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个猪头，我叫他写，写好之后不知道放上来，叫我自己去取，可恶，拿回来了
浪 子 天 涯
——古龙逝世十九周年祭
（一）
我向来不知道什么是浪子，什么是天涯。但我却相当肯定地确信一点：若说这个世上还曾有过一个浪子，那必定是古龙；若说这世上还曾有过天涯，那必定就是古龙走过的地方。
（二）
九月二十一号是古龙的忌日，然而我却似乎对这个日子没什么感觉。这一年来死的人已太多，张国荣不是我所崇拜的偶像，也许可以略而不论，但梅艳芳的死却着实令我难以接受，一直到前天晚上看十面埋伏的时候都难以释怀。
——死的人多了，本来很敏感的神经就会变得麻木了，如前人所说的一般，地狱呆久了，也便成了天堂。
有一年的四月一日愚人节，某些喜欢恶作剧的家伙在网上发帖子说老金死了，一时间各大武侠网站混乱一片。后来就引出一个话题：如果老金有一天当真死了，那当如何？有人大呼心痛，我却说反正迟早都要痛，那么当然是迟痛不如早痛，长痛不如短痛了。
——现在的我们之于古龙，大概是短痛长痛都痛过去了，最终归于不痛了吧。
（三）
当我坐下来写这篇东西时，时间正好定格在2004年9月18日晚上九点二十分。据某些媒体报道，两分钟以前全城本来应该拉响警笛，马路上的汽车也该鸣笛一分钟的，然而我却没听到那想象中应该是高亢激昂的笛声。前一天学校的广告栏里贴出来一个勿忘国耻的大字报，在一分钟内给撕了下来。区区七八十年，好多人就已经记不得九一八是个什么日子，看来时间果然是治疗一切伤害的最好的药物。
这样一想，我对我自己并不悲痛于古龙的祭日却也释然了。
（四）
关于古龙的一些逸事，比方说他一顿能喝几瓶白兰地抑或几瓶XO之类的，我已不想赘述。虽然有许多人都完全是因为这些传奇式的逸事才知道古龙，但我却以为古龙更想让我们记住的是他的作品，而不是他一辈子有几个女人。
大概从三五年以前开始，我就已经不再看武侠小说，包括小椴沧月王晴川方白羽等等一系列名家。尽管随便拿出任何一个人的任何一篇作品来，都比我制造的垃圾要好过百倍，但是却依然一个字也看不下去。现在想来，能拿到手里看得下去的武侠小说，可能只有两部，一部是老金的鹿鼎记，再一部就是古龙的陆小凤。
在我来看，陆小凤也许是古龙创作的最成功的一个形象。李寻欢实在有些矫情，而楚留香则处处端着一个帅气的架子，只有陆小凤称得上本色。他可以一身泥团地钻到古松的厨房里去偷吃素斋——而与此同时木道人花满楼一辈人却还在为吃这一顿斋饭而斋戒沐浴，也可以在女人送上门来的时候告诉自己“我不是个君子”，甚至还可以公开说“我想当皇帝又怕寂寞，想当宰相又怕事多，想娶老婆又怕罗嗦，想吃肉又怕洗锅，想打你又怕打不过”。我觉得这倒是可以与韦小宝的辣块妈妈的口头禅相映成趣的。
——本色的人现在已经不多了，老金写了一个很本色的韦小宝，自己却变得日渐圆滑，只有古龙或许还算得上人如其文。虽然未曾谋面，但想一想陆小凤的样子，古龙的形象就差不多了。
（五）
其实一篇文章一直写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写些什么。评价？哀悼？怀念？至少以我现在的知识水平，是无论如何也总结不出一个中心思想的。好在这篇东西是不需要中心思想的，正如古龙的人一样，只知道自己要往前走，却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最终要走到什么地方去——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浪子。
我不是浪子。我和这世上的绝大多数人一样，有计划地安排着自己的生活：几点起床，几点睡觉；几年后大学毕业，几年后考上研究生；几年工作，几年退休。等等。而现在这世上，似乎也已没有真正的天涯——二三十年前，红旗就已经插在世界最高峰的顶上；很多当年的天涯，现在变成了十一黄金周里很热门的旅游景点。
——大概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我虽已不悲痛于古龙的死，却每每还是忆起那曾经的浪子古龙。
（六）
不管怎么说，古龙毕竟是死了，而且已经死了十九年。我并不介意于古龙的死，也并不介意于古龙只活了四十九岁——古人云人生百岁古来少，而如果与地球发展演变的四十六亿年相比，一百岁和五十岁的差距应该是可以忽略不计的。但却总是忍不住要在这样一个日子提起笔来作一些这样的文字，也许这就是鲁迅先生所说的积习吧。
——纪念古龙。纪念他的生，纪念他的死，也纪念我们曾经对他的纪念。
2004年9月18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