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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山之玉] [转帖]青年丁春秋(作者:何阿七)

[转帖]青年丁春秋(作者:何阿七)

 转自天涯社区:http://www.tianya.cn/new/Publicforum/content.asp?idwriter=2740502&key=0&idArticle=24076&strItem=no17&flag=1#Bottom

     都说逍遥派收徒甚严,出身、人品、资质、悟性、潜力,都要是一等一的。很多人一直弄不明白,无崖子当年为什么能收我为徒,那是因为他们没看见我曾经一步一拜的跪上了飘渺峰,亲手给我师父最小的师妹送上了来自西域的养颜豆蔻散。那是我变卖了所有家产,冒死从西域买到的。这种惨烈是当时任何人都不能预见的,就像他们不能预见,很多年以后,有一群叫大学生的人,他们在求职时的惨烈。
  
  师父一生只收了两个弟子,我一直认为他不肯再收弟子的原因是,他实在没时间教那么多的弟子。师父有三个师妹,也就说我有三个师叔,我一直闹不清楚她们的功夫是什么时候练的,因为从我上山来的第一天开始,就没有看见过她们练功,她们把每一天的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做一件事,那就是,嫁给我师父,成为我的师娘。
  
  三个准师娘的师叔整天不练功,却个个本领惊人,这个困惑困绕了我很久。值得庆幸的是,我没有把这个困惑带入坟墓,在师父把百年功力在半柱香的时间内传给了那个少林寺的丑和尚的时候,我豁然开朗,不禁脱口说出:“练功练得勤,不如师父传功传的快”这句话。后来这句话在江湖上广为流传,终于被传走了样,变成了“学会数理化,不如有个好爸爸”。道听途说,流毒无穷呀!
  
  你是知道的,我就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青年,我像所有普通青年一样,怀揣着一颗想要在江湖上出人头地的梦想来到飘渺峰,我要好好学习,学到真正的本领,然后流连在各大客栈、码头、渡口,听所有帮派提起我的名字。我曾经在一个夜晚把这个梦想透露给我的师兄苏星河,他不仅当场批评了我这种功利主义的落后思想,而且还苦口婆心的告诉我,一个人如果过多的追求名利,那就只能带会来无穷无尽的烦恼。我在心里很不赞同这种说法,因为师兄比我上山的时间早,又是逍遥派的首徒,如今的江湖上已经到处传扬着“聪辩先生”的大名,所以他当然会说,名利只能给人带来痛苦这种话。而我却没有任何名望,我看到的都是名满江湖的荣光,我不理解名声为什么能给人带来痛苦,就像我不理解,我们家乡的沈财主为什么一面说当个有钱人真不幸福,一面又为谋得邱三家的半亩地而绞尽脑汁一样。
  
  名声和财富一定都是好,得到的人都是少数而幸运的人,为了不让别人分享这些好处,这些人编造了无数个不幸福的谎言。
  
  这是我当时对师兄说的话。我以为,这话只说给师兄听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因为师兄样样都比我强,即使我说中了他的心事,他也断然不会因为记恨而去告诉师父。他没有必要这样做。不用过很多年,只过了短短了两个月,我就发现我错了。我错在我不知道,人世间所有的人都会了更大好处而不择手段,为了能更好,人做任何事都是有必要的。师兄的确已经很好了,但他还要更好,要更好,他就必须得到师父的信任。
  
  那天师父找我语重心长的谈了一次话。
  
  他说,年轻人要脚踏实地,从无做起。
  
  他说,年轻人不能好高务远,站着这山看那山高。
  
  他说,年轻人要多干少说,不要动不动就牢骚满腹。
  
  他说,年轻人有事情要向师父都汇报,不要在私底下议论。
  
  他说,年轻人要静坐床前思己过,闲时莫论他人非。
  
  他说,年轻人不要总抱怨社会,机会是人人平等的,关键看你自己如何把握。
  
  他说,年轻人千万不能嫉妒别人的荣誉和财富,仇荣和仇富是相当可耻的。
  
  他说,年轻人要放下包袱,不要因为长辈说了几句就自暴自弃,我还是很喜欢你的。
  
  那一年,我不但普通,而且天真。我记住了师父对我说的每一句话,而且在以后的日子里,我每天都照着师父的话去做。现在想想,既然天外都能有天,哪话里为什么不能还有话?
  
  实际上,这件事已经导致了我以后的失败。在决定我和师兄谁能成为师父接班人的大问题上,师兄用他打小报告的实际行动证明了他对师父的忠心,在这个回合,我惨遭败北,可悲的是,我竟然浑然不知,而且这是一个关键的回合。
  
  苏星河是个听话的好孩子;丁春秋则可能是一个养不熟的狼崽子。
  
  两份不同的档案被秘密存封在了飘渺峰的组织部。
  
  师兄热爱的东西和我很不相同,他仿佛更爱成为一个能胜任所有科目的江湖教师。他学画画,学唱戏,学医术,学种花种草,学木工修理,学占卜,学星象,就是不太爱学武功。我当时觉得这样下去很没有前途,江湖比的刀快拳准,江湖比的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江湖,不相信八卦!
  
  逍遥派的师父级人物从来都是不练武的,或者是说,在弟子面前从不显露武功,只是负责检查弟子的武功和指出错误。这样做是为了增加师父级人物的神秘性,让弟子永远惧怕师父。说实话,这一招相当有效,当我彻底和逍遥派决裂的时候,我师父拖着一百岁的身体已经没力量和我抗衡,但我每次去飘渺峰的时候,心还是惶惶不安。后来我常常感叹,当你面对一个权威的时候,他越神秘,你就越难把他扳倒。
  
  话说远了,其实我要说的不是这个,而是要说每年两次的年中年末考核。为什么一年有两次考核呢?因为如果你在年中的那次考核如果没有通过的话,那可以在年末进行一次补考,但补考则意味着你要投入更多的金钱。为什么补考会投入金钱呢?因为补考是在过年前,正是给师父和师叔们送礼的最好日子。我为了能进入到逍遥派,已经倾家荡产,根本没有钱拿来给师父和师叔送重礼。每次考核前,我都胆战心惊,生怕自己会挂掉。我痛恨这万恶的补考制度,我曾无数次的向上苍祈祷,千万不要让这种制度再存在下去了,如果上天能答应我请求,我愿意终生失去自由。后来我做到了,但老天好象没有睁眼。
  
  在我学艺的期间,我只经历过一次补考,而师兄则经历过无数次。但他每次都会在师父画画的时候,去请教运笔的问题,然后顺便送给师父一副名画,不然就是在师父配药的时候,突然得病,然后吃了师父的药后精神百倍,还能研究出一点对此药的服用心得。所以在师父的眼里,师兄是一个全方面多角度综合素质强理论水平高的好徒弟,而我则是过于看重分数的“高分低能”。不过这没什么,只要能让我通过考试就好,到了毕业的时候,只要我拿到了逍遥派的武位证,一样可以横扫江湖。
  
  但不幸却没有放过我,在最后一年的考核中,师父竟然要加考一科唱戏,后选曲目是《贵妃醉酒》。神呀,请你饶了我吧!我实在是不能理解打拼江湖和唱戏什么关系!而且最关键的是,我五音不全!
  
  那一年的年终,我和师兄一起去送礼,不同的是,师兄已经通过了考试,却还坚持要再对师父“表示表示”,而我是没通过年中的考试不得不去送。师兄送上了一笔丰厚的银子给师父作为礼物。师父很高兴,因为明年要修天涯海阁,需要很多钱。我在当铺当掉了棉衣,给师傅送了五两银子,师父一怒之下,把我赶出了飘渺峰,我成了逍遥派的弃徒。
  
  弃徒的身份使我无法在中原安身,我不得不来到了星宿海。。。。。。

在来到星宿海之前,我曾有一段短暂的漂泊生涯,那是我人生中最大的噩梦。你们可能不明白今天的我为什么会对权利和享受有着如此执著的追求,那是因为你们不知道当我被权利压制的时候,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就是在我成为星宿派一派之主以后,我还常常半夜从梦中惊醒,因为,我在梦里又看到了当年的屈辱和艰辛。我只愿占有,却吝啬施舍,因为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没人施舍过我。我暗示过他们,哀求过他们,但每次都无法打动对面那沉重的冷漠。现在我害怕失去任何东西,失去的感觉让我觉得危机四伏,只有把东西牢牢的握在手中,我才能感到放心。真的,哪怕只是一条轻飘飘的锦带,也会给我带来无限的安全感。而且我还需要用美食、华屋和锦衣来让我忘记那段痛苦的回忆,我只有置身在骄奢中才能感到自己是以一个“人”的身份存在,多年前,那个在寒冷夜雨中挣扎的我,是不会觉得自己是个“人”的,它只能让我感到一条狗的存在而已。说实话,我也太喜欢我这种心态,但或许是曾经伤的太重,我越是想忘记,就会越感到阵阵寒意袭来。听说苏师兄收了六个弟子,其中有一个叫薛慕华,医术已得逍遥派真传。我曾经偷偷的去找过他,可惜他只会治一些皮肉之伤,却不能治愈我心灵创痛。一颗痛苦的心灵只能隐藏在嚣张跋扈的后面偷偷流血,无人能够慰籍。那些伤,那些泪,我从没向任何人说过,但它们却一直在我心中不能挥去,直到我到了少林寺以后,我才终于在那里找到了属于我自己的心灵鸡汤。
  名声真是一个好东西,如果不是“星宿老仙”名扬天下的话,天下第一大寺的少林寺怎么会同意单独给我一间禅院,而且还负责我的一切饮食起居?最重要的是,少林方丈玄寂还经常来我这里谈谈说说,当我们一起谈论起那过去的血雨腥风时,他往往会让手下的小徒弟退下,然后拍着我肩膀说:“老丁呀,这话我就只能跟你说说,这么多年,你坐在那个位置上也的确有你的难处呀。”
  一曲肝肠断,天涯何处觅知音?
  ——少林寺!
  这么多年,我听过无数阿谀奉承之话,却从来没听过如此发自肺腑的恳切之言呀!如果不是有切身的感受,有谁能说出这样知冷知热的贴己话呀!
  我拉着方丈的手说:“莫非您也有切肤之痛?”
  “唉,三十年了,整整三十年呀,如果不是玄慈师兄那天出了事,我不知道还要再等多少年才能坐上这个位置呀!”
  “那为什么还要等?学我好了,两只手打出来。”
  “不行呀,我们是体制内,有些话是不能说的,有些事也不能做的太明显了。唉,老丁呀,你虽然背上个骂名,但你毕竟风光过了,可我呢?论才能我不比谁差,论做人我是出了名的谦虚谨慎,可我又得到什么了?没当方丈之前,谁知道玄寂是谁呀!”
  “我理解,我理解,大家都是苦命人。”
  我真的理解玄寂,他和我一样,带着自己朴素而远大的理想离开了家乡,来到了少林寺。他一定也曾为练武而受过伤,他也一定曾为讨师父欢心而发过愁,他时时想在师父面前展示一番自己的才能,却又不得不小心的规范着自己的言行。他如履薄冰,亦步亦趋的生活在这个江湖中最大的国营企业之中,生怕说了什么不该说,做了什么不该做,而被打入另册,失却被赏识的机会。他和我一样,都不想最后只能平庸的死去。但是,尽管他已经足够的当心了,可师父还看不上他,认为他没有能力领导少林,而是把衣钵传给了玄慈。他只能无奈的成为一个配角,后半生注定要在达摩堂养老度过。唉,这无聊的生活呀,想想就觉得可怕,这是玄寂生命不能承受之无聊啊!
  和他相比,我既是不幸的,又是幸运的。我的幸运是,我离开了飘渺峰,离开了中原,就真正的跳出了这个充满了禁锢的江湖体制。江湖对我来说,不再是论资排辈和裙带提携,而是要靠自己开创。我离开了飘渺峰是幸运的,我离开曾经投奔过的武当、丐帮、明教、少林、华山、青城、海沙帮、五凤刀、西域少林和红教密宗,也是幸运的。我要去开创自己的事业。哪怕暂时只能开创很小的事业,那我也要去做。告别打工,自主创业,宁为鸡口,不为牛后。
  同样,为此付出的代价就是我的不幸,我要过早的一个人去面对江湖上的风风雨雨,明刀暗箭,这可能非常的凶险。可世上的事情就是这样,有得必有失,肩担风雨,才能赢得自由,这样的选择,我丁春秋从来就没有后悔过。
  再见了,飘渺峰。
  再见了,无崖子。
  再见了,中原各大门派。
  从今以后,海雨天风——独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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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文在天涯的时候就看了,没想到花兄竟然转了来。

很多时候喜欢天涯的一个缘故,就是那里的人,能够在调侃武侠的时候,夹杂上现实的无奈和不屑。

比如那个写慕容复的人说的那句“我喜欢慕容复,仅仅因为他不是太子党”。

可惜,现在的天涯,能够说出这样话的人越来越少了,不知道是不是那些被生活泡过的人都远离了网络还是习惯了沉默。抑或网络也真的是一代新人换旧人,换了的新人,已经渐渐不再关心社会这个话题了。

说远了,很久都不去天涯了,我渐已经忘却那曾经是一个让我热爱的论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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