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杀帖]剑魂擎天
剑魂擎天
文 / 张晓凡
风无声无息的吹过，已经发黄的树叶也飘飞落下。萧王孙站在这里已经有半个时辰了，他每天都要在这里站上一个时辰，每天都站在同一棵树下。每当这个时候，萧王孙都会有一种特别的感觉，恍惚间又回到了十年之前。
十年前的一战，惊天动地。十年前的一战，牵动了多少武林人士的心弦。然而，十年前一战的结果又有多少人知道呢？萧王孙苦笑，没有了他萧王孙的武林依旧是武林，只不过多了几分浓重的血腥之味，或许那才是江湖，真正的江湖。
十年的时间不算长，但也不算短。自从东海一战萧王孙失踪后，提及他的人越来越少。萧王孙已经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仿佛他只是活在传说中的人物。十年，武林中先后出现了四海盟、迷天教、舞阳城等等一些势力，甚至还包括他的游龙山庄，准确地说是萧红叶的游龙山庄，毕竟谁都知道游龙山庄的庄主是萧红叶。只有短短的十年！
武林中暗流汹涌，帮派之间争斗不断，忠义情感，王图霸业，正邪之分，一切都在累计，寻找最为合适的时机暴发。萧王孙隐隐感觉到一场风暴就要来临，他自己也不知道这场风暴会严重到什么程度，风暴过后会是什么状况，也没有会人知道，因为这就是江湖。他唯有尽力而为，因为他是萧王孙，正义与公理的化身。因此当他一宣布要重出江湖，就立刻轰动了整个武林，有人奔走相告，也有人蠢蠢欲动，武林中更加动荡不安。只是，他还是以前的萧王孙吗？
十年前，号称日本第一武士的柳生宗源挟技西来，一叶扁舟漂洋过海，掌中倭刀纵横中原，七大门派竟无一能敌。危局之下，萧王孙毅然出山，柬约柳生宗源战于东海之滨，那一战名动天下。不料两人竟然双双失踪，成为近年来武林中最大的悬疑。
剑，就在身旁，巨阙，曾经伴他出生入死的巨阙。
萧红叶疾步走近，见萧王孙又是如此站着，虽然这数月来他早已习惯，但仍忍不住暗暗叹息。萧王孙头也不回，轻声问道：“都查清楚了？”萧红叶点点头，肃然道：“查清楚了！柳生宗源确实还活着，而且……而且……”萧王孙皱眉道：“究竟什么事情？吞吞吐吐地说不清楚！”萧红叶定了定神，沉声道：“而且已经送来了战帖！”说完抬起右手，手中一纸信笺，右上角赫然有三朵樱花与一把倭刀，正是东瀛柳生家的标志。
萧王孙信手接过，只见上面写道：“十年前与萧君一战，为宗源平生第一快事，然胜败未分，亦引以为憾。现余决定重履中原，欲一会萧君，九月十五月圆之夜会于泰山之巅，恳望成行，以慰吾愿。柳生宗源顿首拜上。”萧王孙哈哈笑道：“没想到会这么快！”将信笺收好，仔细端详手中的宝剑，中指轻弹剑脊，巨阙剑顿时发出“嗡嗡”的龙吟之声，良久不绝。萧王孙轻轻一笑道：“送帖的人呢？”萧红叶道：“还在厅内等着！”萧王孙点点头道：“去回复他，九月十五，泰山之会，绝不失约！”接着振衣长笑，脸上逸兴遄飞，眉宇间豪情万丈，依稀当年纵横江湖、君临武林的布衣神侯 。萧红叶忍不住道：“可是……可是爹爹您？”萧王孙一摆手道：“去吧！”萧红叶只得转身离开。萧王孙暗道：“十年了，还是当年的柳生宗源吗？”
九月十五夜，泰山绝顶日观峰。
树影婆娑，月光穿过树荫洒落了一地。萧王孙抬头望去，眼看圆月就要到达中天了，可是柳生宗源却还未出现。若是换作普通人恐怕早已焦躁不安，但萧王孙是何等人物依然凝气敛神，静候柳生宗源的出现。
过了片刻，只听一个冷峻生硬的声音说道：“萧王孙不愧是萧王孙，如此沉得住气！”接着从树林里走一个黑衣人，头上也戴着黑色的斗笠，腰间斜插一柄倭刀。萧王孙见了那柄倭刀，不由一阵叹息，当年正是这柄倭刀饮了不知多少武林豪客的鲜血，就连自己也差点倒在这柄倭刀之下。
柳生宗源冷冷地道：“巨阙剑，带来了吗？”萧王孙一声长笑，手腕一振，只听“刷”一声轻响，一道耀眼的光芒划过长空，连天上的月光与之相比都黯然失色。光芒的末端握在了萧王孙的手里，正是上古名剑“巨阙”。
柳生宗源也抽出倭刀，双手紧握刀柄蓄势待发。萧王孙微微一笑道：“在决战前，您可否先回答萧某一个问题？”柳生宗源一愣，萧王孙此举大出他意料之外，但还是不由自主地说道：“你问吧！”
萧王孙叹了口气，道：“萧某想不明白，阁下为什么非要和我萧王孙决战不可？”柳生宗源呆了片刻才说道：“因为你是天下第一，只要打败你就可以成为天下第一！”声音竟然有些微微发颤。虽然柳生宗源戴着斗笠，但从他这几句话的语气里不难想象出他脸上激动的表情。萧王孙道：“半月前四海盟盟主君别离与人决斗，最后被那人一刀斩成两截——那个人想必便是你罢！”柳生宗源冷笑道：“不错！”萧王孙叹道：“既如此，请出招吧！”
柳生宗源缓缓举起掌中倭刀，双手持刀在距离胸前一尺有余的地方停住，就此不动。萧王孙却慢慢放下长剑，剑尖下垂指向地面。绝顶山风从二人声旁呼呼吹过，在山涧间发出呜咽的响声，但二人卓然而立，如同两尊石像般一动不动，早已进入了忘我的境界。
如此对峙了良久，谁也不敢先动。萧王孙见柳生宗源的斗笠轻微晃动，持刀的双手也在发抖，不由微微一笑。这时刚好一阵风吹过，飘来一片浮云遮住了月光，地面上顿时暗了下来。柳生宗源大喝一声，掌中倭刀迅速之极的劈出，卷起了一阵狂飙，铺天盖地的向萧王孙压了过来。这一刀的速度快得无与伦比，角度也诡异得惊人，威力之大简直无坚不摧。柳生宗源一刀劈出后，天地也为之失色，萧王孙与柳生宗源所处的地方几乎已经完全被黑暗所笼罩，见不到一丝月光。
虽然柳生宗源只出了一刀，但竟似四面八方都有刀气向萧王孙涌去一般，要将他湮没在这一片惊涛骇浪之中。萧王孙身处中央，眼看避无可避。柳生宗源嘴角微微露出冷笑，他内心也狂喜不已，这一刀几乎已经没有任何破绽，他是在想不出萧王孙能用什么样的办法躲避他的攻击。
萧王孙待到刀光几乎已经攻到自己面前的时候出手了。他右手挥动长剑似乎只是轻描淡写的动了几下，然而柳生宗源却大惊失色，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东西一样。这时一道人影飞一般正向山顶急奔而来，如同离弦之箭，轻功之强不在当世任何人之下。那人远远看到柳生宗源与萧王孙出手，不由纵声大叫道：“萧君，手下留情！”
刀光剑光一闪，萧王孙与柳生宗源擦肩而过。月亮重新从浮云后面钻了出来。萧王孙转过身来，微微一笑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不是柳生宗源！”柳生宗源在刚才经历了一个由生到死又由死到生的过程，虽只有短短的一瞬间，他却觉得无比漫长。此时终于轻松下来，才发觉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此时听得萧王孙如此说道，不由脱口道：“你……你是如何知道的？”接着又低下头黯然道：“不错，我并不是柳生宗源！”
萧王孙道：“十年前我曾与柳生宗源一战，虽然彼此为敌，相互间却倾慕不已！”言语间感叹无限。继而笑道：“柳生兄，匆匆十载，别来无恙吧？”刚才那纵声而呼的白衣人此时已经到了萧王孙与“柳生宗源”跟前，正是真正的柳生宗源。柳生宗源微微一笑，施礼道：“多谢萧君挂念！”接着站在一旁面露微笑。
萧王孙也还了一礼。继续说道：“我与柳生兄虽只见过一面，但十年前他的一举一动已然深印心中。你模仿柳生兄的声音虽然几乎骗过了我。但要知道一个人的言行习惯是很难改掉的，因此我已开始便有些怀疑你！”接着萧王孙轻轻叹了口气道：“不过最重要的却是我问你的那个问题！记得十年前我也曾问过柳生兄一个问题！”说完目光转向柳生宗源。柳生宗源点头道：“不错，当年萧君曾问我前来中原的目的是什么？”接着面色一肃道：“我的回答是为了攀登武道巅峰！”
萧王孙道：“一个人的武功有高下，武道的境界也有高下！利欲之求，单单为了追求天下第一而为武，却是落了下乘。你求胜心切，招数间就露出了极大的破绽。”接着又续道：十年之前我与柳生兄东海一战两败俱伤，只剩下了五成功力，其实单论武功你已经胜过了我，但你终究还是败了！”
柳生宗源叹道：“高桥典，你明白了吗？”那先前冒充柳生宗源的正是高桥典。他从小崇拜柳生宗源，视其为偶像，梦想有一天可以像他一样成为武中之神。柳生宗源失踪后，他苦练武功，一心盼望能够早日前往中原，为偶像报仇，为日本雪耻。这次得知柳生宗源约战萧王孙于泰山之巅，于是趁机制造事端，令柳生宗源无法按时赶到，想亲自打败中原武林的第一人，不料却是如此结果。
高桥典此时已是心如死灰，听了萧王孙的一席言谈，不由幡然醒悟，心中豁然开朗，只觉灵台之间澄澈无比。翻身拜倒在地向萧王孙行了一礼，朗声道：“多谢先生教诲！”萧王孙笑道：“你能解开此结，以你的天资悟性，他日成就必定无可限量，必成一代宗师。希望你以此有用之身多为时间造福！”高桥典躬身道：“在下自当终生铭记先生之言！”说完，向萧王孙和柳生宗源各行了一礼，头也不回地飘然远去了。此时泰山之顶月明风轻，萧柳二人望着高桥典远去的背影，相视一笑。
萧王孙笑道：“那张战帖……”柳生宗源接口道：“是我写的！目的与十年前一样！”萧王孙呵呵笑道：“既然如此，在下奉陪就是！”只听有两人几乎同时喊道：“爹爹，你们……？”萧王孙与柳生宗源转眼一瞧，原来是萧红叶和柳纯之联袂而来。原来萧王孙虽然没有让萧红叶一同而来，但萧红叶放心不下，寻到柳纯之二人一起上山而来。恰逢听到萧王孙与柳生宗源又要决战，不由得担心起来，同时开口呼喊。
萧柳二人见他们一同上山，已经明白了他们的用意何为。柳生宗源哈哈大笑道：“你们放心好了！”萧王孙接口道：“他们又岂能懂得真正的武道巅峰是不以武力取胜？”说完也大笑起来，与柳生宗源一起走向旁边的树林，选了两块石头分别坐了下来。
萧红叶与柳纯之远远看见萧王孙和柳生宗源相对坐下，心中却好生奇怪，但见到他们二人并未刀剑相向，好像在对话一样，不由得送了口气，在树林外徘徊观望，不敢惊动了二人。细想着方才萧王孙所说的“真正的武道巅峰是不以武力取胜”，只觉得余韵无穷。
一直过了两个多时辰，萧红叶和柳纯之才听到萧王孙与柳生宗源一起纵声大笑。原来萧柳二人在相互交谈之中已经各自表达了对于武学的理解。二人越说越是投机，不由得深悔十年之前的东海一战。待得最后说到巅峰之处二人竟然殊途同归，惊喜之下一起大笑起来，只觉人生快意不过如此。萧红叶与柳纯之却是不明所以，瞠目结舌。
萧王孙和柳生宗源二人相携走出树林，面上都是神采奕奕。柳生宗源对着萧王孙一揖到地，肃然叹道：“武道之巅，当世只有萧兄才真正当得起这四个字！”萧王孙还了一礼，长笑道：“柳生兄何必过谦，对于武学之道柳生兄能够别出机杼独辟蹊径，发前人所未发，精言妙语萧某实是受益良多！”
说完，萧王孙与柳生宗源一起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伴着泰山之巅的绝顶山风远远传了出去。此时一轮鲜红的旭日跳跃着喷薄而出，将万千光芒洒向了大地，映红了泰山之巅。而这天下两大武学宗师的身影，一如擎立于天下极巅之武林剑魂，直掣长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