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李祥安,这个笨蛋是我幼儿园的同桌。
我有点瞧不起台上那群正在跳济公舞的男孩子,尤其是那个穿裤子的。刚才在后台老师一个一个地给那帮男孩子脱裤子的时候,他像一条鲫鱼,从老师的眼皮底下溜了。等十几个穿着破烂长衫摇着济公扇的小屁孩上了台,老师惊了:呀,怎么忘了给李祥安脱裤子?
家长们哄堂大笑,我也咯咯地笑了。
妈妈低头看我:玲玲,不要把留给小安的薯片吃了啊。我极不情愿地应了一声,手刚伸到李祥安放我这的零食堆里,又缩回来了。旁边李祥安的妈妈摸了摸我的头,
对我妈说,要是我们家小安有玲玲一半听话就好了。
我就是玲玲。
那一年,我五岁,李祥安六岁。
李祥安一下台就吆喝幼儿园终于毕业了,而我想的是我终于可以不用和这个笨蛋同桌了。
2沈钊,我看着他一点一点长大。
大三的暑假,我回家了。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突然想回家看看妈妈过的好不好。妈妈从容淡定惯了,将近三年倒是丝毫不显衰颓之势。
催人老去的不是呼啸而来、绝尘而去的时间,它太忙了,哪有时间管我们,倒是在时光里茁壮生长的人与事,盘根错节,息息相关,把我们缠绕地喘不过气来。
吃饭的时候,偶尔提起以前同学,妈妈问我最近可有跟老同学联系,末了又加一句,沈钊打来几次电话问你这个假期可会回家。
我一怔,随即给沈钊发了个短信:我回来了,找时间见面吧。
很快收到回复:玲玲?下午三点老地方见。
沈钊是我的同学,从小学六年到初中三年。我说,沈钊啊,你可是我一点一点看着长大的哦。刚开始沈钊会不服气反驳几句,后来发现反抗等于无用功,便也无条件接受这种调侃以及打包赠送的种种不平等待遇。
究其原因不是我有多强悍而是这孩子天生善良好欺,甚至有些懦弱,不过若不是只有十几岁的孩子,倒是可凭把那份不争不抢的心把他看作看透世事、超脱出尘之人。
众人都说玲玲寡言孤高,不好相处。我却和沈钊玩得好且长久。
如果没有莫小莲和李祥安出现的话。
3莫小莲,全世界宠爱她,我却不喜欢她。
我和莫小莲是不同的。
莫小莲穿浅绿色色的连衣裙走到我的座位前,说,玲玲为什么你的数学会得满分,为什么你不和我们一起跳绳,为什么你上课回答问题积极响亮却不不愿和我们一起聊天,为什么我的生日聚会偏偏你没有去。
我把手里书放下,站起来,刚好和穿着透明高跟凉鞋的莫小莲一样高。我的头发高高的扎成个马尾,没有蝴蝶结只有一条清凉的绿丝带;莫小莲的头发柔柔顺顺的披着,眼睛晶亮清澈,欢乐哀愁干干净净地全写在眼里。我知道她没有恶意,只是小女孩的好奇或者热心。
喜欢穿裙子的莫小莲因为父母工作转到这个小城读初中,她活泼真诚、直率可爱,像会眨眼睛会说笑的芭比娃娃,可是她的成绩没有我好,而且事多了点。
我不喜欢她总是一副全世界都该宠爱她的样子,我不喜欢莫小莲。
窗外的梧桐叶子茂盛葱郁,我朝着莫小莲笑了,不想说什么,便拿了本书到梧桐树下看书去了。
玲玲总是淡淡的样子,事不关己不关心,像一块寒冰里的玉,高洁清冷。
莫小莲虽然有时任性了些,却温柔爽朗,可以用和风细雨来形容。
这比喻是李祥安悄悄说给沈钊的。沈钊,看了看身边坐着听歌的她又看了看身后埋头看书的我,大力地点头。
那时候,李祥安和沈钊已经在悄悄地喜欢莫小莲了。
4李祥安、沈钊和莫小莲是一个世界,玲玲是另一个世界。
初中开学才知道和沈钊分到一班,特别高兴,又有人可以欺负了。小学六年里算来算去也就沈钊一个可以算做好朋友了。正想走过去和他坐在一起,一个穿裙子的女生已经先走过去一屁股坐下了,她就是莫小莲,后来沈钊和李祥安都喜欢的女孩子。
我只好坐在后面的位置,忍不住偏头看身边的男孩子,因为自从我坐下他就在看我了,我决定不甘示弱。
你是玲玲?!
……
我是李祥安啊,喂喂,你还记得我么?我是幼儿园里最聪明的那个李祥安啊。
……
当时,我已经记起他就是那个跳舞没脱裤子的小男孩了,只是不想理他。这个笨蛋幼儿园时就说谎吹牛骂人打架算术差的一塌糊涂,以为我老实就总是欺负我。现在竟然又跟他同桌,真郁闷!
沈钊回过头来:小安,原来你和玲玲认识啊。
李祥安和沈钊竟然是多年的邻居。
是啊,我经常看幼儿园时的合影呢,她竟然都没有变样子,哈哈!
……
喂喂,我记得我们以前就是同桌呢,你是不是认出我来了才坐到这里的啊,我们还真有缘呢,哦,我妈妈还曾经提起过你呢?
我忽然抬起头,问他:毕业时跳济公舞你为什么没有脱裤子啊,是不是没穿内裤啊?!
李祥安不说话了,一脸猪肝色。沈钊笑得就要撒手人寰。然后,莫小莲回头了。
我不喜欢莫小莲,她应该是知道的。我很少与她说话,她也从不把从家里带来精美的糖果分给我吃。
女孩子之间的暗战从来都没有明晃晃的理由,一个较起劲了,另一个决不示弱,因为骨子里我们都是惟骄傲是图的女孩子。
我向来不喜欢上体育课,尤其是那么热的天气。于是趁大家自由活动时候悄悄溜回教室。想起几日前李祥安说教学楼后面一面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因为只是一条狭窄的小道,平时没时间也没心情去那么偏僻的地。
忽然想去看看李祥安口中说的神奇的大自然,走近的时候听到有人在争吵,本来我是不愿意趟这种混水的,可是那女的声音分明是莫小莲。
不知道我怎么也有了看热闹的好奇心,不由自主走过去了。一看就后悔了,一个看起来比我们高年级的男生拉着莫小莲,莫小莲拼命地想要挣脱他。这壮壮的男生是莫小莲的男朋友?虽然知道追她的男生挺多的,可是没听说她有男朋友这回事。不过的确不管我的事,我打算学薛宝钗,就当误入人家私语空间,啥都没听见啥都没看见。
莫小莲看到了我,大喊:玲玲,救我,我根本不认识他。
她嗓子嘶哑,满脸泪水,楚楚可怜且惊恐绝望。
可是,我还是转身跑开了。
后来,莫小莲也没有发生什么事情,李祥安找到了她,跟那个追了莫小莲几年未遂,再一次被拒绝后竟然武力相向的男生打了一架,然后在医院躺了半个多月。李祥安英雄救美的事迹很快传开了,他和莫小莲的事情也因此传得沸沸扬扬。
而在此之前,沈钊对莫小莲之心,路人皆知。这三人一出戏,我在戏外看,心安理得。
李祥安一如既往,对每个女孩子都是那么热情,我看着坐在我身边的这个一天天长高的男生不知廉耻地和女生嬉笑打闹,抄作业,考试和莫小莲传纸条,上课还故意制造出很大的声响。实在忍受不了他的聒噪,便收拾收拾书,换了位置。
从此,莫小莲、李祥安、沈钊是一个世界,玲玲是一个世界。
我想,那种年纪隔阂是不需要理由的,一个时间一个地点一段友谊灰飞烟灭,单纯的东西本身就是易碎的。庆幸的是,故事不会那么简单的结束。
5沈钊有女朋友了,不是小莲。
我在中学教学楼前面的梧桐树下和沈钊见面,彼时大家还是为一点分歧而面红耳赤的少年,此时却是换了个天地的脸面。
瞧,我的马尾早就不扎了,头发也顺顺的披下来,我也穿浅色的连衣裙,我的鞋跟也在阳光下闪着幽亮的光。而沈钊本来就挺清秀的,现在是有些黑了,不过还算帅帅的。
我朝沈钊笑,我知道沈钊习惯也厌腻这样的笑,可是不知道先说什么。
沈钊说,玲玲你还是那样子,笑起来即使生机勃勃也是隔了很远的距离。
沈钊说,我和小安、小莲在同一所城市读大学,只有你跑的最远,竟然放假也不回来跟我们聚聚。
我说,那你们三个可真是有缘了,高中考进同一所学校,大学又在同一市啊。
可是我们三个很少见面,而且我有女朋友了,不是小莲。
听沈钊那么说,我倒是有些吃惊。初中时候大概和我一桌时受尽了我的尖酸刻薄,当着众人的面沈钊便时常夸赞莫小莲温柔可爱,喜欢的不明目张胆却也昭然若揭。
初中很快过去,他们三个考入同一所高中,莫小莲和李祥安巧的是又在一班。当时李祥安写信夸耀他们之间缘分不浅时,我正在距离他们十万八千里的学校开始我的高中。
世界那么大 ,凭什么偏偏那么几个人总是遇着,牵扯不掉,纠缠不清。我偏不相信。这样完全陌生的高中恰合我意。
外表冷漠孤高喜欢在梧桐树下埋头看书的玲玲其实内心生动且有盛大的欢喜忧伤,可惜没有人懂得,
也没有人值得解释,包括李祥安。
所以我情愿一直这样寂寞着。
6我们没有完美的爱情至少还有完美的友情
我问沈钊为何对莫小莲死心且另结新欢,沈钊回答:小莲喜欢的是李祥安而非自己,但是小莲男友也非李祥安。
我笑:我们没有完美的爱情至少还有完美的友情。
分校后,李祥安时常来我的学校找我,站在树下给我看幼儿园时候的照片,说从小嫉恨我小小年纪却学会拒人千里的冷漠。
我看他严肃认真的脸完全不似平时轻浮乐天,这张脸生动起来阳光灿烂沉默起来干净柔和,还有些羞涩。盛夏的阳光里我恍惚得时光逆转,十年前那个因为害羞躲到一边的小男孩,十年后说喜欢我的男生,两个影子晃晃悠悠重合成眼前这个高大而且嘴角已经有淡青胡须的李祥安。
几年前的盛夏,我仓皇丢下莫小莲,迎面遇到李祥安。李祥安说有话对我说,我诧异,眼前浮现的全是莫小莲泪眼涟涟。我说,李祥安去救莫小莲吧,她在你曾最喜欢的那面墙下。李祥安伤了半月,莫小莲陪了他半月,我未曾去探望过他一次。
我收下收下他的信,把鲜红的玫瑰还给他,狂奔上楼,便再也不跟他有任何联系。
玫瑰易凋,我不要。信长久,锁在匣子里就当锁住一段值得纪念的年少往事,事过境迁,我还会在月光明亮的夜里一读再读。
我也喜欢李祥安,可是我们遇见的时间太早了。如果今天我们能把之前的记忆洗掉,如果我们能够再重新认识一次,那么,让我来追你吧。
7我和莫小莲的不同
我和莫小莲是不同的,我的数学的得满分是因为我勤奋好学,我不和她们一起跳绳是因为我觉得跳过来跳过去的样子像只兔子,很傻,为什么你上课回答问题积极响亮却不不愿和她们一起聊天,是因为我对明星服装之类的话题不感兴趣。我不去参加她的生日宴会是因为我的周末是用来帮妈妈做家务的,而且我不想见她的父亲。
我生下来便没有父亲,那个被莫小莲甜腻地喊做爸爸的人我认得,他的照片和名字出现在妈妈年轻的日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