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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抗战组歌之二·浴血太原

[原创]抗战组歌之二·浴血太原

谨以此篇,深切缅怀所有在抗日战争中为国捐躯的无名英雄。虽然他们的故事我们已无从得知,但是他们捍卫国家、维护人民、争求自由与解放的热血忠魂以及垂史万年的高风亮节,将永存于每一个炎黄子孙的心中、亘古不灭!


抗战群杀·浴血太原


序曲•忻口会战

1937年10月23日•国民党第二战区司令部•司令长官指挥室

“阎、阎长官开恩哪!”指挥室里,一个浑身军服破烂不堪的国军高级军官被两名卫兵挟住了双臂、痛哭流涕地哀求着。而在这极度惊恐之下,他不禁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那由于战局紧张、因此人员进出十分频繁而被反复踩踏、根本几乎来不及清理的土耳其高级加厚地毯被那沉闷的一跪顿时拍砸起了一大片尘土,两侧押持他的卫兵不禁都挤眉弄眼地颤着鼻子,更不用提那名军官了——只见他哭笑不得地拨浪鼓般摇着脑袋,边剧烈咳嗽边用力地胡乱吹着气以驱散面前的灰尘。

正背对着办公桌、两眼直直地关注面前的山西军事布防图的国军二级上将、第二战区最高司令长官阎锡山缓缓地回过头来,见他这副有损军威的狼狈模样,不禁皱了皱眉,随即道:“开恩?我苦心经营了那么多年的、固若金汤的大同,特地嘱托给了你,你这狗娘养的都敢给我说扔就扔?老子要是再给你开恩,你他娘的连太原都敢扔!你要是第二战区司令长官,你他妈都敢扔山西!你要是委员长,我整个中华的大好河山都要被日本天皇那狗日的碾在屁股底下!亏你说得出口!”

阎锡山将手中的教鞭猛地甩向那个军官,正中那军官的额头,将他的前额顿时横向刮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但见血成片地流下,顿时将他的面部染成了红色,情景着实可怖!原来,那军官正是在雁北作战时严重指挥失误、导致作战失利,最后竟因畏惧日寇而轻易弃守大同、仓皇逃跑的第61军军长李服膺。

“看你现在的这副样子,我应该形容为恐惧罢?”阎锡山平静地道,“身为军人是不应该恐惧的。因此,你不配做一名军人!你以为军人就是披着一身好皮挎上一把好枪吃皇粮逞威风的么!”而后,他忽然抬高语气喝道:“老子告诉你!军人是关键时刻一声令下要把脑袋别到裤裆里挡前最前面的铁血汉子!而你!竟然畏惧敌人,现在还畏惧处罚!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一个人的恐惧,便使我雁北的无数百姓陷入了更深的恐惧与蹂躏中——陷入了那暗无天日生不如死的、无尽的绝望与黑暗!”最后,他长吁了一口气,道:“事已至此,你唯有一死而向国家与百姓谢罪。虽然这还远远不够,但是毕竟你只有一颗脑袋——你上路罢!”

阎锡山挥了挥手,示意卫兵将他拖出去,但是卫兵刚要将他后拖,他猛然向前一挣,眼睑微紧、猛地咬牙冷道:“且慢!就凭你一个战区最高司令长官就想私斩正军级高级军官!老子不服!老子要参劾你!给我接南京!我要和蒋委员长通……”

那个“话”字尚未出口,阎锡山猛地从桌上抓起一纸文件向他一抛,由于鲜血尚黏,那文件便烀在了他的脸上、堵住了他的嘴。他猛地一吐,那张文件便掉落在地——只见那是南京方面发来的、蒋介石亲自下令要求立即处决李服膺的电报。落款处赫然地印着“蒋中正”三个醒目大字,那页眉处的青天白日徽此时对他而言也是格外地诛心!

“死心了吧!这次是委员长亲自下令要你的脑袋!你竟然还不认罪,还妄想轻卸罪责苟活于世!”阎锡山猛地一砸桌子,“给我立刻拖出去毙了!就在当院中间那儿毙!24小时内不许收尸!给这里所有的官老爷兵老爷们都上上一课!都给我记住了:怕死的军人只配死!”


随着院中传来的一声清脆的枪响,阎锡山的情绪也逐渐地平息了下来。他缓缓地回到了办公桌前就坐,随即相继签署了一系列命令:

忻口左侧地区——第7集团军总司令傅作义指挥4个军防守雁门关一线。
忻口中部地区——第6集团军总司令杨爱源指挥3个军防守平型关东西一线。
忻口右侧地区——第二战区副司令长官黄绍竑率领数万部队防守娘子关一线阵地,以阻止日军沿正太铁路西进。
预备队——第71、72师,配置在繁峙地区,随时待命机动。
第18集团军总司令朱德指挥第115、第120、第129师,在平型关、雁门关、五台山等地域配合上述军队作战。
第14集团军总司令卫立煌担任忻口会战前敌总指挥。

随即又给八路军总部发电,希望八路军尽快开赴前线、阻击日军并伺机袭击敌后。

很快地,阎锡山接到了毛泽东的回电。回电中指出,忻口会战是否能取胜的关键有三:一、娘子关和龙泉关是否能守得住;二、正面忻口地区的守备和主动出击效果是否明显;三、日军后方遭到破坏的程度。而且毛泽东专门针对这三点而提出了三点建议:一、要求南京方面迅速派遣3~4个精锐师支援娘子关,以加强其防御力量;二、忻口正面的守军要明确区分任务,其中卫立煌指挥4个师担任正面出击的主力,而阎锡山的晋军应用两个师协助出击,其余部队担任守备;三、八路军第115师和第120师主力的主要任务,并不是在正面配合国军主力作战,而是从东西两面破坏日军的侧后纵深地区。

阎锡山读毕,长叹了一口气,虽然他内心中升发出来的敬佩与欣赏之情难以言表,然而他内心中同时流露出更多的则是自负与妒忌,还有蒋介石一再叮嘱的“国共有别”……

不久之后,忻口会战开始。双方交战的战况异常惨烈,第二战区的国民党军队与八路军英勇不屈、协同作战,竭力与日军展开殊死较量。国共两军在战斗中都表现出了高尚的民族大义精神与大无畏般英雄气概。长城天险的隘口没能阻挡住日本侵略军,却在忻口战场上被我中国军人的血肉之躯阻挡了二十余天!

然而遗憾的是,除了第三点被八路军部队得以有效贯彻外,正面忻口守军的主动出击并不够有力。尤其是随着会战后期东部的娘子关失守,日军即将切断太原与忻口之间的联系、将两地军队分割包围起来,因此防守忻口已经失去了原有的意义。1937年11月2日,阎锡山无奈之下终于命令忻口前线的部队撤出阵地,向太原转移。至此,太原的最后一道屏障被日军打破,日军铁蹄直进太原!

随后,阎锡山任命傅作义为太原市城防司令。并且由于太原的地势所限,他便接受了八路军方面的建议“依城野战”。然而由于国军在仓皇撤退之时建制打乱,指挥调度几乎完全失灵,而且日军向太原的推进速度远比战前预想中的迅速,很快地日军已经攻破并占领了太原周围的乡镇,突入太原外围,并且将许多前来增援太原的军队阻隔在外,只有独立第8旅的一个营在11月6日晚21时左右趁夜色潜渡汾河,进入城内。结果阎锡山事先在战前确定的“依城野战”的方针,实际上则成为了“孤城独战”。而早在太原保卫战开始之前,阎锡山便已经匆匆率整个司令部向南撤退,将第二战区长官部指挥所转移到西南方向的交城。仅将傅作义这个城防司令与守城军队孤零零地扔在太原城内。

11月7日,日军从南北两个方向同时向太原发起全面进攻,城西汾河的桥梁被日军完全占领,日军实际上已经完成了对太原城的全面包围。而后日军飞机又向太原城内狂轰滥炸,太原守军伤亡惨重。直至当天夜晚,太原守军已经不足两千人,被迫退入城区内据守。蒋介石得知战况,深知太原必定不保,便立即给傅作义发电报,嘱咐他“相机撤离”。

8日,日军向城区内发动进攻。而本文所要讲述的故事,便从这里展开……


第壹章


拂晓时分,天西边还隐约泛着淡淡的黑色。街市与建筑早已成为了一片废墟,被昏朦的晨光抹上了一分萧瑟,而那残缺的轮廓更是显得十分凄凉与死寂。

太原城内的市民都早已得到了消息,提前许多天就已经举家向南逃难了。除了零星的军队三五成群地在墙角倚靠着休息之外,街道上几乎已经难觅人迹。此时,日军应该也都已醒来、八成正在埋锅造饭,待他们吃饱喝足,则又要开始这一整天的进攻了!

这时,街上却有一名军官带着十余名兵士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虽然看似漫无目的,他们每个人却都在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长官,您看那边!”一个兵士忽然喊道。那个军官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街巷里隐约地浮现着数个身影,正在向东门走去。于是他悄悄下令道:“好,别惊动他们,追上去。”

而后他们便悄无声息地快步前行,但是那群人的脚步却随着他们的步伐加快也越发地迅速。那军官大敢蹊跷,无奈之下只得大喊道:“哎!前面的!停下!”

那些人听到了他的喊声,步伐却更快了。这时一个兵士则不耐烦了,举起步枪向天上放了一枪。那长官刚要出言训斥,谁知那群人却停下脚步、反而转身向他们走来。那长官只得轻瞪了他一眼,却没有理由责备了。

待到那些人走近了,他才看清他们的打扮——清一色的土布棉衣裤,但是上身外面都套着褂子,腰间系着布腰带。这一行一共是五人,为首的约莫三十岁上下,身形不算高大,却很结实,面容看上去给人一种欲于亲近的感觉,而他此时的目光却出奇地镇定,一点也不像寻常百姓见到官军时的那般惊恐。他的腰间左右各插着一支驳壳枪,而右侧另悬着一柄大刀。其余四人其中三个年纪约二十五岁上下,另外一人也就是十五岁上下。这四人相貌普通,但是却各不相同。而衣着也是与那领头的相仿,只是颜色深浅略有差异。这四人则是每人腰间左侧插着驳壳枪,右侧悬着大刀,除了那最小的之外每人背上还背着一只步枪。

“这位长官,不知令我兄弟等人留步、有何事要说?”那领头的人镇定地道。

“跟爷回去当兵!爷们守城现在缺少男的,正好填你们临时充数!”一个兵士喊道。

那领头的立刻明白了:原来这群守军是要抓他们当壮丁、临时充军。是以笑道:“光天化日之下就这么强抓壮丁,你们这与土匪又有什么区别!”

那兵士顿时怒了:“老子看你们才像土匪!”说着便把枪端了起来,随即那些兵士也都把枪端起,将枪口对准那五人,并且拉开了枪栓。而那五个人面对此景,却仍然毫无举动。

那为首的军官连忙打个手势,示意手下兵士不得卤莽,兵士们便重新放下枪口。他随即笑道:“这位朋友,我看你们这身行头,想来也决非寻常人物吧?”

“在下洛振平,陕西人,西安洛记镖局的总镖头。这兵荒马乱的年代,顶着脑袋跑镖也都是为了混口饭吃。”那领头的笑着抱拳道,“家里还有父母妻小等着我们带着赚的铜板回去贴补生活,还望军爷多多体谅!”

那军官也拱手道:“洛镖头,幸会幸会!”随即又道:“在下关洪亮,是独立第8旅三营营副。兄弟也是奉命行事,还请洛镖头给予些方便。”

“这披上了兵皮,脑袋也就悬在了裤裆里。可不是一句给方便那么简单哪!呵呵!”洛振平仍然是拱手一笑,却忽然右拳一转,闪电般地掣枪在手,指向他眉心。关洪亮大惊,迅速侧首避过,却顿觉颈下一凉——洛振平不知什么时候已绰了一柄匕首在手、并且将刃锋横在了他的颈前。

“镖头好身手!关某佩服!”关洪亮面无惧色,笑道。

“放开我们长官!不然打死你!”那些士兵见长官被挟持,顿时急了,连忙重新把枪端了起来。场面顿时变得紧张异常!

“官爷果然胆气过人!若中国军人都能如官爷一般视死如归,我中华又何惧那凶残跋扈的倭寇!”洛振平道,“只是在下等正当壮年、顶持全家生计,实难弃家小而赴死!今日结识官爷,也是缘分一场。若来日将诸事安定,愿与官爷并肩杀敌、保家卫国!”

“我们可以放你走,但是你们却未必能走得成。看你们走的方向,是往东门去吧?东门已经被鬼子占领了。昨天我们营就是在东门和鬼子狠狠地拼了一整天,折损了大半弟兄,只零星剩得七十多人,还有十多个负伤。北门南门是鬼子主力,只有西门守桥的鬼子相对少些,但是只凭你们五个人,怕是也突不出去罢!”关洪亮道,“我所说的都是实情,你不信可以往东门那再走走看看,遍地都是鬼子的尸体。自己弟兄的尸体我们昨天几乎用了一个整夜才收拾到了一起,用火化掉了。”

洛振平略微思考了一下,便重新将匕首收入袖中。而后道:“那官爷你若将我们收在队伍里,又能作何打算?有什么良策呢?”

关洪亮大笑道:“哈哈,关某平生就愿意和聪明人打交道,洛镖头果然是一语中的!我的想法是,你们是常年跑江湖走镖的,必定也有些身手,而且更会用枪,不如就一齐过来,和我们一起,也能互相多增加些倚靠。瞧这形势,太原是铁定守不住了,上面必定很快就会下达撤退的命令,到时候我们这几十人的部队先往城西运动、接到命令后便从汾河的桥梁守军干一下子,争取突出去,只有这样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洛振平又仔细思考了一番,便道:“好!不过我有一个请求,希望官爷给予方便!”

“请讲!”关洪亮道。

洛振平指了指自己那几人中最小的,道:“这娃子家里是三代单传,而且今年才十六。这次走镖本来是想带他见见世面、熟悉熟悉运道,但是没曾想碰上这档子事。我们四个跟着你们走,把这孩子留下、让他自己找个地方藏起来,然后自己找机会趁乱逃出城去。就这一个请求,官爷照顾照顾罢……”

“可以,但是……他跟着咱们队伍一起走不是更安全些么?”关洪亮不解地道。

“这孩子鬼灵着呢,他只有自己一个人时才最容易逃出去。”洛振平道,“如果官爷答应了,就请让我们爷儿几个说说话,顺便都给家里留几句不回头的话、赚的铜板也给他捎上。”

关洪亮点了点头,随即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三块大洋,交给洛振平,道:“这钱我也是不一定有命消受了,一并都给这孩子、拿回家帮衬着日子罢……”

洛振平连忙接过大洋,肃立拱手道:“多谢官爷!”随即把那少年携了过来,道:“幺儿,还不快给长官磕头!长官赏了娃子你三块大洋哪!”

那个被称作“幺儿”的少年因为要与众人分开,已经是泪流满面。他连忙跪下,关洪亮却将他扶起,笑道:“娃子,我们走了之后,以后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别忙着磕头,有本事的,先把这大洋亲手交到你爹娘手里,然后再磕!”

幺儿便顺势站起,点了点头,将大洋收在怀里。而后洛振平和另外三人也随即从身上摸出钱袋,边携他走向稍远处边将钱交到他手中,同时不断地说着话,似乎在嘱托什么,那孩子则边哭着把钱收好边不断地点头。待到嘱咐毕,那孩子便一溜烟地跑了,在远处的街口转了个弯,便再没了踪影。

一行四人见幺儿确已远去,便回到了关洪亮面前,洛振平道:“咱们是不是该走了?天已经快放大亮了,鬼子应该马上就要打进来了!”

关洪亮看了看这已经逐渐明亮的天色,便道:“好!咱们现在就回去和大队人马会合!”


第贰章


关、洛一行人匆忙回返,穿过了几条胡同和街区,便来到了城区东北处、三营的驻防地。士兵们都在嚼着干粮,或者擦枪、整理弹药,准备着不久后将要进行的战斗。

“关长官回来了!”一些士兵发现了正迎面走来的他们,大喊道。随即便有许多士兵起身迎了上去。关洪亮一面热心地向战友们打招呼,一面走向临时营部所在的一处民房废墟内。而那些与他一同出去巡逻的士兵则并没有跟来,而是抓紧时间去吃饭了。

“你们吃东西了么?”关洪亮边走边问道。

“我们早晨胡乱嚼了几个馍,也算是饱了!”洛振平笑道,“如果我没料错的话,你现在是要带我们去见你们的营长吧?”

“是的,我想把你们编入营部,保护营长与伤员的安全。”关洪亮说完,便指着一个用木棍与帆布支撑起来的简易营帐,道,“这就是了。”

外面的警卫员看到关洪亮前来,立刻进去通报。很快地,他便走了出来,示意关洪亮可以进去。关洪亮便带着四人走向了营帐。但是警卫却将他们拦住,道:“副营长,他们是做什么的?”

“是我刚在街里巡察时找到的得力人手,可以壮大我们的力量。”关洪亮道。

“但是营座只允许您一个人进去见他!”那警卫道。

“这营长官不大、架子却一点都不小啊,正副职之间还要摆足官架子!正常而言,他即使出来迎接也不为过。国民党这些老爷兵啊……”洛振平心中暗笑,没有作声。

这时,一个脸形尖陋、面皮却很白净的军官从里面闻声走了出来,他见营副被格拒在外,便决定出来看看是怎么回事。而他很快看到了洛振平一行人,他略一皱眉,简单地打量了一下他们,便冷冷地问道:“他们是谁?”

“哦,这是我在城里巡察时遇到的朋友,我邀他们过来帮忙,顺便能在突围时相互倚赖些。”关洪亮说完,随即对洛振平道,“这位是我们三营营长,郝聚财。是前不久在忻口战场上阵亡的郝梦龄军长的本家侄子。”

“郝营长,久仰久仰!在下西安洛记镖局总镖头洛振平。”一提到阵亡的郝军长,洛振平顿时肃然起敬,连忙正立拱手施礼。而后他正要向他介绍手下的三人,却被郝聚财冷生生地打断了:“哦,对了,小关哪,你带他们来我这做什么?”

关洪亮见营长如此大失礼数,不仅有些愧意地向洛振平点了点头,道:“他们都是常年走镖的镖师,熟悉这边的环境,而且身上也颇有些工夫,因此我想把他们安排在队伍里,和咱们大队人马一起走,能添不少作用。而且他们也可以借助咱们人多的力量优势、随同咱们一起突围出去。营座,您看……?”

“安排他们去抬伤员吧!正好现在还有两个活着的重伤员,用他们把自己弟兄替换下来,一会儿好打仗。我就不信,一群走镖的能有什么本事!”随即,不等关洪亮解释,他便大手一挥,径直走回了营帐。

“!”洛振平身后的一个手下刚要发作,便被他立即制止:“春生,没啥的。去抬伤员也没啥不好。”随即对神色极其歉疚的关洪亮道,“官爷,这就请带路罢!”

关洪亮惭愧地道:“这……唉,您也知道,这营里我做不了什么主。这样,你们暂且先委屈一下,我再找机会和营长说说。对不住诸位镖头了!”

其他三人见关洪亮颇通情理,便也都笑着客套了几句。洛振平则摆了摆手,道:“快带我们过去吧,你毕竟还有更多的军务要办!”


关洪亮带着他们来到了重伤号所在地,与在那里的四个士兵简单交接了一下。那四个士兵便即离开,而关洪亮则陪同洛振平带着手下三人开始检视那两个伤号。

“怎么搞的!为什么连弹片都没挖出来!这样会感染的!”洛振平很是愤怒地道,“这纱布也缠得跟狗啃的似的,有的地方甚至都暴露了伤口!你们的军医太不负责任了!”

“军医在昨天的战斗中牺牲了,当时他正在为这个伤员处理伤口,被鬼子飞机投下的炸弹炸死了……那四个弟兄都是大老粗,也不懂得战场救援和医护知识。”关洪亮叹道,“而且医药箱也被炸得粉碎……”

洛振平再没有说什么,而是对那伤员道:“老弟,忍一忍疼啊,你的伤口发炎了,俺必须给你处置一下。”那伤员笑着用微弱的声音道:“谢谢老哥啦,没事,你来吧!”

洛振平将他大腿创口处的纱布完全解开,随即将袖中的匕首抽出,在旁边的火堆上将刃口烧红,便迅速地将已经感染红肿的腐肉割掉,而后用刀面熨烫新生的创面。那伤员顿时惨叫不已,连关洪亮也是心头猛然一紧。

“把药拿来!”洛振平道。那个叫春生的镖师立刻从包袱里拿出一个纸包,交给了他:“大哥,给你,金疮药!”洛振平接过纸包并打开,将里面的白色药末均匀地洒在了创口上,而后春生又从包袱里取出了一卷新纱布递给了他,他连忙接过,重新为伤员包扎好。待一切处理完毕,他便叹了口气,起身去看另一个伤员——另一个伤员则是身上有数处刀伤,都是和鬼子拼刺刀时留下的。躯干部都是皮外伤、不妨事,只是左腿大腿和右腿小腿共三处贯穿伤比较严重。好在军医在牺牲之前曾经为他很好地做了处置,因此洛振平只需简单地为他换了药,便告完成。待忙完之后,洛振平便即起身,笑道:“你们营长决定把他们交给我来照顾,这个决定其实还是很明智的。”

“想不到洛镖头还通晓医道!”关洪亮十分欣喜而敬佩地道。

“行走江湖是个危险生计,刀枪外伤是避免不了的事,因此咱们走镖的随身都带着这些物事,为了防个万一而已。”洛振平呵呵笑道,“至于这点皮毛手段,权为自保罢了!”

“若不是洛镖头,那个兄弟只怕日后性命难保。关某代他拜谢镖头救命之恩!”关洪亮说完,便肃立拱手,欲一揖到地,被洛振平连忙用双掌虚托住:“咱们都是中国人!那兄弟为了国家和百姓连命都几乎拼了进去,洛某深感敬佩!因此救治他也是我义不容辞的事情啊!官爷不必多礼!”

关洪亮连连摆手,道:“洛镖头切勿再以‘官爷’相称。镖头年长于我,若不嫌弃,可称我一声兄弟便是!兄弟则也顺势而攀,妄称镖头一声大哥了!”

“兄弟不必拘礼,就依兄弟你的便是!”洛振平道。

“不瞒大哥,兄弟我也是穷小子出身,二十岁考入的山西军政学堂,后来一直在行伍里混饭吃,靠着战功一路晋职,但是毕竟出身卑微,没有门第和关节可倚靠,因此虽然已当了近十年的兵,却勉强才混上个副营长。而我们营长虽然才毕业三年,一直在我们营里当文书,几乎没有什么功勋可言。但是他沾了叔父郝军长阵亡的死人光,忻口的大部队撤退之后,老营长被提了副团长,他便被阎老西儿亲自点名、破格提了营长。唉……!”关洪亮说到这里,显得十分无奈和不甘。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年代不就是如此么!还望兄弟不必过多介怀!”洛振平道,“相信以兄弟之才,定会有扬名立万之日!”

“但愿吧……不说这些了。兄弟要回营部了,商量一会儿的转移计划。我已经交代下去了,你们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去营部找我!”关洪亮略一苦笑,随即拱手道:“大哥、春生兄弟、青子兄弟、四狗兄弟,我先失陪了!”

在他们返回部队驻地时,关洪亮便在互相介绍时从各自口中得知了他们的姓名依次是孟春生、卢青、何四狗,那个走掉的年轻娃子叫赵大娃,“幺儿”是他爹给起的乳名。因为他爹年近不惑时才有的他,因此才给他起了那样的名字,以示对他的疼爱。

洛振平四人纷纷拱手相送,关洪亮又略一拱手回礼,便匆忙返回营帐去了。


第叁章


“目前看来,只有城西的日军防守是最薄弱的。营座请不要再犹豫了,部队应该尽快转移,向城西移动,相信上峰的撤退命令很快就会下达,届时我们或许还可以同友军相遇,一起突围出去!”营部里,关洪亮正在向营长郝聚财耐心陈辞自己的看法。

“昨天已经那么打了一天,弟兄们也都累了。我们还是在原地待命的好。这里离东城门那么近,一旦命令下达,我们立刻可以向东突围出去!”郝聚财揉了揉昨天挨了鬼子一枪托的小腿肚,兀自呲牙咧嘴地哼哼。又听得关洪亮建议转移,自己“身负重伤”之下还要饱尝奔袭之苦,心里实在是一百个不愿意,便不满地道,“不行啊,我昨天也负了伤、现在腿都肿起来了,痛得很,没法走路啊。就这样原地待命吧!没准一会东门鬼子打进来,傅司令还会派友军支援来哪!”

关洪亮顿时火冒三丈:被鬼子的枪托擦了一下子竟然就敢自称负伤、生死关头竟然还使性子、惦记着得过且过,置全营弟兄的存亡于不顾。但是他毕竟是自己的上司,实在是没有办法与他硬争。这种时候内部团结是最重要的!

“营座,您又不是不知道,这东门的鬼子至少有三个中队啊!而且都是装备精良、体力充沛。我们从东门突围无疑就是往火坑里跳啊!而且这城里经过昨天的恶战,只怕有作战能力的守军已不足三千了。待会鬼子必定是从东、南、北三个方向同时发起进攻,这区区三千人即使守备四个城门及城防司令部犹且困难,就更不用提增援我们了啊!营座!您要三思啊!”关洪亮已经急了,但是也只能这样恳切地请求着,“全营的弟兄就剩下这几十号人了!请营座给咱三营留下点骨血种子,以图日后再起啊!”

郝聚财揉着红肿的小腿,一想到还要继续行军转移他心里是一百个不乐意。以前平日里当文书都是做做文静活计、揩揩士兵军饷的油,没事还能被叔父请到军部喝几口小酒。风吹雨打日晒天寒的滋味他楞是都没尝过。而现在被提了营长,虽然看似风光了不少,权利增长了不少,但是这战争年代,却因军令如山,不得不身临一线,带着全营将士去拼命。这不,昨天一天的战斗都是由副营长关洪亮在一线指挥巷战、而自己则在这个临时指挥部里和通讯员在一起,帮他发发电报,要么就是和上锋通话,吹几句牛,比如什么“放心,我向长官保证!誓死与鬼子拼到底!纵然剩我自己一个人,也决不从阵地后退一步”。也是当时那长官都已经忙懵了,听他怎么说就是怎么了。如果稍微寻思一下不难发现有些不对劲——这营长通电话时周围的枪炮声喊杀声怎么都似乎是从远方隐约传来的?而且他如果真是在前线、顶着鬼子的子弹、怎么可能如果从容不迫慷慨激昂地陈词?更重要的是鬼子的进攻那么猛烈他似乎拼光全营似乎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架势,就是明知道司令部已经没有预备队可派、也该苦求援军才是!当然,过去的毕竟就过去了,好歹他也是浑水摸鱼过去了。待到晚上战斗结束时,他确认城内已经完全没有日军残留了,才大摇大摆地走出营部,四处“慰问巡视”,来到这一线感受一下战场的壮烈、争取诗性大发,也作上一首旷世名文《沁园春•血》,“欲与闰之试比高”,没准南京的蒋委员长一高兴,还能把自己调到身边当个文员什么的,这辈子也算是出头了!只可惜,就在他于战场上“闲庭信步”、酝酿灵感的时候,冷不防踩到一个日军士兵的尸体上——那士兵竟然没死、被他这一踩弄得大为吃痛,竟自醒了,虽然神志还不是十分清醒,但是第一反应便是绰起手边就近的一支步枪向他一扫——毕竟距离过近,射击是不可能的(况且还要现上子弹)。只可惜他情急之下竟将枪拿反了,结果预想的“用刺刀砍穿他的小腿”,事实上便成了“重重地用枪托砸了他小腿窝一下”。虽然这郝聚财拣了个大大的便宜,但是当时却仍是极其辱没军威地大声惨叫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鬼子刺穿了肚子),顿时痛哭流涕地蜷缩在地上捂着小腿翻滚呻吟了起来。而就在那鬼子已稍清醒、准备对郝聚财再下杀手的时候,附近的战士已经闻声赶来、并用刺刀割下了他的脑袋。若不然,只怕那鬼子临死前就能死得其所一回了。

“上峰交代给我们的任务就是防守这里!难道你想临阵脱逃吗!”郝聚财此时反倒摆出了一副血性军人的架势来,“我国军将士若都如你这般贪生怕死,这中国早晚得被小日本全占了!你想当逃兵,老子第一个枪毙你!身为军人,就应当报效祖国,唯以一死而全名节!”

关洪亮于军事指挥上思维活跃,但是唠这些上纲上线的场面话却不在行。况且被郝聚财这种人指责贪生怕死,也算是平生莫大的耻辱了。而且他以这个理由搪塞,自己虽然朦胧间大感蹊跷,却实在是无从反驳。只得道:“也罢,那全营就地展开,准备和鬼子打巷战吧!”

“不行!打巷战畏畏缩缩的,怎能显示出我中国军人的威风!我们应该就地快速修筑工事、或者依托地形进行正面阻击!”郝聚财有板有眼地道。

关洪亮终于火了——这新营长原来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不学无术、光知道纸上谈兵的废物。是以他不顾一切地咆哮道:“这他妈的是地面平整广阔的城区,不是深山老林!而且所有可以依托的墙垣昨天几乎都就被敌人的飞机摧毁了!修你娘!依你脑袋!怎么阻!就凭这两杆破枪阻敌人的迫击炮弹和装甲车吗!你这分明是拿弟兄们的生命当耍子!你他娘的到底会不会打仗!就这么几十个人,你就是再威风还能把小鬼子吓得退兵吗!你能的话一会你就站在城门口去吓走他们!你要是能吓走鬼子,老子情愿把自己的脑袋揪下来给你当夜壶!”

郝聚财见他面目狰狞、眼睛血红、目光足可吞人,顿时被吓得魂不附体,生怕惹怒了他,他真的就把自己就手毙了。于是只得连连服软道:“是、是。好的、好的。您说得那个、那个、有道理。全、全凭关副营长安排罢……”

关洪亮冷哼了一声,敬了个军礼,便走出了营帐。与此同时,郝聚财也长吁了一口气。


第肆章


很快地,东门外的日军发起了进攻。他们首先派出了两个先遣步兵小队,进入东城区后,便立刻与三营接上了火。巷战进行得异常惨烈,街道与房屋都是反复地争夺。虽然敌人三倍兵力于我方,但是由于关洪亮事先布置得当,因此局面却是平分秋色。饶是如此,我方的伤亡却仍然在不断地加剧。不到半个小时,鬼子这两个小队全部报销,三营也只剩下了四十六人,其中近二十人不同程度地受了轻伤。巷战时1:5的伤亡,已经是一个军事奇迹了!

“营座,转移吧!又折了一多半的弟兄啊!这样下去用不上半个小时,咱们全营都得报销在这!”关洪亮找到畏缩在一个很不起眼的民房中的营长,再次恳求道。

郝聚财纵然是个完全不懂军事的白痴,此时也明白形势。目前趁鬼子第二拨人马未到、转移是唯一的生路。“可是,可是……”郝聚财犹豫着、还不时地呻吟一下、揉揉自己的小腿。关洪亮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咬牙道:“那我背你走!”

郝聚财脸上略露出了笑意:“好,那马上转移吧!转移吧!这里太危险了,其实早该转移的,早该转移的……”

关洪亮的眼神中充满了鄙夷,但是仍不得不将他死沉死沉的身躯扛在自己的背上,走了出去,和早已集结好的、在外面等待的剩余弟兄一起动身转移。


新攻进东街区的日军见没有遇到反抗,不禁生疑,更加缓慢地小心搜索前进。这便为三营的转移赢得了宝贵的时间。而南门与北门的守军则正在顽强阻击日军,因此这一路上便并没有遭遇敌人。关洪亮也深知时间宝贵,因此命令众军弃下非战斗物资、急行军前进。因此仅过了一个小时,三营便已来到了东西城区的交界处、进而踏入了西城区内。

“什么声音!”郝聚财忽然道。

这时,天空中传来了飞机的轰鸣声。关洪亮抬头一看,果然有五架飞机在城区上空盘旋着,连忙喊道:“准备卧倒!”

“慢!先不要卧倒!”这时,在队伍后面抬伤员的洛振平连忙喊道,“这不是轰炸机!这飞机体型远远比轰炸机大,而且轰鸣声也明显大得多;另外轰炸机轰炸时也仍然是以编队状态轰炸的,不可能在上空盘旋;最重要的,日军的地面部队已经在城区内活动了,如果实施轰炸会误伤自己人的!”

关洪亮将郝聚财放下,交由另一名兵士搀扶。自己则走到洛振平跟前,问道:“如果真如大哥所说,那大哥您有什么看法?”

“太原城西有一块大校场,是以前点兵时用的。敌人在城西侧集结的兵力十分有限,守桥尚可、却无法抽出兵力向城内进攻。我想,这一定是鬼子的大型运输机,要在大校场实施大规模部队空降!若我估计不错,那飞机里所装载的,必定是敌人的伞兵!”

“快看!天上开白花了!”一个兵士忽然道。

只见那五架飞机不断地盘旋、并且果然如洛振平所说、在不停地空投伞兵。而那白色的降落伞一张开,在地上望去就像天空中盛开了星星点点、甚至是密密麻麻的白花了。

“哎呀,这可怎么办哪……!这可怎么办哪!”郝聚财面如白纸,喃喃地颤抖道,“完了,这样就无法从西门突围了!哎呀,完了……哎呀,完了……”

关洪亮与洛振平的面色都很凝重——且不论郝聚财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动摇了军心,但是他这番话从一定程度上而言却是很客观的——从城西突围已经不可能了。

“报告营长!司令部的电报!”正在接受电台信号通讯兵连忙道。

郝聚财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忙喊道:“快念!”

洛、关二人也是紧张不已,但是却只能安静耐心地等待着。

通讯兵将电报采集、翻译完毕后,便念道:“蒋委员长已经向傅司令下达了撤离的命令。司令决定立即撤离。他命令城内所有守军向南门集结,准备合力突围!”

“事不宜迟,营座,我们这便向南转移、去与大部队汇合!”关洪亮道。

郝聚财见光明重现,自是欣喜不已,连忙附和道:“啊,是,全营改为向南行进,尽快与大部队汇合!”


于是,三营(其实人数已经只有两个排了)折向东南前进,待行进了一段时间后,竟然在路上遇到了一群向西逃亡的百姓——一对老年夫妇带着三个年幼孩子。关洪亮见状,马上走上前去,道:“老人家,西面全是鬼子,跟着我们往南走吧!我们还能照应你们啊!”

那对老年夫妇连忙行礼道:“哎呀,多谢军爷!可怜这些孩子的父母,昨天早晨出去弄吃的,结果被鬼子的飞机给炸死了……”说到这里,这祖孙五人顿时泣不成声。

关洪亮心中也是难受,但是他努力镇定情绪,道:“老人家,先别哭了。鬼子很快就会打过来,咱们还是快点走吧!孩子的爹娘已经没了,这三个孩子咱们怎么也得保全啊!”

那两个老人纷纷点头称是,对三个孩子道:“快,给军爷磕头!”那三个孩子连忙跪下,胡乱地磕着头。关洪亮连忙将他们扶了起来:“娃子们,先别磕头,快走要紧。把命留住了,实在要磕等那时候再磕!”

于是他便引领那五人回到队伍里,洛振平和春生三人看到此景,目光中不禁流露出赞许。而郝聚财则气得暴跳如雷,劈头便骂:“咱们自己能逃命就他娘的不错了!你却还引了这么些累赘东西过来!你想找死吗!”

那祖孙五人见状,连忙跪倒在地:“军爷开恩哪,军爷开恩哪!”

“老人家的儿子儿媳昨天刚刚被鬼子飞机投下的炸弹炸死,留下了这三个孩子。营座,命虽然重要,但是咱们当兵的,最要紧的还是良心二字!咱们也都是有父母、甚至是有儿女的人哪!咱们背井离乡替国家卖命,无法对自己的家小尽心。面对这样的场面,您的心里就没有一点同情和亲切感么!”关洪亮有些动情地道,语调甚至有些发颤。而在场的士兵们也无不动容,不由得令思绪飞回到自己的家乡、而自己也仿佛回到了家人身边。

但是郝聚财却不然,他印象中的家是豪华的公馆,而他印象中的父母则是衣着光鲜的有头有脸的社会名流和贵妇人。这些人在他的眼中不过是一群社会最底层的渣滓般的、与牲畜无异的肮脏不堪的生命。“这样的贱民多得是,你同情得过来吗!老子以前家里的佣人都比他们干净些!让他们滚!一群脏了吧唧的东西!”

此言一出,关洪亮的目光中立刻生发出极度的愤怒!因为他的这番话无疑同时也等于说自己的父母也是“贱民”和“脏了吧唧的东西”。看到他这副神情,郝聚财虽然有些心里没底,但是仍然撑颜道:“怎么?你难道不服气吗!”

“不只他一个人不服气,你可以看看你周围的弟兄们!”洛振平冷笑道。

郝聚财有些不以为然地向四周一看,立即如遭雷击一般——几乎所有的士兵都在以相同的目光怒视着自己。似乎只要关洪亮一声令下,他们就能立即疯狂地扑上来、把自己撕成碎片。毕竟,他恰恰忽略了一点、那就是这些士兵大多数也是穷苦人家出身——而这种形象的老年夫妇,在所有士兵的印象里,恰恰就是自己的父母!而他这短短的一番话,顿时便令自己陷入了完全的孤立之中!

“那、那就带上吧……他们自己走、那个、确实危险了些……”郝聚财连忙改口道。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方缓和了稍许,而那祖孙五人更是边磕头边称谢。

“不用给他磕头!”洛振平冷然道。那祖孙五人只是感到有些诧异、不晓得这其中的复杂,但是却吓得郝聚财猛一哆嗦,再不言声。
倚剑山庄·孤旅堂·禅隐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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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伍章


于是,三营余部带着那祖孙五人一同行进着。虽然一直没有遇到日军,然而行进的速度却自然降了下来。后来关洪亮则找来五个士兵,将五人背负在身上,以求迅速行进。那祖孙五人深受感动,自不必提。

又过了约大半个小时,三营已经穿越了南城区腹地,再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到达南城门了。而城南守军与日军交战的枪声也已经隐约可闻。南城区在前一天就已经有日军进入城区作战,因此建筑群并没有受到飞机的轰炸,便大都保持得很完整。而街道因此也十分通畅。众军都很振奋,不禁又都加快了脚步,以求尽快与大部队汇合。

“报告!不好了,北面有鬼子正往这边赶来!”两个担任周围警戒的士兵正急忙赶回来,向这边大喊道。

“有多少人?”关洪亮眉头一紧,问道。

“大概、大概有一个中队。不过看样子这只是个先遣部队,后面至少应该跟着一个联队左右的兵力!”其中一个士兵道,“以我们现在的速度,是迟早要被他们追上的。而且咱们再往前面走就几乎暴露在平地里,没有可以依托的防御地形了。副营长,快拿主意吧!”

“那就把……”郝聚财刚说了三个字,后面的内容便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想说的是“那就把这些老百姓甩在这,咱们好赶紧跑”,但是他回想一下刚才的场面,便最终没能敢把这句完整的话说出口。

“这样,派十个弟兄护送伤员和这些老人小娃们。其余人随我就地搭筑临时工事,准备阻击敌人!掩护他们向南与大部队汇合,为他们争取时间!”关洪亮说完,带着询问的目光望了洛振平一眼。洛振平笑道:“如今,这是最好的办法!如果等被鬼子追到空旷地带再反击,无疑只有死路一条!”

“好,那大哥,你和你的弟兄们抬伤员撤,伤员中再挑六个稍微重的,一起撤。”关洪亮道,“就这样安排吧!”

“那……!那……!”郝聚财有些急了——他想说“那我怎么办?”,毕竟他是营长,这个时候他是没理由把弟兄们留下自己跑路的。而他内心里的真正想法则是“如果负责阻击,那几乎肯定要死在这里了,我可不想死啊,我可怕死啊……”

“军人的价值,就是这个时候体现出来的!营座,您身为一营之长,体现您自己的尊严与价值的时刻到了!”关洪亮早已猜出他要说什么、更猜出了他心里想了什么。因此很委婉地用这种方式来回答他,而实际上他的话用通俗点讲,就是“你他妈的是营长,难道想把弟兄们抛下自己逃?如果你想逃,老子就以惑乱军心罪毙了你!”

郝聚财知道自己肯定要留在这里参加阻击战斗了,忽然不知哪来的勇气,竟破罐子破摔地将风纪扣解开,扯着衬衫的领子喝道:“行啊,老子今天也豁出去了,和弟兄们杀身成仁一回!弟兄们,全体准备战斗!”

关洪亮惊讶不已,随即他脸上露出了由衷欣赏的笑容,向他肃立敬礼道:“是!营座!”

“我们要留在这里。”洛振平忽然道。

“这……你们真的要留下?”关洪亮有些惊异地道,“你们跟着我们,不就是为了能有机会突出城去么?”

“难得郝营长也终于觉醒我中华军人的本性!我们也是中国人,自然不甘于后!”洛振平道,“况且,我们还有一个必须留下的理由,那就是……”

“军人的价值,就是这个时候体现出来的!”洛振平四人与关洪亮同时道。

洛振平见他已识破了自己身份,便敬了个军礼,自报身份道:“第十八集团军第129师侦察营营长,洛朝阳!他们则是我侦察营的侦察员战士!而昨天告诉你的,便都是他们的真实姓名了。”

“啊,我听说过你们的刘伯承师长!真是条热血汉子!更是一位名振天下的八路军高级将领!刘师长手下的军官,果然身手不凡!幸会幸会!以前有礼数不周之处,还望海涵!”关洪亮连忙回礼,欣喜地道。而郝聚财也连忙与他们相互敬礼问好。

“咱们还是以兄弟相称吧!”洛朝阳道,“我们这次是负责去内蒙做任务,那个小战士则带着对方给我们师长的机要信函。他水性非常好,因此我们让他自己去西门、从汾河顺流潜上、绕过敌人的视线,将信带回师部。估计他现在应该已经潜出城了,呵呵!任务在身,先前不能坦诚相告,还请包涵!”

“此是情理之中,自不必提!”关洪亮道,“可是你们不尽快返回,而是留在这里与我们在一起同鬼子作战,是不是违反了你们的纪律呢?”

洛朝阳笑道:“如果我们真按你所说,随着百姓一起混出城去,那才是真的最严重地违反了纪律!身为军人,责任于此。八路军是老百姓的军队!保护老百姓是我们的责任!”

“能有八路军这样的军队,中华之幸!”关洪亮有些感动地再一次敬礼道,随即便强行指派了四个战士抬着重伤员、而后和六个相对较重的伤员以及那祖孙五人立即尽快向南与大部队汇合。毕竟如果不强令他们,他们是不会主动要求撤退的。待到他们万分不舍地出发之后,关洪亮便组织剩下的弟兄抓紧一切时间,就地取材、尽快搭筑临时工事。

按照关、洛汇总的意见,除了在这个主街口设置沙包、简易战壕等工事防御外,还应该依托两侧许多二层建筑物居高临下的特点,将火力立体化,多元化,才能最大程度地对敌军造成伤害。而按照他们所布置的,于是在工事附近的许多建筑内都设置了火力点。

不到三十分钟,所有临时阻击工事便搭造完毕。这时第二批侦察的士兵也回来报告“敌人与我方现在所处位置已不足一公里。而且敌联队长就在先导部队的后面。”果然,现在在他们面前的日军有一个联队的兵力——相当与我军的团级建制。

“对了,你是什么时候猜出来我们可能是军人的?”因为还有些时间,洛朝阳便和关洪亮攀谈起来。

“有很多地方。比如你们的身姿,无论是站立、行走、言谈举止都显露出军事操练的痕迹。另外就是你丰富的战场外伤救治的知识,还有在判断敌人飞机时那敏锐的军事思维。更重要的,则是你们身上流露出的这份军人气质,这是无论如何掩饰不了的。我身为一个老兵,对自己在这方面的直觉还是很有信心的,呵呵!”关洪亮笑了笑,随即认真地道,“我们的面前现在有一个联队,就这么阻击的话,估计最多能坚持一个小时,大哥你对此有没有什么好的想法?”

“原则上,只要阻击他们一个小时,我们就完全可以撤退了,但是鬼子必定会紧追不放,到了空地上,我们仍然是无法得以生还,不如索性在这里和鬼子拼到底!”洛朝阳道。

“呵呵,原来大哥和我的想法相同——确实,兄弟我从作下了这个决定开始,就没打算活着离开!”关洪亮笑道,“如果运气够好的话,这群鬼子将在这里被我们黏住至少半个小时。这样也为大部队汇合并且突围成功赢得充分的时间。毕竟这股部队如果和南门的鬼子前后夹击,大部队突围的计划就几乎将完全无法实现了!”

在不远处打瞌睡的郝聚财无意中听到了这番谈话,不由得心寒不已。

这时,工事的正前方街道上出现了若干的人影——是这股日军的先导部队来了!

关洪亮笑道:“大哥,看兄弟的!”随即拔出手枪,瞄准后便是一枪,子弹正中这股担任先导的步兵小队的小队长眉心。那个日军上尉被巨大的子弹冲力顿时打得身体半横在空中,待到他摔倒在地时,已经成为了一具失去了生命的尸体。

那群鬼子见老大阵亡,便叽里哇啦地骂了起来,并且胡乱地躲向两侧的建筑物,向这边射击。而三营战士们则也纷纷还击。顿时,原本宁静的街道上枪声大作,宣告着这场惨烈的阻击战正式打响!


第陆章


郝聚财还是生平首次亲临一线作战,虽然不至于屁滚尿流、看了却也甚是让士兵们泄气。他甚至连头都不敢露出来,最多是拿着手枪,而后将手探出去胡乱地勾动一下扳机,最后闪电般地把手缩回去,下意识地摸摸,以确定一下这只手是否还完好。

关洪亮则沉着冷静,虽然出枪射击的频率不高,然而每次出手则必定毙敌。显然是自己曾经苦练过射击。但是所练习的大都是静态射击,投入实战,效果便稍差了些。不过除了亲自射击敌人,他时不时地还指挥和提醒士兵们诸如“节省子弹,瞄准再打”之类的话。

洛朝阳手下的三个八路军战士都是侦察连的精锐,因此也是出手不凡。完全是凭直觉出手,虽然并不是枪枪毙敌,但却是枪枪命中。不过他们的手榴弹投掷却是出神入化,只要鬼子的迫击炮手到位,他们便立刻投手榴弹,手榴弹往往是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直接落到炮架下面或者炮手的怀里、胯下,将他们连人带炮一起炸零碎。

“好样的!真是好样的!手榴弹投得真他娘的准!鬼子的炮兵都不敢露头了,哈哈!”关洪亮兴奋地大叫道,“鬼子没有迫击炮的支援,就他妈的只能用人堆,用人堆的话来多少兄弟们都能把他们消化喽,哈哈!打啊,兄弟们给我狠狠地打啊!把狗日的全送回日本老家去啊!哈哈哈哈!”

三营的士兵们见状,也顿时信心百倍,士气高涨。一个士兵大叫道:“咱们也不能输给共军兄弟,狠狠地杀鬼子啊哈哈!”

“什么输不输的!兄弟们都是中国军人!把这些狗娘养的都打回家,咱们都是赢家!”关洪亮狂吼道,“兄弟们只要拼命打鬼子,也能像岳飞岳爷爷那样名垂青史、当民族英雄啊!这可是能光宗耀祖的啊!”提什么“报效祖国、捍卫主权、保护人民”之类的,这些士兵都是大老粗,很难理解到位。倒是关洪亮这一针见血的煽动,使得这些士兵们都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在做一件天下最了不起的事情。

“弟兄们!咱们的爹娘、媳妇、姐妹和娃子就在咱们的身后!咱们如果把鬼子放了过去,鬼子就会残害咱们的爹娘和儿女、糟蹋咱们的媳妇和姐妹、烧毁咱们的家占了咱们的田!弟兄们!咱们都是堂堂的七尺男儿!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的热血汉子!咱们如果都怕鬼子逃跑,咱们就得国破家亡!那就是把自己的亲人往火坑里送啊!弟兄们!我们不要害怕!我们已经没有害怕的退路了!我们只能和鬼子们拼到底!”洛朝阳也纵天狂吼道,“弟兄们,告诉我,也让这朗朗乾坤听听!你们如果真是有种的爷们儿,你们肯不肯把那群狗日的日本鬼子放过去!能不能放他们过去!能不能!能不能!”

“不能——!!!不能——!!!不能——!!!”在场的所有中国军人都竭力高喊着。

一时间,中国军队的士气提升到了最高潮。虽然射击频率没有刚才那么高了,但是射击精度却有了很大的提高——每十发子弹中,至少有五发能令鬼子送命!而最多只有一两颗子弹打空、或者数颗子弹同时招呼到了一个鬼子身上。

不到十五分钟,这两个小队全军覆没。偶尔有一两个逃回本阵,去报告“在前方遭到支那军队顽强抵抗、我小队伤亡极其惨重、最终几乎全为大日本天皇陛下英勇捐躯”……


“没想到,原来三营的作战能力竟然这么强!”关洪亮惊喜地道,“照这样下去,只要弹药充足,即使阻击两、三个小时都是没有问题的!到现在为止,咱们还没有人负伤呢!”

“没那么简单,这毕竟是整整一个联队。如果他们只从正面进攻,刨除弹药问题不谈、即使消灭他们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是如果他们摸清了我们的底细、从侧面迂回渗透过来、东西夹击,我们就肯定支持不了多久了。”洛朝阳道,“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得想些办法才行啊!虽然不能消灭他们,但是至少可以干他一票大富贵!”

随即又补充道:“至于为什么弟兄们的作战能力提升了,那是因为我充分地调动了他们的积极性,让他们明白自己的责任和使命、激发起他们的热情,这也是指挥员在平常与战时所必须具备的一个技能啊,呵呵!”

这时,两个侦察兵回来报告道:“目前还没有大军迂回的迹象。他们现在似乎还以为阻击他们的是一支有着一定数量的主力军队。因此不敢分兵、以防止我们各个击破。”报告完毕后,他们便又去重新侦察了。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们必须得在他们察觉真相、分兵迂回进攻之前制订出一个可以给他们以致命打击的作战方案!”洛朝阳道。

“就凭我们这几十号人,总不至于真的能吃掉一个步兵联队吧?”郝聚财插了一嘴。

关洪亮点了点头,表示他自己也是相同的观点。

“擒贼先擒王!”洛朝阳诡异地一笑,“吃掉他的联队长,我还是大有兴趣的!”

“怎么吃?那联队长肯定是周围层层护卫。难道我们强攻进去吗?”关洪亮不解地道,“如果真是强攻,莫说就剩了这几十号人,即使三营现在还是个满编营,只怕也很难达到我们预期的效果啊……”

“如果真是满编营,我就有把握吃掉他的联队了。”洛朝阳一笑,“我们就这么点人,无论如何是不能硬拼的。最开始去侦察的弟兄回报他的位置偏于队前。你看这两侧,都是比较高的建筑,我可以带着春生从房顶迂回过去,而你们则继续努力地阻击敌人作为掩护。届时我只要能迂回到那联队长身侧的建筑上,就有把握一枪让他毙命。”

“这确是个好办法!不过,就是实在太冒险了……”关洪亮有些忧虑地。

“哪怕有很小的机会,我们都要去争取!拼搏拼搏,勇敢地拼是一方面,关键时刻也要巧妙地搏才是!”洛朝阳道,“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青子和四狗留在你身边,帮你消灭鬼子的迫击炮兵或机枪火力点,我带着春生,从东西两侧分上楼顶,悄悄地向敌人内部渗透。”

关洪亮点了点头,道:“好,兄弟在这里会带领弟兄努力和鬼子们拼、尽最大努力掩护大哥的行动的!”


果然,很快日军的主力军队便出现在工事前的数百米远处,正式就位。随时准备发起全面的进攻。

“鬼子怎么不进攻?”关洪亮见日军行进到数百米远的地方便自停住了,颇感诧异。

这时,从日军那边传来了扩音器的喊话,扩音器里用那极其生硬蹩脚的中国话喊道:“国军兄弟们,国军兄弟们!请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太原已经被大日本皇军完全包围!你们的支那政府和光头委员长都抛弃了你们!快快放下武器!我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保证你们将受到很好的待遇!大日本帝国天皇陛下是十分注重中日亲善的!他将引领着整个大东亚地区共同繁荣!不要再愚忠你们那苛刻的政府!快投入到伟大的大日本天皇陛下的怀抱里吧!大东亚共荣圈欢迎各位英雄和勇士们的投靠与加盟!国军兄弟们,国军兄弟们!不要做无谓的抵抗了!不要做无谓的牺牲了!光荣在等待着你们!请珍惜自己的生命!珍惜自己的前程!不要再愚蠢地为你们那腐败吝啬的政府卖命了!一旦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勇士们发起了进攻,所到之处必定是片甲不留、尸骸无存!国军将士们!你们请警醒吧!请觉悟吧!……”

洛朝阳心头一惊——鬼子竟然玩起了政治攻心。即使没有士兵会当场反叛,这样的语言势必会动摇军心、严重腐蚀己方的士气!

“弟兄们!小鬼子的所作所为我们大家最清楚!投靠他们只有死路一条!而且还要担上【和谐】的骂名!咱们当兵最讲究的就是一个义字!而且咱们都是中国人哪!日本鬼子残害我们的亲人!侵占我们的家园!我们不能认贼作父啊!”关洪亮连忙号召道。

“不、不要开枪!我投降!我投降!”一个声音忽然响起——原来,是那边的郝聚财被这番话煽动得内心极度动摇——本来他因为听到关、洛两人决定赴死的话语开始,就一直被死亡的阴影牢固地锁笼着内心。而现在听到了“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而且还“受到很好的待遇”,就如同在近乎绝望迷茫中看到了重生的曙光一般。是以他不顾一切地冲出了战壕,拼命地向鬼子跑去,同时不断地大喊道,“不要开枪!不要开枪!我投降!我投降!”

在场的中国士兵无不顿时色变!

“【和谐】!!!”“龟孙子!!!”“孬种!!!”“我日你祖宗!!!”士兵们纷纷骂道。

关洪亮和洛朝阳交换了一下眼色后,便顺手绰过来一支步枪,瞄准郝的后脑开了一枪。由于关的身位偏低,因此子弹是从他的后脑斜下进入的,将他的头盖骨整个地掀裂开来。而子弹由于是旋转射出的、因此从前额透出时还撕下了整块前额的皮肉、露出了大块颅骨。郝聚财还未等享受日本天皇的怀抱,便倒毙在了冰冷的大地上。

士兵们见在战场公然投敌的营长被当场击毙正法,无不欢呼雀跃。

“我甚至可以容忍他是一个人渣,但是绝对不能容忍他放弃做人……”关洪亮叹道,“从他跃出战壕、告饶着逃向鬼子的那一刻起,他便失去了为人的全部良知与气节了。想郝梦龄军长何等英雄,英勇奋战、最终为国捐躯,怎么能有个这么不争气的侄子!”

洛朝阳点了点头,道:“别想这些了,因为我们就要迎来与鬼子真正的恶战了!”


第柒章


日军见战场诱降几乎完全没有效果,便终于向我方阵地发动了进攻。日军也搭筑了一些流动性简易工事,可以边对峙边缓慢推进。然而由于我军在外围建筑内也布置了火力点,因此可以居高临下对敌人造成直接的杀伤。因此,敌人几轮冲锋下来,竟然完全失败,尸体在工事前面堆成了小山。

他们面前的敌人是日军的精锐部队——长谷川联队。联队长长谷川宾雄大佐毕业于帝国陆军大学、在校期间成绩优异。且他还有着皇室远亲的血统,因此十分受天皇器重,将关东军十大精锐之一的第20师团39旅团第一步兵联队交由他来统帅。长谷川带领长谷川联队从中国东北一直打到了山西腹地,为关东军立下了赫赫战功——当然,与此同时,他对中国人民也犯下了罄竹难书的滔天罪行!

“报告大佐,前方遭到了支那军队的猛烈阻击!皇军伤亡很大,已经有近一个半中队为天皇陛下捐躯了!”侦察兵回来报告道。

“什么?怎么可能?按照情报上所说的,支那在太原市内的军队现在应该已经不超过一千人,而且几乎都集中在司令部附近。这里怎么可能有精锐部队在此阻击我们?他们怎么可能知道我们会从这里通过、而且还特意布防了重兵?不可能,这一切都说不通!”长谷川思考了许久,便忽然下马道,“带我去前面看看!”

“可是大佐,敌人的火力很猛烈……”侦察兵惊道。

“你给我服从命令就是了!”长谷川喝道。侦察兵便不再多言,小心地带领着长谷川来到了双方交战的一线地带。而后,长谷川便倚在一幢建筑的后面,向中方阵地望去。只见中方阵地的工事也只是临时搭筑的木箱、里面装满了压实的沙土,而沙包的袋子也不是军用的,而是那种民用的装粮食或煤核用的薄质麻袋。而且从枪声的密集程度上判断,虽然可以看得出他们为了追求精准率大大地降低了整体的射击频率,但是可以判断出他们的兵力最多也必定不足一个营(事实上连一个连都不到)。而且追求精准率的另一个本质性的原因,就是他们的弹药和兵力十分有限的缘故。分析至此,长谷川便在心中有了计议。

忽然,他旁边的那个侦察兵眉心中弹,顿时毙命。长谷川不禁心惊——这股支那军队的里面竟然还有枪法如此精湛的战士!但是估计有这样枪法的人只是极少数,否则,即使这只是一个小队的人数,己方伤亡也会是很惊人的!

而无意间,他又发现稍远处的迫击炮手在架炮的时候,一颗手榴弹竟然准确地落到了炮管下面爆炸,不但将炮兵炸死,而且连炮也一同炸毁。这样精准的投弹技术,令长谷川不寒而栗——这股中国军队太可怕了!

嗖!一颗子弹在他耳畔划过。虽然没有射中自己,但是气流的冲击力将自己的鼓膜震得嗡嗡作响。长谷川顿时心寒不已——看来中国军队已经发现了他。于是他再不敢耽搁,连忙依托建筑物的死角,迅速后撤,以回去重新制订作战策略。

“娘的!竟然没打中那个当官的!”关洪亮大骂了一句。

洛朝阳循着他的眼神望去,那个日军军官已经几乎要在视线中消失了。隐约可见他有别于普通士兵的深色军装与军官帽的轮廓。便立刻对关洪亮道:“兄弟,如果我没估计错的话,这个军官很可能就是他们的联队长!他是来探察我们虚实的!”

关洪亮一听,更是懊悔不已:“奶奶的,这么大的官竟然在我眼皮底下溜了!”

洛朝阳道:“还有比这更令你头疼的——这个军官必定已经隐约判断出我方的虚实。他这一回去,就肯定是要调整作战策略了!”

“什么!”关洪亮面色顿时凝重了起来。

“事不宜迟,兄弟,这里全权交给你指挥了!”洛朝阳随即对一旁的春生道,“春生,咱们该出发了!你从右侧楼顶向前迅速插进,我从左侧上。咱们俩同步前进。记着一定不要令沿途的鬼子发现自己。这些建筑的房顶大都是东西坡面的,在背向鬼子的坡面轻步前进。”

“是,营长!”春生说完,便迅速从战壕内向右跑去,随即在我方的火力掩护下进入了右侧的建筑内。很快地,他便出现在了楼顶上、而后则消失在另一边的坡面里。

“这里交给你了!”洛朝阳与关洪亮伸手相握,“青子与四狗留下,随你阻击敌人。”

关洪亮点头道:“放心,我必带领弟兄们与阵地共存亡!”

青子和四狗则只是向洛朝阳投来了一个珍重道别的眼神,便匆匆地继续投入到了紧张的战斗中。

洛朝阳随即也如法炮制,很快便出现在了左侧建筑的楼顶。他到了楼顶后,很快地发现了对面的春生。他给了春生一个前进的手势,二人便在楼顶上迅速向前推进。刚开始步伐还很小心,但是他们发现密集的枪声很好地掩饰了他们在楼顶的脚步声和踩踏瓦块发出的声响,于是向前行动的速度更快了。

关洪亮目送着二人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随即高喊道:“弟兄们!给我狠狠地打!”


洛、孟二人很快地便穿越了鬼子交战前线的地区。到了这里,枪声渐渐稀少,因此二人不由得放慢了脚步,以防被敌人发现楼顶的异常响动。

但是洛朝阳无意中向前一看,只见左侧又有一股日军正在迅速向前行进,他连忙匍匐在楼顶,躯干紧贴着瓦片,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身处敌人的绝对视觉死角。而那边的春生也发现了自己右侧的日军,便也如洛朝阳般匍匐在屋顶上。

果然,长谷川回去之后,便立刻从左右两侧各派出一个大队,急速行军,三路夹攻。以期尽快消灭这股理论上数目应该并不多的中国军队。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洛朝阳暗道。随即给对面的春生打了一个手势,令他也如自己般小心匍匐前进。虽然这样非常安全,然而推进速度却大大地减慢了。

就当他二人与长谷川联队长的距离不到二百米的时候,两翼的日军已经赶到了关洪亮的阵地之中,与三营接上了火。虽然关洪亮早有准备,在两翼也新增了一些特别简易的工事以收缩防御,但是毕竟敌众我寡,三营的战士们已难于应付。而正面的阻击减弱后,许多日军士兵都冲入了工事附近两侧的建筑中,端掉了在三营楼顶设置的火力点。

“三营听着!全体上刺刀!”关洪亮喊道,随即自己也绰过来一支步枪在手,上好了刺刀,时刻准备与敌人肉搏。

而由于青子与四狗已经难以分身应对,敌人的炮兵终于得以就位,架好了迫击炮,不断地向三营阵地里发射炮弹。许多战士便被这猛烈的炮火夺去了生命。最后,直到敌人完全突破了工事,将关洪亮、青子、四狗以及仅剩的六名战士围在垓心的时候,敌人的炮兵才终于停止了发射。

“小鬼子,来吧!爷爷送你上路!”关洪亮大喊道。

一个鬼子大骂着冲了过来,关洪亮双眉一展,挺身斜进的同时右足一扫,将他的步枪踢歪,随即猛地一刺,顿时将那鬼子的脖子刺穿。随即他又直出一脚,借力拔出了刺刀。

外围的日军见他转眼间便刺倒了一名战友,不禁小退了一步。青子则大喝一声,冲了过去,用手中的大刀将面前一个神情正有些发愣的鬼子劈倒。旁边的另一个鬼子狂叫着刺了过来,青子侧身一避,猛地一肘击中他的头部,将他顿时击晕在地,随即便回身一踏,只听得咯咯作响,那鬼子的脖子竟被他踏得粉碎!

这时,两个日军士兵冲了上来,我方的一名战士格开了其中一个鬼子的步枪,却被另一个鬼子刺穿了心窝。四狗怒吼一声一刀砍翻了那痛下杀手的鬼子,随即一个漂亮的转身,顺势将大刀横在另一个鬼子的腰腹间、猛地运劲一豁,将那个鬼子自腰间斩为两段。腥红的鲜血溅得他满脸满身。他胡乱地在脸上揩了一把,叫道:“来啊!不怕死的就来啊!哈哈哈!”

与此同时,洛、孟二人仍在继续匍匐前进着——虽然他们万分焦急,却也完全没有办法。因为一旦被鬼子发现,就前功尽弃了。而估算时间,现在鬼子应该已经包围了关洪亮他们。但是纵然这样十万火急,他二人却仍然没有乱了方寸——只有这样,才对得起在阻击阵地牺牲的三营弟兄们!

这时,长谷川见前方的战斗基本平息了,便下令全军继续前进。

洛朝阳心中大喜——这样自己就只需守株待兔、只等长谷川来到他们下方,便可以立即将其开枪射杀!

长谷川骑在马上缓缓地前进着。理论上,这场小规模的战斗应该已经接近了尾声、几乎就要结束了。然而他军人的直觉却令他的心头感到异常而莫名的不安。他十分不解于自己这忽来的、前所未有的奇怪感觉——这种感觉几乎压抑得自己无法呼吸。

就在他行进到了洛、孟二人的正下方时,他心中这强烈的不安令他几乎窒息。他本能地昂起了头、以令自己的呼吸道顺畅些,但是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自己左侧的楼顶竟然有一个人用手枪瞄准他,他大惊之下连忙不顾一切地闪躲。只听得“砰”地一声枪响,他坐骑右侧的一名士兵应声而倒,而他自己则逃过了这一劫。而那举枪射击的正是春生——但是他没想到就在自己立刻要勾动扳机的一瞬间,他竟然发现了自己、并且避过了这致命的一击。

“糟了,这样的话鬼子肯定要开始警戒楼顶了。趁这现在鬼子迟疑的一瞬间,必须得跳下去、用大刀和他们拼了!”洛朝阳脑中闪电般地掠过这个念头,便在将手枪插回腰间的同时大吼一声从楼顶跳下,随即便拔出大刀向长谷川冲去。许多鬼子见要准备肉搏战,连忙按照《步兵操典》上所规定的、退出枪内的子弹,却被洛朝阳手起刀落间砍翻了六七个。

另一侧的春生则也手握大刀跳了下来,然而却被刚才迅速集中到了该侧的鬼子团团围在垓心,无法前进。

长谷川跃下战马,掣出自己的佩刀——那支佩刀是天皇赐予所有皇室军官的,他自然也有份。刀鞘上刻有象征着日本皇室的菊花图案,显得格外尊贵。而刀身线条流畅,且刃侧隐约地透着一抹寒气,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放那两个支那人过来!我要亲自解决他们!”长谷川下令道。

日军士兵们便将道路让开,待放进二人后,便将他们的退路封死,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而圈子的里面,一方是并肩的洛、孟二人,另一方则是联队长长谷川宾雄。

“你们是……军人?”长谷川用生硬的中国话问道。

“八路军第129师侦察营营长洛朝阳、战士孟春生!”洛朝阳道,“出刀吧!”

“八路……刘伯承师长……我佩服!你们是真正的军人!”长谷川道,“我是联队长长谷川宾雄,我会以手中之战刀全力相拼、以表达对对手的敬意!请!”

“小鬼子!少他娘的废话!”春生举刀便砍了过来,长谷川迎着刀刃一砍,便将那大刀斩为两截。随即双臂一屈,刀刃直转而下。只听得长谷川大喝一声,以左肘击中他的胸口,而后持刀闪电般横斩——但见春生的颈部鲜血飞溅、旋即倒落在地,瞪目而逝。日军士兵见主将略一出手便将其中一人格毙,纷纷欢呼不已。

“真正的剑士与刀客,是不应该像他这样浮躁的。他的失败对我而言是必然的。”长谷川拿出手帕,擦净刃上的鲜血,道,“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你不会像他那般令我失望!”

洛朝阳暗自心惊——春生的功夫在营里也是一等一的好手,竟然一个照面便被长谷川击败并且送了性命。看来这长谷川在剑道上也颇有造诣,绝对不能小觑。

洛朝阳低喝了一声,便掣刀向长谷川攻去。


随着最后一个三营战士的倒下,阵地里只剩下了关洪亮、青子、四狗三人。三人互相倚背、持刃而立。而他们的面前,也已横了十几个日军士兵的尸体。

三人的身上也都已不同程度地负了伤,其中最重的是四狗大腿上的贯穿伤,这是他为掩护一名战士时替他用身体挡了一刀。不过可惜的是,那个战士当时还是被从另外一边攻过来的鬼子捅死了。

“关大哥,咱们可够本了,现在全他娘的是净赚!”青子咧嘴一笑,随即大吼道,“来呀,小鬼子,别停啊!继续上啊!爷爷好送你们回家!”

两个鬼子并肩刺来,青子立即迎上,左右分格开两个鬼子的步枪,而后向前猛然迈步,将其中一个鬼子砍倒。另一个鬼子正要重新挺枪刺来,却被关洪亮趁其不备捅穿了肋窝。

这时,四狗正面的三个鬼子也从三个方向分攻而来,四狗行动受限,只得将身体仰倒避过,随即用刀猛地一扫,将他们三人共六条小腿尽数斩下。关洪亮与青子连忙过去接应,将因失去了双腿躺倒在地的鬼子刺死。而就在关洪亮正在刺死地上的鬼子时,他身后的鬼子忽然刺了过来,关洪亮已是不及闪避。四狗情急之下运劲将手中的刀掷出,刀身直没入那鬼子的胸口。然而失去了武器的四狗随即被冲上来的数个鬼子用刺刀一阵乱捅、光荣牺牲。

“我日你祖宗!!!啊!!!”青子见四狗牺牲,恸号连天,热泪喷涌而出。他随即冲了过去一阵乱剁,将参与刺死四狗的鬼子一个不剩地斩毙。由于盛怒之下他的力道甚猛,有的鬼子被他斩成两段,被斩断的上身直砸向参与包围的鬼子,将他们吓得连连惨叫。

“快回来!”关洪亮见青子一味地前冲乱砍,知他已失去了理智,连忙在与面前鬼子拼刺刀的同时不时地喊叫着。但是青子对他的话置若罔闻,仍然疯狂地向鬼子砍去。就在他又砍倒了三四个鬼子后,便因力竭而被身旁的数个鬼子用刺刀捅穿了胸膛。数柄刀刃从他的后背透出,其状惨烈至极!

“青子!!!”关洪亮见青子也牺牲了,伤恸欲绝——洛朝阳临行前特地将这两个优秀的八路军战士留在他身边,而现在却尽数为国捐躯!

“啊!!!”关洪亮运劲全力刺穿了身前鬼子的小腹,随即竟将他的尸体挑了起来,猛地向前掷去。而就在那尸体飞出的瞬间、并砸倒了面前的数个鬼子之后,刺刀竟然自刀柄处断为两截!

就这样,手无寸铁的关洪亮被鬼子重新地围在了中央……


洛朝阳拼命地捂住左肩刚刚被砍出的、正不断流血的伤口,浓重地喘息着。长谷川的头部左侧连皮肉带毛发地也被洛朝阳的刀刃削去了一大块,血成片地流进了他的衬衫里,阵阵腥热刺激着他的感官,而血也将他肩膀的皮肉和衬衫黏在了一起。他也在暗自心惊——若不是自己躲得快,自己的半个脑袋就早被这个八路削下去了。这个军人真是太可怕了!他竟然不惜用自己的左肩作为诱饵、引诱自己去砍断他的左臂、而他则回手一刀剁开自己的脑袋!

周围的日军士兵们则出奇地安静,连大气都不敢喘息一声,几乎都是屏着呼吸观看着二人的生死对决的。他们也深深地被眼前的这个中国军人震惊!或者说,他们也在不经意间对他产生了由衷的敬佩之情:大和民族虽然崇尚征服与血统,但是他们同样敬仰勇士与英雄!

长谷川摆出了一个大上段的姿势,随即纵身一跃,向洛朝阳猛劈过来。洛朝阳连忙侧闪,同时挥刀横斩过来。长谷川立刻将刀刃一转,纵铺在自己右肋前,格下了这一击。而后他挥刀一撑,将洛朝阳逼开一步,自己也猛然退后,连出三刀。洛朝阳一格、一卸、一闪,便躲过了这夺命的连击。而后他也趁势挥刀反击,却同样被长谷川避过。

就这样,二人又斗了三十余合,虽然险象环生,然而彼此都没能再对对方造成实质性伤害。而长谷川忽然发现,洛朝阳的左肩仍然流血不止,便开始猛攻右路,迫使洛朝阳左肩活动加剧,延缓伤口的止血、甚至加重出血。

果然,又斗了二十余合,由于失血过多,洛朝阳的视线已经逐渐开始模糊,而且口渴异常、四肢也逐渐失去了气力。长谷川大喜——是时候发动致命的一击了。于是他采以下段剑势,迅速奔了过来,洛朝阳猛地咬牙,也同时迎了上去。长谷川待到漆近与他,便将刀刃转上,运尽全部气力上挑,而洛朝阳也挥刀下砍。

但听得双刃交击所发出的一声清脆的鸣响,洛朝阳的大刀竟然被竖直挑飞、直飞上天!而长谷川则暴喝一声,疾停上挑的力道、转而进前。只听得扑哧一声闷响,长谷川的军刀直没入洛朝阳的胸膛,刀刃透背而出。洛朝阳顿时狂喷出一股鲜血,目光也僵滞了……


“啊!!!”关洪亮狂吼一声,向他正面的鬼子猛扑了过去。那鬼子猛然一刺,正刺穿了他的前胸,且由于他前压力的作用,连枪身竟都没入进去了很大一部分!

就在这一瞬间,关洪亮竟丝毫感觉不到一丝的痛楚,相反地,他感觉体内有无尽的力量涌动着。这时,他猛然将右臂前伸,用手指用力捏断了那个鬼子的喉咙。那个鬼子颓然倒下,而他则自然地压倒在了那鬼子的身上。

“大哥……”他用尽最后的意识在心中默念出这一词句,随即用尽最后的力气用左手拉开了那鬼子后腰上掷弹筒的引线……

但听得一声轰然巨响,这个年轻的中国军人用最后的生命谱写出了他这一生之中,最为绚烂与辉煌的乐章!


“我赢了……”长谷川仍然保持着完成最后一击的姿势,冷冷地道。

洛朝阳听得这话,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竟自笑了——笑得是那么柔和!

“难道这还是一个计谋不成!”长谷川说完,又运劲将本已完全没入他身体内的军刀又捅了捅,“你已经失败了!我赢了!大日本天皇陛下万岁!大日本皇军万岁!”

“万岁!万岁!万岁!”周围的日军士兵也高喊着。

而在洛朝阳的意念里,此时整个世界都静了。他的思绪正飞回到了他的陕北老家——那时他还是刘志丹所统领的红军部队的一名战士。他还清晰地记得刘志丹军长所率领的陕北红军与毛主席所率领的、经历了两万五千里长征的中央红军会师时那热烈欢腾的场面!

而想到这里,他忽然又想到了那首陕北民歌——那首陕甘宁边区人民专为迎接毛主席和中央红军来到陕北时所创作的、家喻户晓的歌——


山丹丹的那个开花哟——红艳——艳——
咱们中央——那个红军——到陕北——
咱们中央——那个红军——到陕北——
千家万户(哎咳哎咳哟)
把门开(哎咳哎咳哟)
快把咱亲人迎进来(咿儿呀儿来吧哟)
人民的亲人(哎咳哎咳哟)
热炕上坐(哎咳哎咳哟)
知心的话儿飞出心窝窝
满天的乌云(哎咳哎咳哟)
风吹散(咳哎哎咳咳哟)
毛主席来了晴了天
晴呀晴了天
毛主席来了晴了天
晴呀嘛晴了天
山丹丹的那个开花哟——红艳——艳——
毛主席领导咱们打江山
毛主席领导咱们打——江——山——


“多好听的歌啊……毛主席领导咱们打江山……打下……属于咱老百姓自己的……江山哪……一定能的……一定能的啊……”洛朝阳在心中默念着,目光中不禁充满了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无限希望与憧憬……

“这江山……你们夺不走的……夺不走的……”洛朝阳说完,面色顿时变得坚毅无比。

长谷川狂吼道:“你到底是不是人!你已经失败了!太原马上就是我大日本帝国的了!”

“杀得了我,你也杀不尽……天下的中国人……”洛朝阳微弱地说道,“而且,你,你的生命……也就到今天为止了……”

“什么!”长谷川猛地将刀拔出,鲜血自创口内狂溅而出,蒙住了长谷川的双眼。而洛朝阳猛然双目一瞪,自右袖中掣出那柄曾架在关洪亮颈上的匕首,反手疾刺入了长谷川的后心!而就在匕首没入的瞬间,长谷川的意识中回响出了他毕生最后的一番话——

“想打败……中国人……果然……太难了……!”

“洪亮……兄弟……”洛朝阳用尽最后的一点气力拽下了悬挂在自己后腰的手榴弹的拉环后,便就此气绝——而这两具尸体竟然保持着生前的姿势、竟自互相倚住了!

随即地,“轰”地一声巨响——二人的尸体同时被炸成了碎片,消散在烟雾中!

“敬礼!”联队中的一名中佐军官猛然肃立,将刃尖斜指向前下方,领头吼道。

所有的日军士兵几乎同时收枪肃立、正色敬礼。乍看上去,他们是为了缅怀他们为日本天皇所谓的“圣战”光荣捐躯的联队长。而事实上,只有他们每个人的内心深处才最清楚。他们真正所要表达的,是对一名真正的军人;或者说,对一位真正的英雄;甚至说,是对这份永恒不灭的民族气节由衷的赞佩、以及深铭于心的崇敬!


(全文完)

2007-4-1


补充:本文所提到的人名除部分国共著名将领之外,皆系虚构。本文所有情节也系虚构。据史料记载,傅作义是在11月8日白天接到蒋介石嘱咐他相机撤离的电报、当晚才决定从太原撤走的。由于一开始日军便牢牢地围困了太原、并且国民党军队没有充分准备仓促应战,因此太原保卫战的战役规模十分有限。日军只用了五天便完成了对太原的全面占领。事实上,从娘子关被日军攻破、忻口撤军之后,太原被占领的命运就已经被注定了……


附:忻口会战历史资料

交战起止时间:1937年10月至11月

交战双方资料:

中方主要指挥官——八路军第129师师长刘伯承;国军第二战区最高司令长官、陆军二级上将阎锡山,第二战区前敌总指挥、陆军上将卫立煌,第二战区太原市城防司令、陆军上将傅作义。

中方参战兵力——6个集团军52个师(旅),共计28万余人。

日方主要指挥官——时任第五师团师团长、日本陆军中将板垣征四郎,日第1军军长、陆军中将香月清司,第20师团师团长、陆军中将川岸文三郎。

日方参战兵力——4个半师团,共计14万余人。

战役结果:忻口撤军,太原失守。日军伤亡近3万人,中国军队伤亡10万余人。

历史意义:忻口会战是国民革命军在华北战场上秩序较好的一次大会战。它沉重地打击了日本帝国主义侵略者的嚣张气焰。而且它是国共两党军队首次阵前敌后默契配合,取得了很好的成效。而且打出了华北战场上的四个“最”——最激烈、最长、最多、最显著。爱国精神凝聚了国共两党军队将士们的心!然而由于阎锡山没有接纳八路军方面的建议,因此没能充分发挥忻口地区“三山夹两口”的地形作用,没有调整防御部署和防配体系。特别是娘子关的失守直接导致了忻口会战的全局转为被动。否则,日军的伤亡将会更大、战局将出现转机、甚至完全取得忻口会战的胜利!随着忻口会战的结束,标志着在华北战场以国民党军队为主体的正规战已经完全解体,而以共产党领导的武装力量为主体的游击战成为了主要作战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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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文章,确实气魄宏大的感觉.....可惜在群杀给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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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头儿最近灵感欠佳,飞云丫头又是喋喋不休,索性就发来这个垫场杀帖,当做送给热血兄弟姐妹的见面礼。组歌一参加六杀的朋友或许能记得,就是那篇《血战台儿庄》。至于之三,还没灵感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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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喋喋不休?

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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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我的标准,反复三次以上就算喋喋不休了。尤其是那次你在睡觉时接到俺的骚扰电话,那是俺平生第一次真正切身体会到什么是喋喋不休~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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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龙,你出来,你看我为了拉人才到热血,形象都给毁了.你看着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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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毁你的形象那是等于给你整容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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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冒个泡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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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冒啥泡啊,直接拿网子把你兜走了
变态非常态,吾辈非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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