这帮人总能让人惊奇
还记得禁儿吗?
就是那个非拉着人家视频,然后要说她漂亮的那个?
现在她可是海归派的实力干将了,由她设计的魔神堡号称古今中外武林第八奇迹.
小姑娘都长大了,我也老了.
你还当干爹了.
啥
秦九和侠生了个小子.
对对,我见过了,我干儿子还真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
十年前风涣巨变,大家各自走散.听说你和盒饭喝下醉生梦死后渺无音讯,现在怎么又聚一起了
十年前的那场巨变卷入的人实在太多,说谁是谁非已经没什么意义了.我忘记了,但又记起了.一些东西醉生梦死又怎能抹的掉.
那他呢?那女子指了指我.
他也会记起的,谁又能遗忘呢
以后呢,你有什么打算?
回去,回风涣去,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一直在等你们呢,一起都回吧.至于他我会有办法的,都什么年代的鸡毛蒜皮了,还醉生梦死呢,还真以为在拍王家卫的电影呢,明天我就去江南去找能治他病的人来.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7-9-21 19:36:56编辑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