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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香艳丛书

 第一集第一卷贴完……不知道有没有错的……等看了影印版再校吧。第一篇是非校不可的。

世间最苦是疑情,不遇知音休应声。盟誓已成了,莫迟误今生。

悦容编

长洲 卫泳懒仙订

情之一字,可以生而死,可以死而生。故凡忠臣孝子,义士节妇,莫非大有情人。顾丈夫不遇知己,满腔真情,欲付之名节事功而无所用,不得不钟情于尤物,以寄其牢骚愤懑之怀。至妇人女子一段,不可磨灭之真,亦文之以色事人一道。昔云:士为知己死,女为悦己容。每感斯言,大抵女子好丑无定容,惟人取悦,悦之至而容亦至。众人亦收国士之享,虽然,悦容者寄也,编悦容者寄所寄也。使索我以真,则余且为扁舟五湖人矣,岂独向空山续禅火哉?夫不身履其境而摹其事,调停爱护,款则欲周,词旨欲畅,设非曲解其情,了不可得。正如高唐一梦,想像自真,然犹不敢自匿。用以公之好事,为闺中清玩之秘书,以见人生乐事,不必讳言帷房。庶女子有情,不致埋没云尔。
  ◇随缘
  天地清淑之气,金茎玉露,萃为闺房。遇之者若前世,若梦中。瑟鸣铁跃,剑合龙飞,一切关河岁月,都不能间隔。然非奇缘不遇,必欲得此丽容,而后加意,是犹谓秦汉以后无文,唐以外无诗也。要以随其所遇,近而取之,则有其乐而无其累。如面皆芙蓉,何必文君。眉皆远山,何必合德。口皆樱桃,何必樊素。腰皆杨柳,何必小蛮。足皆金莲,何必潘妃。歌即念奴,笑即褒姒,颦即西子,点额即寿阳。肥者不失其为阿环,瘦者不失为飞燕,奇丑不失为无盐。当其怨,出塞之明妃也。当其恨,长门之阿娇也。当其云雨,巫山之神女也。他如稍识数字,堪充柳絮高才,略减妒心,已有小星遗意。无才便为德,大贞出于淫。皆当弃短取长,安知不买骨致马,而天龙降于好画者哉?闺阁之事古来不废,则知婚姻非假。第缘自为之合,非可强为,则虽人而实天也。随之一字大有理解。
  ◇葺居
  美人所居,如种花之槛,插枝之瓶。沉香亭北,百宝栏中,自是天葩故居。儒生寒士,纵无金屋以贮,亦须为美人营一靓妆地,或高楼,或曲房,或别馆村庄。清楚一室,屏去一切俗物。中置精雅器具,及与闺房相宜书画,室外须有曲栏纡径,名花掩映。如无隙地,盆盎景玩,断不可少。盖美人是花真身,花是美人小影。解语索笑,情致两饶。不惟供月,且以助妆。
  修洁便是胜场,繁华当属后乘。
  ◇缘饰
  饰不可过,亦不可缺。淡妆与浓抹,惟取相宜耳。首饰不过一珠一翠一金一玉,疏疏散散,便有画意。如一色金银簪钗行列,倒插满头,何异卖花草标。服色亦有时宜。春服宜倩,夏服宜爽,秋服宜雅,冬服宜艳;见客宜庄服,远行宜淡服,花下宜素服,对雪宜丽服。吴绫蜀锦,生绡白苎,皆须褒衣阔带;大袖广襟,使有儒者气象。然此谓词人韵士妇式耳。若贫家女典尽时衣,岂堪求备哉?钗荆裙布,自须雅致。
  花钿委地无人收,方是真缘饰。
  ◇选侍
  美人不可无婢,犹花不可无叶。秃枝孤芷,虽姚黄魏紫,吾何以观之哉?佳婢数人,务须修洁。时令烹茶浇花焚香披图展卷捧砚磨墨等项,兼其命名,亦犹斋头品具,可无佳称乎。聊摘古青衣美名以备择用,如墨娥、绿翘、白苎、红绡、紫玉、丽华、轻红、云容、晓妆、佛娥、轻娥、红香等俱佳。一切花名近属滥套,所谓号俗子不出山泉溪桥,敬爱仰慕也,必洗去。
  待月抱衾,选侍最工。
  ◇雅供
  闲房长日,必需款具。衣厨食柜,岂可溷入清供?因列器具名目:天然几、藤床、小榻、醉翁床、禅椅、小墩、香几、笔、砚、彩笺、酒器、茶具、花樽、镜台、妆盒、绣具、琴箫、棋枰。至于锦衾褥画帐绣帏,俱令精雅,陈设有序,映带房栊。或力不能办,则芦花被絮茵布帘纸帐,亦自成景。
  又须以兰花为供,甘露为饮,橄榄为肴,蛤蜊为羹,百合为荠,鹦鹉为婢,白鹤为奴,桐柏为薪,薏苡为米,方得相称。
  ◇博古
  女人识字,便有一种儒风。故阅书画,是闺中学识。如大士像是女中佛,何仙姑像是女中仙,木兰红拂女中之侠,以至举案提翁截发丸熊诸美女遣照,皆女中之模范。闺阁宜悬,且使女郎持戒珠,执尘尾,作礼其下。或相与参禅唱偈说仙谈侠,真可改观鬯意,涤除尘俗。如《宫闺传》、《列女传》、《诸家外传》、《西厢》、《玉茗堂》、《还魂二梦》、《雕虫馆弹词》六种,以备谈述歌咏。
  间有不能识字,暇中聊为陈说。共话古今,奇胜红粉,自有知音。
  白首相看,不下堂者必不识一丁,博古者未必占便宜,然女校书最堪供役。
  ◇寻真
  美人有态有神有趣有情有心。唇檀烘日,媚体迎风,喜之态。星眼微,柳眉重晕,怒之态。梨花带雨,蝉露秋枝,泣之态。鬓云乱洒,胸雪横舒,睡之态。金针倒拈,绣屏斜倚,懒之态。长颦减翠,瘦靥消红,病之态。惜花踏月为芳情,倚阑踏径为闲情;小窗凝坐为幽情,含娇细语为柔情。无明无夜,乍笑乍啼,为痴情。镜里容,月下影,隔帘形,空趣也。灯前目,被底足,帐中音,逸趣也。酒微醺,妆半御,睡初回,别趣也。风流汗,相思泪,云雨梦,奇趣也。神丽如花艳,神爽如秋月;神清如玉壶水,神困顿如软玉,神飘荡轻扬如茶香,如烟缕,乍散乍收。数者皆美人真境。然得神为上,得趣次之,得情得态又次之,至于得心难言也。姑苏台半生贴肉,不及若耶溪头之一面。紫台宫十年虚度,那堪塞外琵琶之一声。故有终身不得而反得之一语,历年不得而反得之邂逅。厮守追欢浑闲事,而一朝隔别,万里系心。千般爱护,万种殷勤,了不动念,而一番怨恨,相思千古。或苦恋不得,无心得之。或现前不得,死后得之。故曰:九死易,寸心难。
  态之中吾最爱睡与懒。情之中吾最爱幽与柔。趣则其别者乎,神则其顿困者乎,心则却以不得为大幸矣。客曰:痴心妇人负心男子。其来也,一非日矣。负心吾不忍为之,痴心又不能禁也。自此缘情深重,展转爱恋,交互缠绵,流浪生死海中,何时出头?不若暂时笼鸟瓶花点缀光景,到头来各奔前程,大家不致担误。何如何如?说至此,亦自知杀风景极矣。然不能不杀风景也。昔日袁中郎在天兰大士前祝曰:但愿今生得寿夭,不生子,侍妾数十人足矣。极得此意,固知中郎自是慧人,然不可与俗人共赏鉴也。
  ◇及时
  美人自少至老,穷年竟日,无非行乐之场。少时盈盈十五,娟娟二八,为含金柳,为芳兰芷,为雨前茶。体有真香,面有真色。及其壮也,如日中天,如月满轮,如春半桃花,如午时盛开牡丹,无不逞之容,无不工之致,亦无不胜之任。至于半老,则时及暮而姿或丰,色渐淡而意更远。约略梳妆,遍多雅韵。调适珍重,自觉稳心。如久窨酒,如霜后橘。知老将提兵,调度自别,此终身快意时也。春日艳阳,薄罗适体,名花助妆,相携踏青,芳菲极目。入夏好风南来,香肌半裸,轻挥纨扇;浴罢,湘簟共眠,幽韵撩人。秋来凉生枕席,渐觉款洽,高楼爽月窥窗,恍拥婵娟而坐。或共泛秋水,芙蓉映带。隆冬六花满空,独对红妆拥炉接膝,别有春生,此一岁快意时也。晓起临妆,笑问夜来花事阑珊。午梦揭帏,偷觑娇姿。黄昏着倒眠鞋,解至罗襦。夜深枕畔细语,满床曙色,强要同眠,此又一日快意事也。时乎时乎不再来,惟此时为然。
  了此则日日受用,时时受用,以至一生受用。无半日虚度,都是不枉做了一世人。但一日也要有嗔怪时方有趣,一年也要有病苦时方有韵,一生也要有别离时方有致。红颜易衰,处子自十五以至二十五,能有几年容色。如花自蓓蕾以至烂漫,一转过此便摧残剥落,不可睨视矣。故当及时。
  ◇晤对
  焚香啜茗清谈心赏者为上,谐谑角技携手闲玩为次,酌酒铺肴沈酣潦倒为下。晤对何如遥对,同堂未若各院。毕竟隔水闲花碍云阻竹,方为真正对面。一至牵衣连坐,便俗杀不可当矣。
  ◇钟情
  王子猷呼竹为君,米元章拜石为丈。古人爱物,尚有深情。倘得美人而情不挚,此淑真所以赋断肠也。故喜悦则畅导之,忿怒则舒解之,愁怨则宽慰之,疾病则怜惜之。他如寒暑起居,殷勤调护,别离会晤,侦讯款谈,种种尤当加意。盖生平忘形骸,共甘苦,彻始终者,自女子之外,未可多得。
  尾生抱桥柱,而女子终不至者,此最是有情人。若遂至同溺,便钟情不深矣。
  ◇借资
  美人有文韵,有诗意,有禅机。非独捧砚拂笺,足以助致。即一颦一笑皆可以开畅元想,彼临去秋波那一转,正今时举业之宗门。能参透者,文无头巾气,诗无学究气,禅亦无香火气。
  ◇招隐
  谢安之屐也,稽康之琴也,陶潜之菊也,皆有托而成其癖者也。古未闻以色隐者,然宜隐孰有如色哉。一遇冶容,令人名利心俱淡。视世之奔蜗角蝇头者,殆胸中无癖,怅怅靡托者也。真英雄豪杰,能把臂入林,借一个红粉佳人作知己,将白日消磨,有一种解语言的花竹,清宵魂梦,饶几多枕席上烟霞。须知色有桃源,绝胜寻真绝欲,以视买山而隐者何如。
  曰隐曰借,正所谓有托而逃。寄情适兴,岂至深溺如世之痴汉,颠倒枕席,牵缠油粉者耶?如此则不为桃源而为柳巷矣。不曰买山而隐,却要买山而埋矣。
  ◇达观
  诚意如好好色,好色不诚,是为自欺者开一便门矣。且好色何伤乎?尧舜之子,未有妹喜妲己,其失天下也。先于桀纣,吴亡越亦亡,夫差却便宜一个西子。文园令家徒四壁,琴挑卓女而才名不减。郭汾阳穷奢极欲,姬妾满前,而朝廷倚重。安问好色哉?若谓色能伤生者尤不然。彭未闻鳏居,而鹤龄不老。殇子何尝有室,而短折莫延。世之妖者病者战者焚溺者札厉者相牵而死,岂尽色故哉?人只为虚怯死生,所以祸福得丧,种种惑乱,毋怪乎名节道义之当前,知而不为,为而不力也。倘思修短有数,趋避空劳,勘破关头,古今同尽,缘色以为好,可以保身,可以乐天,可以忘忧,可以尽年。
  色空空色皆虚话,斩尽藤萝我独存,此悟得真身而观有独至也。痴女恋男,正无达观。昔一妓被逼,苦吟曰:自叹身为妓,遭淫不敢言。此其观身,最为高洁。充此一念,可证仙果。
  ○跋
  《悦容编》之载于快书者,易名《鸳鸯谱》,又有枕函小史评林本,首标长水天放生辑,俱不载撰人姓氏。因《树屋书影》指为梁溪叶文通所作,然亦拟议之辞。初无灼见,间考《绿窗女史》,则署名吴下卫泳,其次序详略,互有异同,究未知孰是也。今春购得《懒仙枕中秘》二册,内有是编,因据以录入丛书。懒仙字永叔,吴中韵士,顺治甲午岁,尝选刊古文冰雪携皆幽奇苍古,味在咸酸外者。甲辰仲春震泽杨复吉识

世间最苦是疑情,不遇知音休应声。盟誓已成了,莫迟误今生。

香天谈薮

洛阳人梨花开时,携酒其下,曰为梨花洗妆。惜洗妆诗,未有出群之才,足以称此。余尝于花落时,聚而瘗之。袭以破砚,作葬花诗曰:蝶拍莺簧当挽歌,蜂房酿酒酬高坡。蓬窠埋后无人赏,负却春光奈尔何。幽香绝艳本难知,无限荒榛又蔽之。开亦枉然何况落,谁吟楚些吊湘累。加袂成行觅斧斤,描空射影聚飞虻。劳君百计戕佳丽,难损青山与白云。
  黄山谷曰:兰似君子,蕙似士大夫。其一干一花而香有余者兰也。一干五七花而香不足者蕙也。愚观前人,皆谓兰优蕙绌。然苏郡鬻兰甚贱,而蕙价有加。若所谓建兰者,乃漳之蕙也,其值较兰何啻数十倍。然则向所云果不足凭耶,抑古今或有不同耶?实则漳之,其香无以加也。
  余少喜植花。兰最易培,而劳莫甚于菊。然犹易得其性,惟蕙为至难。
  人于兰蕙总称曰兰,其香微有不同,而实则二而一也。山谷比兰于君子,而以蕙为士大夫。余谓二花先不当分,且士大夫独不可为君子乎。大抵兰蕙皆可比于君子,或在茅舍,或在玉堂,出处虽殊,而其品之高不改也。
  香不在烟也,然烟自不可无。若憎烟而欲去之,香亦何从生乎?世有植兰蕙者,剪除其叶,而独留花,岂得谓之爱花者?大抵诸花皆以叶为助,惟梅开时无叶,正是无可如何耳。
  暑易伤人,李笠翁谓中元既过,当举家相庆复生。余谓寒之中人,亦可畏也。过花朝亦当如是。
  王荆公读《孟尝君传》一篇,余尝论之曰:“责人易,责己难。”荆公以南面制秦责孟尝君,不知尔时诸侯,不能同心,其势愈弱,将何以制强秦。若鸡鸣狗盗,能救人主于危,方见平时待客之厚,一朝食报也。鸡鸣狗盗,乃能报主,而人君委任之专,几于坏有宋天下。且以全宋不能制一元昊,尚欲责人无己乎?
  或曰:以一笑欲杀赵之美人,此者,亦非庸庸者矣。愚谓观人者,必于其树立如何?假使者果感平原君之意,而有以报之,犹有说也。乃不闻其于邯郸之围,合纵之议,或致其身,或建一策,是其人不过知平原之惟恐失一士,而有挟以来言耳。纵肆狡狯,以成其残忍之心,其罪不可胜诛,而毫无功之可赎,乃犹赞美之乎。美人之笑,断无死罪,而平原君轻以所爱之头,谢一庸恶之人,亦惟恐士心之不得而已。者之妄,生于相胁。平原之残,成于相畏。此皆可为之痛恨者,而何足取之有。
  昼间之境,纷纭变化,不能豫料,不堪追忆,至梦尤甚,岂天之颠倒生人,抑人之自为颠倒乎?然余谓梦乃不可无者,所思之人,千里可以咫尺。客游于外,有术可以遄归,皆梦之功也。唐李昌符有中宵多梦昼多眠之句,余有句云:避愁寻梦梦偏稀;又云:昨宵梦断今堪续;又云:梦为蝴寻花。此虽昼闲所得,然安知非梦也。
  梦每昏于醒时,此其常也。甚而昼间必不为之事,梦中为之矣。然梦有清于醒时者,昼或多欺,梦中则自觉其心而不欺也。人之一生,睡醒各半,是半生在梦中过也。若余之多病者,又岂止半生乎。半生之事,必有神司之。梦中亦有丰啬悲欢,一切所值之地,所接之人,各有不同,不可谓非半生之命也。若徒曰想曰因,竟有毫无所想绝无所因者。梦之所包,亦大矣哉。
  梦饮花下,有舞者索诗。口吟应之,举座叫绝。一碧衫少年,令舞者捧巨觥以进曰:此乃红玉杯也。聊润诗肠,饮毕复斟,辞以不能。旁有美人衣绣绿者,曰:吾当代饮。尔即歌此词以侑觞。舞者扬袂而歌,少年执板,美人缓饮,举座欢然。少年攀一花大如斗,簪余帽上,两美人大笑,余遂醒,忆此诗犹未尝忘也,追想梦境,花傍一亭,额曰思旧居,或曰此即吾子所书,亦纪其岁月乎?余惝恍不能答。辽懿德萧皇后,抱千古之沉冤,令览古者,人人悲愤,终不能解其故。虽乙辛孝杰,后皆诛戮,然何补于香消玉碎乎?世有以轮回劫运解之者,吾仍欲搔首问天也。得后人凭吊,庶几稍白万一。姑以慰其幽魂,特恐弹入瑶琴,适令隳泪者,欲添江涨耳。余尝有题回心院词后曰:象床翠被熏炉,频剔银缸影尚孤。不用黄金遥买赋,清弦弹出付宫奴。又题十香词后曰:群小焚芝更刈兰,倩谁芳艳吐毫端。丧心偏属文人事,千载还应按剑看。
  同一鱼也,入釜鬻者无数,而金鱼则畜之。同一鸟也,调酸咸者无数,而鹤则置之园中。画眉这属,则藏之笼内而日饲之。然则文采声音,其可忽乎?靖节之宰彭泽,左司之守苏州。未闻明记其善政,而共信其惠泽及民者。信之于其诗也,大抵钟情山水,寄怀翰墨。其人处则必非俗人,出则必非俗吏。乩仙诗曰:蓼岸荡兰桡,花深人未遇。鸳鸯正熟眠,回舟更寻路。此情仙也。常熟冯定远(班)《灯花》句云:闺中有喜深深拜,旅邸无眠浅浅挑。顾粟园述昆山吴修龄(殳)《泥美人》句云:公如反国甘为块,郎若封关定作泥。顾柳村述,二顾皆昆山人,能诗。
  余尝有闺情小诗云:雨滴梧桐小院凉,称炉留住一帘香。夜深还候月光到,添得罗衣立画郎。志葵弟在楚尝书此诗于一童纨扇上。后此童来志葵处,屡索作者诗,复书闺情于小笺云:懒看灯花吐复蔫,鹦哥不语绣帘前。夜深枕上频惊起,小婢无端梦语颠。童子持去。报以绣囊曰:金闺以赠作者。志葵叩以姓氏,再三,不答。曰属不许言也。
  香奁艳体,至王次回疑雨集而极。实度越温李,耳食者每讳言之。且故讥其纤巧,有伤大雅,直登徒子耳。余酷爱其不由熟径,仍入人心坎中,悉评跋之,丹铅不啻再四。嗜痂之癖,恐莫余同矣。
  李夏宁枚(煜)著《海外游草》有绿茉莉说云:岭南多茉莉,色白,独琼地色绿,绰约鲜妍,土人呼为多情花。有中州人携牡丹求售至琼者,花叶即凋落。故土人歌有不求富贵爱多情之句。又云绿珠博白人,花所以变色为绿,琼种亦自博移来者。语非无征,附记于此以俟解人。
  汪研村(沃)有《桃叶渡书》所见云:杨花万点因风起,画船摇荡春风里。波回吹动绮罗香,有女如花隔窗纸。自研螺黛砚痕新,含睇拈毫笑忽颦。润玉岂传王逸少,簪花拟学卫夫人。却笑舟人归去速,回头帘幕藏深绿。锦缆日系柳阴中,沉吟自制秦淮曲。王渔洋评:余小时有句云:不知何事牵侬意,欲叠红笺赋。
  康熙庚寅秋,客游西湖。月夜,至断桥,不禁恸哭而返。余生平畏言断桥,谓境遇情绪无非此耳,因赋一绝:六桥杨柳飘零候,更有消魂是断桥。行到此桥原不断,断肠人看泪如潮。抱病昭庆寺,有友人携青楼以诗招饮次韵谢之曰:游半西湖兴未饶,一灯秋雨卧僧寮。云遮宝塔贪看影,梦绕钱塘怯听潮。半臂借君凉亦暖,六桥招我近偏遥。秦筝赵瑟心难动,况复河阳恨未消。
  同邑姚鲁望(岱)长贫工诗,以客授老。而弱女(栖霞)细娴吟咏,十七而夭,著有《剪愁吟》。临终数日前寒夜不寐,口占云:半庭残雪峭寒生,榻近梅花病亦清。冷梦未成灯自灭,疏钟画角一声声。夜永纱窗月下迟,无眠起坐强支持。意中多少难言事,尽在低声唤母时。读之殊堪肠断。
  《在园杂志》云:余守括州时,十二月下旬,杂花作蕊,梅花盛开,立春诗有“插瓶花影一蜂过”之句,同人以为太早。岂知四方风气不同,无足为异。至温州十月小春,桃花杜鹃山凹如火,则早而又早矣。
  《文心雕龙》:竹有生日,即五月十三日。四民月令,是日谓之竹醉。栽竹多盛。山谷诗:夏栽醉竹余千个。注是日竹醉宜栽竹。(古今类传)又月令,潮日种竹易活,潮日八月十八日也。(同上)案两日自应栽竹,而雨过即移,记向南枝二语,尤贵知之。
  竹种甚多,有见于书者,有未传者。后各以其意名之,或略沿古,或从时,或随地,不可胜计矣。愚谓可玩而兼可用可食,植物之美,无逾于竹。欲寻其伦,其莲与菊乎。
  《珍珠船》云:世称三友,竹有节而啬华,梅有花而啬叶,松有叶而啬香,惟兰独并有之。
  爱才有上施者,如任华之于供奉拾遗,繁知一之于忠州刺史是也。有下施者,如茂孝之于子迁,逋翁之于香山是也。总之皆是具眼,皆是婆心。
  范昭逵《从西纪略》曰:五月十九日蚤行至舍勒乌孙少歇,前次黑河沿地即青冢也。冢高二十丈余,阔数十亩。冢前石虎二,石狮一。享殿遗址,尚有琉璃碧瓦狼藉道左。顶有室,碎石砌其外,磁瓮贯其中。云是喇嘛所为也。冢旁有古柳,横卧道中,老干上伸,葱郁舒秀。噫!青天碧海,塞外斜阳。白草黄沙,魂归何处。征人短歌,用当长叹。炎汉宁无出使臣,却教红粉去蒙尘琵琶不尽当年恨,万里长城倚妇人。余为和曰:运筹决胜足才臣,谁遣蛾眉靖塞尘。咫尺昭阳犹未识,那能遥选苎萝人。
  才女不年,古今最痛。余所见《湘碧遗草》,乃长洲袁雁亭刻其亡妇所著。
  妇郭氏,名文蛾,字琼媚。其遗草淡中带艳,粉翠欲飞。康熙庚辰鹤栖老人,为作传及序。而老易轩主人亦序其事,附以雁亭悼亡,并诸家诔挽之作。余观红颜薄命,或遇人不淑,及得所耦而复啬其寿,其可悲悼,与才士之不遇将母同。每欲搜其类而汇之,以传于后,聊补域中缺陷。而抚躬嗟叹,残红碎锦,丛榛掩之,青衫如故,惟有泪洒蓉裳耳。
  丁已春杪游灵芝庵,庵后土邱,呼曰小娘坟。俗传沈万三葬其女,穿冢甚多,欲后世莫辨真葬处。此乃其一冢耳。古树斜阳,令人不胜凭吊之感。因赋二绝:点点栖鸦树影寒,钟声聊醒断魂酸。玉鱼珠凤藏何巧,疑冢累累似阿瞒。金谷无人吊季伦,兰堂绣户久飘尘。荒坟有女招堤畔,谁解寻芳独怆神。
  明崇正中扬州名妓沈隐字素琼,偕母游西湖,卜居于楼外楼。楼本宋人所建,歌舞旧地也。尝语人曰:但得一真才士,不复为楼中人矣。一日寻苏墓,见西冷桥上,一才子独坐纵饮,狂歌自得,讯之,为新安夏子龙也。负才使气,傲岸不羁,琼竟归之。夏故挥霍,家赤贫,琼甘焉。未几,夏以痛饮伤卒。琼视敛尽哀,遂盛妆饰,自序平生诗稿,题曰《幽愤言》,复成绝命词三首,以红丝自经于柩旁。余友钮沧亭赋《念奴娇》词吊之曰:凭高长啸,唤起耐雪梅魂。酬他红友,槛外奇峰留古色。一任痴云浪走,青眼杯边,白头字里,月濯章台柳。秋风太惨,花销并蒂香藕,不堪破镜寻鸾。缟衣拭泪,仍是描蛾手。三尺红丝知我意,绾住黄垆佳耦。野冢双鸳,遥天孤鹤,环佩西湖口。问今歌舞还学得素琼否?余读之有感,爰题二绝于其端曰:烟月萧萧柳枝,钱塘还记旧游时。怨红愁绿情谁寄,却见西湖挽玉词。怀古无端有泪飘,青蛾化土不堪招。南屏钟响风篁和,欲醒芳魂在六桥。
  《南雅》一书,苕溪董江屏(耒)所辑诸诗僧诗也。后附江屏之兄裘夏(樵)及江屏诗。其序而跋之者,江屏父漏霜禅人(南潜)也。漏霜未出家时,著《丰草庵诗集》。而《宝云诗集》,则皆为僧以后诗。其中叩寂寞而求音,乃世俗所未能搜索者。
  明万历中有官于浙者(忘其名),贪虐自纵,托其子捆载而归。选勇士数人,督役夫而行。至苕中见一翁策蹇至,相与谈甚洽。抵暮,过长林,翁忽曰:“公子装归之物,皆非理所得。曷不假我以为娱老之具?”公子怒,诸勇士厉声呼之,翁加鞭而前。行约半里许,飞一弹,中一勇士之指。诸勇士皆持兵欲与角,又数弹遍中其指。复跃至谓役夫曰:“随我行则生若。”诸勇士悉投兵而拜。公子乃挥役夫去,怅然自失,反走诉于其父,乃令人广捕。逾月,公子访求技勇,偕游西湖。见此翁行堤上,两少年从之。公子命从者突出擒之,翁大笑。一少年略举手,而仆者三人,余人遂不敢动。翁谓公子曰:“姑至我舟中小酌可乎?”则画舫泊于九溪,揖公子及群从登焉。洒肴之陈,非人世所易有。所言者,皆述生平赈贫恤困,锄抑强暴之事。公子欲启口,辄献巨觥。酒酣,翁掀髯曰:“为我达尊公,无相觅也。”呼童设笔砚,疾扫数行,携公子手登岸,共览十八涧之胜,坐石上听瀑声。笑谓公子宜勉为贤人,干父之蛊,我欲将此水涤尔尘襟也。出一缄与别,谓一二日间,消息可到。勿以微物琐琐长者为。公子归语其父,开缄视之,则历数其罪状也。翼日,父子晨起,各云所卧之枕,截而为两。旁有白绢大书曰:官改前非,子改父恶。以枕代尔,尚其戒之。自此召还捕者,竦然自戢,父子俱得令名。
  叶虞部仲韶有自撰《年谱》,吾党叶庭方携来见示,此书始于明神宗之己丑,终于怀宗之癸未,乃未刻之书也。可以见虞部生平大略。为儒者,为侠士,为词客,为情种,历历在目,栩栩欲生。而总之当以二字概之曰:“愁人”而已。其叙四十八岁之春云,苕华尽白,灵腑恒摧,春花秋月,画卷宵灯。靡非惝恍之端,只是凄瘳之绪,如韦苏州云。暄凉同寡趣,朗晦俱无理矣。有二婢,一素韦时年十九;一红于,时年十八。虽周旋屏帏之间,有分感伤,无心消遣,并令及时适人。复听其父自嫁,余不惟不取其值,凡平日炉奁具,余贫士故非华美者,亦悉与之携去。各嫁士人为妾云。
  九月《午梦堂集》成,《鹂吹》二卷、《愁言》一卷、《返生香》一卷、《窈闻》二卷、《伊人思》一卷、《秦斋怨》一卷、《屺雁哀》一卷、《彤奁续》些一卷、《百》一卷,共九种。其《鸳鸯构》一卷,后易之以《灵护集》为十种云。
  《窈闻》载于《买愁集》,余童时即见之。惟琼花镜之板,已敝,近始得见。古今灵异,殆少其伦。其略云,朱生名懋,字熙哲,淮阴人。善李少君之术,能招魂。如生人,绘以金粟影华法,当其磅礴丹青时,人皆得以目寓也。其法装白币于壁,以镜对币,凝神屏气,先视镜中,恍惚若睹,即现币上。又云,琼章,从境中仿佛露形,即纸上俨然在焉。随二青衣女侍亦为冶丽,但写琼章方已,即如游丝随风飞散,不及运管矣。
  《琼花镜》又云,琼章今在缑山仙府,前身为月府侍书,名寒簧。最初则轩辕时王屋山小有清虚洞天侍女名成,淮阴人。朱生则藉灵于图录,摭实于表象,举其在世内迁流者言之,或亦一道不妨互参尔。
  镜内朱书有云,叶琼章前身曹大家,天帝嘉其才藻,重其贞淑,召为广寒执节侍史。偶以节坠,误碎玉笙,遂于唐时谪凡间。竹双氏曰:在人间为曹大家,在天上仅为执节侍史,何异苏子卿为典属国也。此已为理之不可解者。
  《续窈闻》中,有乞泐庵大师写琼章影神而师甚难之之语。余览至此,深痛惜之。及观《琼花镜》所载,则方士朱生招入镜中而写其貌,庶稍慰耳。然具坛建醮,焚章书符,至四五次,乃得之。其亦难矣!
  琼章姊妹芳藻,聚于一家。昭齐所著《愁言》及蕙绸所作《鸳鸯梦》,皆擅才韵。世只盛传琼章,实鸾凤也。然小纨之名,逊于纨纨小鸾者,则以昭齐琼章之夭,而后世尤惜之耳。不幸之幸,是亦可以慰千古之悲者矣。
  《百遗草》,虞部仲子世称字声期者,年十八而没,所存诗文甚少,称聘昆山愿咸建室女,闻讣守志,有奇节之褒。其附刻挽词,兄世、弟世亻容、世侗、世儋,姊蕙绸也。
  《灵护集》虞部第三子世亻容字威期者,以金陵乡试不得志,郁而成疾,未半载卒,年二十二。著述之存,较《百草》为多,所列挽什,妇沈宪英字兰枝,姊小纨字蕙绸,妹小繁字千璎。时年十五,兄世字云期,弟世侗字开期,世儋字遐期,世绾字星期。时年十四,世锤字工期。时年十二,玉香珠唾,萃集一门。要皆足以堕千秋之泪者。
  ○跋
  夜钟先生著述甚富,身没无后,日就散佚,兹编暨《说诗菅蒯》,皆其高足弟陆丈研覃。于易箦前授予者,吉光片羽,岿然仅存,良足宝贵已。甲午夏日同邑杨复吉识
世间最苦是疑情,不遇知音休应声。盟誓已成了,莫迟误今生。

妇人集

(明清)宜兴陈维崧其年 撰

  如皋冒褒无誉 注  新城王士禄西樵 评
  长平公主,孙承泽《春明梦余录》曰:公主名徽娖,明思宗女,周皇后产也。甲申之变,御剑亲裁,伤颊及腕。越五宵旦,复苏。顺治二年,上书今皇帝,甚有音旨。书曰:几死臣妾,跼蹐高天。髡缁空王,庶申罔极。先是主议降大仆公子都尉周君名世显。至是诏求故剑,仍馆我周君焉。寻薨。张晨长平公主诔曰:当扶桑上仙之日距秾李下嫁之年,星燧初周,芳华未歇。又曰:公主葬彰义门之赐庄,礼也。
  明思宗田贵妃,维扬人,性明惠沉默,寡言笑,最得帝宠。(吴伟业《永和宫词》曰:贵妃明惠独承恩。)甲申李贼入燕,妃先一年薨。
  长安女尼妙音,旧先帝时宫人也。国破后出居民间,祝发于北城之文殊庵。与海昌相国居址相近,常出入相国家。谈宫中旧事,及甲申三月事,甚悉。言十九日夜漏欲尽,先帝遍召内人,命其出宫避贼。是时黄雾四塞,对面不相见。帝泣下沾襟,六宫皆大哭。又言宫中侍姬,都以青纱护发,外施钗钏。自遭丧乱,香奁宝钿,悉为人夺。惟存青纱数幅,犹昭阳旧物也。吴江吴兆骞《白头宫女行》云:长安女冠头似雪,曳地黄丝悬百结。手执金经泪暗流,云是前朝旧宫妾。又云:一托香台己十秋,每谈遗事自生愁。室中漫礼金仙席,梦里还随玉辇游。惆怅生年遘阳九,戒珠持遍甘衰朽。天家龙种尚飘零,贱妾蛾眉亦何有。晚树沉沉禁苑斜,山川满目思悲茄。伤心欲到扶风市,零落金箱忆汉家。
  郑妗,故襄王宫人,遭乱,为沔阳渔人所得,常椎髻跣足,钓于黄金湖头。独著惨红袒服,云是襄妃物也。(见董以宁《楚游闻见录》,张献忠假杨嗣昌兵符破襄阳,事出仓卒,宫中无得免者。妗奉命往凌仪宾家,送生日银彩,因匿藻井上获免,又闻贼尽斮城中妇女纤趾囊之。酒间胜,妗之跣足,意或悼此。见原注。)
  姑苏女子圆圆(字畹芬)戾家女子也,色艺擅一时。如皋冒先生尝言妇人以姿致为主,色次之。碌碌双鬟,难其选也。蕙心纨质,澹秀天然。生平所觏,则独有圆圆耳。崇祯末年,戚畹武安侯劫置别室中,侯武人也。圆圆若有不自得者,李自成之乱,为贼帅刘宗敏所掠,我兵入燕京,圆圆归某王宫中为次妃。(吴县叶襄《赠姜垓百韵诗》有云:酒垆寻卞赛,花底出圆圆。按卞赛亦金陵名妓,家伯兄有赠畹芬绝句:潇湘一幅小庭收,菡荽香余暮色幽。细细白云生枕簟,梦圆今夜不知秋。秋水波回春月姿,淡然远岫学双眉。清微妙气轻嘘吸,谷里幽兰许独知。)
  临淮老妓某戚畹府中净持也,后为东平侯女教师。甲申京都失守,侯欲侦两宫音息,而贼骑充斥,麾下将无一人肯行。伎奋然曰:身给事戚畹邸中,久宜往。遂易鞳靺持匕首,间关数千里,穿贼垒而还。(戚畹盖田贵妃长兄,东平侯刘泽清也。)
  金屋恭顺侯(侯名吴维华),姬人。父笔工也幼颖悟,读书善强记,侯宠之专房。一日,偶有他事失侯意,锢别室中。姬乃以小赫踬作书叙其辛楚,中有长生殿卷中人语。侯见之,不解所出。典笺某曰:此用玉环崔徽二事实也。侯大喜,即日迎归邸第,宠爱如初。(兰陵邹推官有《金屋歌》,歌长不载。)
  寇白门,南院教坊中女也。朱保国公娶姬时,令甲士五十,俱执绛纱灯,照耀如同白昼。国初籍没诸勋卫,朱尽室入燕都,次第卖歌姬自给,姬度亦在所遣中。一日谓朱曰:“公若卖妾,计所得不过数百金,徒令妾落沙吒利之手。且妾固未暇即死。尚能持我公阴事,不若使妾南归,一月之间,当得万金以报。”公度无可奈何,纵之归。越月果得万金。)按姬出后复流落乐藉中,吴祭酒作诗赠之,有江州白傅之叹。
  顾夫人识局朗拔,尤擅画兰蕙,萧散落托,畦径都绝,固当是神情所寄。(顾字横波,合肥龚大中丞夫人。中丞名鼎孳,其《尊拙斋集》中“孤负香衾事早朝”及“不知何福得消君”诸绝,俱为夫人咏也。)
  人目河东君风流放诞,是永丰坊底物,(河东君姓柳名是字如是。钱□□□□姬人。尚书筑“我闻”室以居之,常于鸳湖舟中作百韵诗以赠柳。中有云:河东论氏族,天上问星躔。汉殿三眠贵,吴宫万缕连。瑶光朝孕碧,玉气夜生元。又云:纤腰宜蹴鞠,弱骨称秋千。天为投壶笑,人从争博癫。又云:凝明嗔亦好,溶漾坐生怜。薄病如中酒,轻寒未拆棉。清愁长约略,微笑与迁延。君之风情与才艺,概可见矣。)
  徐湘苹(名灿)才锋遒丽,生平著小词绝佳。盖南宋以来,闺房之秀,一人而已。其词娣视淑真,姒畜清照,至道是愁心春带来,春又归何处。又衰杨霜遍灞陵桥,何处是前朝等语。缠绵辛苦,兼撮屯田淮海诸胜,直可凭衿。(湘苹海宁陈相国之《遴贤配》,著拙《政园诗余初集》,再录其感旧二首。《西江月》:剪烛闲思往事,看花尚纪春游。侯门东去小红楼,曾共翠蛾杯酒。闻说倾城尚在,可如旧日风流。忽忽弹指十三秋,怎不教人白首。《水龙吟》:合欢花下流连,当时曾向君家道悲欢转眼。花还如梦那能长好,真个而今台空花尽。乱烟荒草,算一番风月一番花柳。各自斗春风巧,休叹花神去杳。有题花锦笺香藁,红英舒卷,缘阴浓淡,对人犹笑,把酒微吟。譬如旧侣梦中重到,请从今秉烛看花,切莫待花枝老。)
  或于旧台城内见二绝句云:南朝天子一愁无,石子冈连元武湖。草绿离宫人不到,日长惟敕阮佃夫。临春阁外渺无涯,烽火连天动妾怀。十万长围今夜合,君王犹自在秦淮。中有字画为苔藓剥蚀,或以意补之。词意凄婉,类宏光时宫人语。(宏光时怀宁阮大铖方贵幸用事,诗中所云佃夫,意或指此。)
  海昌彭幼玉(名炎),进士孙遹从姑也。遗集一卷最新警。王十一曾以小密花笺,书其《银河吹笙》一诗。诗云:银河吹彻玉笙迟,清漏迢迢睡觉时。巫峡云归俱是梦,鲛人泪滴尽成丝。霜衾抱月羞孤影,露叶惊风别故枝。王偶遗记末二句,幽思怨绪,政自使人不能终曲也。(王推官集中有舟中怀彭十骏孙时读其从姑《幼玉遗集》一诗。诗曰:凤胫灯寒共帝城,银河小院语平明。蜀川消渴人如昨,洛水微波赋竞成。寂寂武原春嶂远,迢迢江浦暮潮生。谢娘柳絮班姬扇,欲向仙源上玉清。)
  秣陵纪映淮有《秋柳》句云:栖鸦流水点秋光。世多诵之。(映淮字阿男诗人纪映钟妹也。渔洋山人《秦淮杂诗》云:十里清淮水蔚蓝,板桥斜日柳毵毵。栖鸦流水空萧瑟,不见题诗纪阿男。)
  计孝廉(名果),妇吴夫人善排调。孝廉故贫士,尝置一妾,夫人揶揄之。曰古闻糟糠之妻,不闻糟糠之妾。如何?(见汪琬钝《庵说铃》。)
  吴江叶进士(名绍袁)三女,长昭齐、次蕙绸、三琼章,具有才调。而琼章尤英彻,如玉山之映人。诗辞绝有思致,载《午梦堂集》中。(琼章有侍儿名红于。)(天台泐大师序曰:汾河诸叶,叶叶交辉。中秀双株,尤为殊丽。)
  桐城姚夫人(名维仪)无大师(方简讨以智法号无可)姑母也,酷精禅藻。其白描大士,尤工。所著《清芬阁集》,文章宏赡,亚于曹大家矣。
  宗梅岑(名元鼎)母陈夫人,郡丞九室公(名辅尧)女,有妇德,兼工交咏。然唱随外,不以示人。每有所作,梅岑欲受而录之,辄不许,恐言之出于壶也。临终,取生平所作尽焚之。故不传一字。梅岑每言及,痛手泽之不存,犹叹慕者久之。王吏部为予言如此。
  昭阳李夫人(字季娴)游心元虚,托情道味,赋诗不多。殊复令人咨赏,可谓德音。(夫人一字元衣女子,所撰诗集五卷、文集一卷。)
  石城卞元文(名梦珏),女曰吴岩子(名山,)夙擅诗歌西曲,诸女郎能音旨者靡不宗卞。后适广陵刘孝廉(孝廉名师峻),吴梅《村西冷闺咏序》曰:岩子著同声之赋,元文赋娇女之篇。辞旨幽闲,才情明惠。又曰:赵明诚金石之录,卷轴无存。蔡中郎窠臼之辞,纸笔犹在。诗凡四首,今录其二。五铢衣怯凤凰雏,珠玉为心冰雪肤。绿屩侍儿春祓禊,红牙小妹夜樗蒲。琼窗日暖樱桃赋,粉箑风轻蛱蝶图。频敛翠蛾人不识,自将书札问麻姑。石城杨柳碧城鸾,谢女诗篇张女弹。鹦鹉歌调银管细,琅玕字刻玉钗寒。双声宛转连珠格,八体秾秽倒薤看。闲整笔床摊卷素,棠梨花发倚阑干。)
  黄比部(名永)与夫人浦氏(名映渌字湘青)伉俪最笃。一日邹大(名祗谟)戏比部曰:“君得母昔人所谓爱玩贤妻有终焉之志乎?”比部曰:“下官正复赏其名理。”夫人有题周络隐坐月浣花图满江红一阕词云:彼美人兮,宛相对,姗姗欲下,恰此夕月华如洗。花枝低亚,盼到圆时仍未满。看当开半还愁谢,与花神月姊细商量,归来罢。怜嫩蕊,银瓶泻。回清影,晶帘挂。奈晚妆犹怯,镜台初架,二十余年芳草恨,两三更后长吁夜,几时将络秀旧心情。呼儿话,附录艾庵《往事贺新郎》词一首:往事卿思否?十年来几嗔几喜,相偎相守,漫道悲欢如水去。提起心头都有,卿自置一觞一缶,笑拔金钗闲指点点桩桩。欲说还摇手,恐化作皤然叟。何妨愦愦居人后,更夸甚笔摇千字。胸盘二酉,对酒当歌,卿试舞长袖。离披红溜,为卿尽先生五斗。醉看诸儿尽绕膝,待长成五岳容吾走,卿好做寻山偶。(浦氏有诗名比部弟京妇巢氏淑只亦能诗)
  玉蜂顾文康小女,(名諟)乱后归兰陵董侍御。一日与弟侄辈燕集,小有唱和,顾因笑谓阿宁(名以宁侍御从侄也)曰:著红罽衫,弄虎邱浮图砖,为捉搦歌,新妇不如贤从。风日清佳作曲室中语:尔时濯濯,贤从应亦不如新妇也。侍御循环音理,大加抚掌。(董以宁曰:家婶以国破家亡,流离不偶。每吟旧事,不胜惋叹。尝有诗曰:旧婢仆来询老母,嫁衣裳尽典空箱。每吟二句,辄为泣下,未几云逝。家侍御刻其遗集百余篇颜曰《翰墨有遗迹》。
  金沙王朗学博次回(名彦泓)女也。学博以香奁艳体盛传吴下,朗亦生而夙悟,诗歌书画,靡不精工,尤长小词,为古今绝调。生平著撰甚多,兵火以来,便成遗失。尝于扇头见其《浪淘沙》闺情三首云:几日病淹煎,昨夜迟眠,强移心绪镜台前。双鬓淡烟低髻滑,自也生怜。不贴翠花钿,懒易衣鲜,碧油衫子褪红边。为怯游人如蚁拥,故拣阴天。  疏雨滴青签,花压重檐,绣帏人倦思恹恹。昨夜春寒眠不足,莫卷湘帘。罗袖护掺掺,怕拂妆奁,兽炉香倩侍儿添。为甚双蛾长翠锁,自也憎嫌。  斜倚镜台前,长叹无言。菱花蚀彩个人蔫。分付侍儿收拾去,莫拭红绵。满砌小榆钱,难买春还。若为留住艳阳天,人去更兼春去也,烦恼无边。  才致如许,真所谓却扇一顾。倾城无色矣,又王吏部为余言。夫人有春愁浣溪沙词前段云:抱月怀风绕夜堂,看花写影上纱窗。薄寒春懒被池香。□□爱咏之。抱月怀风四字,非温尉韦相不能为也。绿肥红瘦何足言警。又有词云:昨夜睡浓兼好梦,一身春懒起还迟。亦是好句。(按朗适梁溪秦氏,父彦泓任楚中学博,朗集唐以饯其行。中有“君向潇湘我向秦”之句,可谓雅当。又有“学绣青衣闲刺凤,自把金针代补翎”毛空一词,才思雕妍,殊为巧妙矣。)
  余尝与诸贤品题闺秀,或谓铅黛之余,偏饶韵致。笔墨之外,别有寄托。当今那得如许宁馨。余沉思久之,忽曰:“噫自有人,众或嗤余为呆。”(吴语谓人不甚了了者为呆。夫铜鸣山应,理由冥契。阳回龠动,感岂人为。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皆是物,愚不可及。愿从宁武,情至之谈,岂诸贤所能寻味乎?)
  向于董二书舍见矮笺数幅写会真词曲,字法秀逸,如花临风,后有题云:桃花便嫁东流水,不比杨花更化萍。全诗殊耐寻想,其印识为采药女郎云,得于童子手中,以炊饼易之者。
  虞山吴永汝(字小法)母故某尚书姬也。七岁善琴筝,十岁工染翰,乐府诗歌,一见即能诠识,人有霍王小女之目。其母携之毗陵,十二而字余友邹大。后为雀角所阻,见其诀别词有云,质如蒲柳,敢偶姬姜,年岂桑榆,忍甘驵侩,念一生其已矣,将九死以何之。其《如梦令》一阕曰:帘外一枝花影,月到花梢阴冷。夜坐穗灯消,寂寂小窗寒寝。梦醒梦醒,重把离愁细整。又《蝶恋花》半阕云:伤心只怕天公远,好运何时。薄命应须转,西邻姊妹闲相劝,抽笺步入桐阴院,余俱楚楚可诵。邹大有《惜分飞》四十四阕,并制序以悼之。(《惜分飞序》中有云:霍王小女,母号净持。卫氏少儿,父名郑季。清风细雨,无不讶其针神。绮月流云,咸共钦其墨妙,直为抒写无遗。至云邯郸才人,终归厮养。左徒弟子,空赋娇姿。金犊东西,不见台边之柳。画船南北,徒闻渡口之桃。则千古伤心,不独我友为然矣。)会稽商夫人(祁抚军彪佳夫人)以名德重一时,论者拟于王氏这有茂宏,谢家之有安石。(慈溪魏耕曰:抚军居恒有谢太傅风,其夫人能行其教。故玉树金闺,无不能咏。当世题目贤媛,以夫人为冠。)
  山阴王端淑(了玉映)意气落落,尤长史学。父季翁(名思任)常抚而怜爱之。曰身有八男,不易一女。(按山阴王家郎俱有凤毛,季翁情钟贤女,遂损誉儿之癖。)萧山毛奇龄诗云:江南女士一代稀,王家玉映声先知。著书不数汉时史,织锦岂怜机上诗。清晖阁中父书在,落笔争开写眉黛。吟成细雨滴口脂,行即青藤绕裙带。风流遗世姿独殊,猗嗟四壁贫无知。牵萝补屋愁不耐,天寒袖薄侵肌肤。只今兵革满涂路,欲走西陵过江去。崎岖宛转进退难,祗恐行来更多误。昨宵行李隘巷宿,绣帙香奁解书轴。今朝寂历风雨来,令我停弦抚心曲。梧宫木落无复愁,清溪桃叶今难留。君行渺欲向何所,长江浩浩还东流。
  秦淮董姬(字小宛)才色擅一时,后归如皋冒推官,(名襄)明秀温惠,与推官雅相称。居艳月楼,集古今闺帏轶事,荟为一书,名曰:《奁艳》。王吏部撰《朱鸟逸史》,往往津逮之。(姬后夭,葬影梅庵旁。张明弼揭阳为传,吴绮兵曹为诔,详载《影梅庵忆语》中。)
  黄(名运泰)毛(名奇龄)撰《越郡诗选》一书,其凡例曰:闺秀。则梅市一门,甲于海内。忠敏擅太傅之声,夫人孕京陵之德,闺中顾妇,博学高才。庭下谢家,寻章摘句,楚攘赵璧。援妇诫以著书,卞客湘君,乐诸兄之同砚。其他巨室名姝,香奁绣帙,董陶徐郑,咏览颇多。玉映静因,流传最久。编题姓氏,约十二家。闺阁风流,莫此为盛。识者以为实录云。(张楚攘名德蕙,适祁奕庆。朱赵璧名德蓉,适祁奕喜。祁卞客名德琼,祁湘君名德茝。尝见山阴徐缄诗云:箕子国中许小妹,锦官城内王夫人。风流旷代不相接,笔阵一门惊有神。今观诸祁才藻,以方王许,似犹过之。《楚攘斗牌诗》:难遣离怀白昼昏,红牙牌里强争论。不因娇嫩无情绪,输却金钗未敢言。《赵璧和湘君诗》:海棠枝上落轻红,花片随香散碧空。但得与卿同转侧,不愁此夜逐春风。《湘君夜坐诗》:夏雨初晴后,长空万里天。花间吹玉笛,月下数金钱。宿燕惊犹热,檐榴堕欲燃。齐纨裁自好,弃置是何年。《奕喜赠女弟湘君诗》:深闺小妹动盈盈,盘内题诗早得名。初见落梅能弄笛,还宜新月照弹筝。又云春光点点逐春江,春水悠悠渡夕阳。空留匣琴千种恨,空留锦字三载香。匣琴锦字无消息,故将天壤怨王郎。)
  云间章玉筐(名有湘)龙眠孙进士(名中麟)妇也,工才调。作诗寄姊云:忆昔同在翠微阁,飞文联句夸奇作。那知江海各天涯,青鸟无情双寂寞。苏合房中愁索居,尺素遥传锦鲤鱼。为问江淹五色笔,拟成团扇近何如。此诗亦何减唐人韩君平也。玉筐著作,有《澄心堂集》、《望云集》、《姊瑞麟》、《妹玉璜》,并擅诗名,妹回澜妹掌珠,俱以文章显。(荆隐君序曰:“夫人之诗,其旖旎则月中杨柳,露下芙蓉。其沉郁则寒峰际霄,白云不动。琉璃锦匣,联翩刘氏之风流。翡翠笔床,掩映徐家之名胜。荆隐君夏瑗公先生女也。)
  虞山许太守夫人吴片霞,有诗才,其《梨花双蝶》一诗,世尤诵之。诗曰:如玉双双透琐帏,镜中斜见粉依稀。西施舞罢春衫冷,道韫诗成柳絮飞。影过杏梁朝日澹,梦醒巫峡片云归。梨花深院无人到,不是开笼放雪衣。(太守名瑶字文玉夫人名绡)(武进徐太守)(名可先)夫人谢玉英(名瑛)诗名藉甚,性简远萧胜,不婴世务。太守之官后,夫人尽斥其橐中数千金,买青山庄居之。时于桥上凭栏小立,吟哦竟日,其风味如此,著有《博衣小草》,近留心禅理,并诗亦不多作云。
  武林顾若璞,黄少参(名汝亨)子妇也。早年称未亡人,有绮才。所著《涌月》(王西樵曰似卧月)轩稿行世。中有舅姑墓志铭及外行状,文章详赡,学者韪之。孙女梭儿,法名智生。生而端丽,能诗歌小令,记其宫词一首曰:长信宫中侍宴来,玉颜偏映夜光杯。银筝弹罢霓裳曲,又报西宫侍女催。又咏雪一首云:霏霏玉屑点窗纱,碎碎琼柯响翠华。乍可庭前吟柳絮,不知何处认梅花。清警殊甚。顾性喜学佛,岁癸己病甚,父母痛之,女曰:“金枪马麦,定业难逃。大人独不闻之乎?且女特身痛耳,心无所苦。”年十九夭。(又夫人子灿妇丁玉如字连譬,慷慨好大略,常于酒间与灿论天下大事,以屯田法壤为恨。其言曰:边屯则患戎马,官屯则患空言鲜实事。妾与子戮力经营,倘得金钱十二万。便当北阙上书,请淮南北闲田垦万亩,好义者出而助之,则粟贱而饷足,兵宿饱矣。然后仍举盐策,召商田塞下,则天下可平也。其大言如此,西樵尝言夫人《卧月》一集,中多经济理学大文,率经生所不能为者,其子妇丁继母张氏,名姒音,才学与夫人相亚,尝作《讨逆闯李自成檄》,词义激烈,读者如听易水歌声,惜未之见也。
  刘夫人江西吉州刘忠烈公(忠烈讳铎扬州知府天启时为魏奄所杀)女,王抚军子次谐妇也。名淑,幼颖甚,能小诗。甲申鼎湖之变,夫人叹曰:先忠烈与抚军两姓皆世禄,吾恨非男子不能东见沧海君,借椎报韩。然愿兴一旅,从诸侯击楚之弑义帝者。遂建义旗,适滇帅蛮兵精悍冠诸军,闻夫人名请谒,夫人开壁门见之。旦日报谒,滇师具牛酒于军中,高宴极欢。然帅武人也,阴持两端,又醉后争长,语不逊。夫人怒,即于筵前按剑欲斩其首。帅环柱走,一军皆擐甲。夫人掷剑笑曰:杀一女子何怯也,索币笔从容赋诗一首,辞旨壮激,帅悔且惧。夫人曰:“妾不幸为国难以至于此,然妾妇人也,愿将军好为之。”遂跨马驰去。(见《巢震林史·缺文补》)
  长山刘节之(名孔和)青岳相国(名鸿训)之次子,读书怀大略,慕陆渭南之为人。所著有《日损堂诗》数百首。亦学放翁,明末弃诸生从戎,隶刘东平麾下。其妇邹平王氏女亦善骑射。南渡时,节之与妇,各将一军。妇号令之严,过于节之。每相见,有孙权妹刀环风,节之亦敬惮之。后节之为东平所戕,王间关北归为尼。王吏部为予笔述其事如此。
  海盐陈若兰(名麟端)著《闺词一百首》,中有云:垂柳依依绿影生,芰荷亭上设棋枰。局中弹出纵横势,笑问檀郎若个赢。又云:春闺三月养吴蚕,南陌攀桑满竹篮。为避行人回步急,不知髻上堕牙簪。又云:女伴相邀织绮罗,纤纤素手弄金梭。晚来寻取红牙尺,较得工夫若个多。又云:闺中喜作道家妆,云锦裁成绿羽裳。学戴星冠簪日月,侍儿齐绾髻双双。又云:一自檀郎赴玉京,残灯挑尽泪盈盈。黄昏又值芭蕉雨,不管人愁滴到明。如此吟咏,去花蕊夫人何远。(《若兰诗集》有《绿窗闲咏》一帙。)
  康邺(字湘云)直隶邢台人黄更生内子也。所著有《临风阁集》。其《菩萨蛮词》有云:徙倚听疏钟,临眠愁杀侬。又《玉楼春》词云:妾颜自愧石边花,君心莫化花边石。其警句多如此。载《燃脂集》中,西樵有《赠更生诗》云:殿前笔札凌云赋,楼上莺花织锦妻。盖纪康之能文也,康又有小重山起句云:春雨萧萧杜宇愁,绮窗惊晓梦,蹙眉头。亦致语也。
  王吏部夫人张邹平总宪文定公孙,亦擅词赋。西樵官莱子时,尝作《寄内》诗。莱子淹留我共君,滞人春月复秋云。巡檐几夜频搔首,海国钟声已厌闻。夫人属和末二句曰:海边休恨还留滞,犹喜离鸿得共闻。后王官国博,官贫不能携家。每咏此,未尝不叹其有思也。
  陶令则(名琬仪)云间陆进士(名鸣珂)夫人也。有九日登高忆芳儿一诗云:有意登高去,遥看江水环。长江连合浦,何日夜珠还。(见雄县马之霜《诗防初集》)
  吴中闺秀,《赠海陵宫婉兰》一诗曰:云髻偏宜试晚妆,石床苔润恰新凉。采兰爱向花前立,赢得罗衣满袖香。婉兰宫进士(名伟镠)女,归余友冒无誉,(名褒)曲室唱酬,才情朗畅,伉俪之笃,亚于埙篪矣。婉兰尤工画墨梅,雪叶风枝,悠然有偃蹇瑶台之思。
  仁和俞琼英(名桂)诗文才一十六篇,才思颇清绮,遇合抑塞。年二十而夭。其拟义山《无题》云:才唱骊歌日渐曛,牵裳官道泪纷纷。红英陌上花无主,锦翼云中雁断群。玉镜几时还照影,金炉从此罢烧薰。闻知天上无离别,愿得相携驻白云。《江南古意》云:江南三月花柳香,青春欲徂白日长。杏梁阴阴燕新乳,颉顽差池弄轻羽。美人午起自结束,曳鬓垂鬟手如玉。春草满园蝴蝶飞,金鞍少年他日归。《中秋》云:玉镜澄清汉,金波荡碧流。桂枝应欲谢,空倚最高楼。(钱塘毛先舒有《阅俞琼英集》诗云:宋玉真愁客,江淹本恨人。何当诵遗稿,霜鬓又添新。)
  钱塘女子陆么凤,十四而善吟,嫁后夫游学于外。陆颇愁思,《秋闺晚思》三首云:晚来疏雨过人头,风静罗衣扬不休。漫拾乱红题小字,暗惊新句又悲秋。湖烟漠漠晚归鸦,自扫枫香坐煮茶。一带芙蓉寒映水,那知秋思属儿家。翠黛宜颦不耐颦,病逢秋气转伤神。空堂莫挂疏帘起,黄菊丹花恼杀人。(毛先舒辨坻)
  嘉兴黄皆令(名媛介)诗名噪甚,恒以轻航载笔格诣吴越间。余尝见其僦居西冷段桥头,凭一小阁,卖诗画自活。稍给,便不肯作。(吴伟业题《鸳湖闺咏》四律,中有“夫婿长杨须执戟”之句,想黄所适定杨氏也。)
  阚玉,钱塘人,甲申之岁,生十三年矣。容貌端丽,又有倍年之觉。父母从小绝珍怜之。己父亡,独与母暨兄嫂同居。宏光时征选采女,误为卖菜佣所绐,竟嫁其子。日令玉职爨炊煨豕,稍暇令锄泥莳灌,足去缣约,头如蓬葆,面目黄黑,衣服泥污。玉悲甚,仰天恸哭而作歌,闻者莫不悲焉。未几死。(歌曰:父生我兮,中道以逝。母茕茕兮,门衰瘁。兄嫂难与居兮,抉我如目中之尘沙。伊又遘此佻巧兮,胡罪我之实多。彼六礼之或己愆兮,曾贞女子口从。矧要予以桑中兮,夫岂其为予之匹。双我独有母兮,癙思泣血。我父而有知兮,怒冲发。我兄摩挲兄之金兮,骨肉相蔑。嫂旁睨之兮,笑言咥咥。我忽愤气兮如云,指漆室女以为正兮,又告夫司命与湘君。曰予不爱一死兮,弗忍速阿母之下世。愿死而有依凭兮,为凶之厉。呜呼哀哉!我终死兮,魂独归去。明告母兮,幽诉我父。匪我夙夜兮,胡然遭此行露也。纵谓行多露兮,宁我之污也。乱曰:嘉名为玉,父之命兮,幽辱粪壤。终保贞兮,忧思悄悄。泪淫淫兮,蒙此忍诟。日当心兮。)(王西樵曰:相其语势,殆是女中之左徒,徐淑蔡琰,无其矫矫。)
  辛卯冬,宜兴史孝廉(名鉴宗)北上道经淇水,夜宿宜沟客舍,见壁间有数行云:马足飞尘到鬓边,伤心羞整旧花钿。回头难忆宫中事,衰柳空垂起暮烟。后又云:妾广陵人也,从事西宫,曾不二载。马上琵琶,逐尘长去。怆怀赋此,和泪濡毫促装心乱,语不成章。时庚寅七夕后四日广陵叶子眉识。呼主者问之,知为宏光西宫也。
  王考功《笔述》云:孙泪亭相公《南征纪略》,载女子赵雪华题李家庄壁三诗,并有感寄。不记其词,邹平西青羊店逆旅中,有女子题壁者,自署万里女郎。诗云:独抱寒衾忆梦眠,第二句不记。马蹄得得行何己,归雁提提又近年。盖和唐人韵也亦宛转可诵。又有题济南东王舍庄壁者,不记姓名。诗云:梦寄车尘马足中,依稀绮疏夜灯红。无端野鹳鸣寒柳,惊起愁心对晓风。后小字旁注随外北征作。阳邱道上卢氏店中,曾有女子于七夕题绝句壁上,前一小序,末署云:天孙渡河之夕梦儿书。梦儿盖其名也。诗后二句云:惆怅佳期不复还,有似银屏坠眢井。余不复记忆矣。数条,予并载入《朱鸟逸史》中,以俱题壁诗,故识于此。
  江都倪氏有《鹂怨集》,其本序云:内子为闽中巨族,依其舅氏于白门。孟夏归余,一病不起。客有善李少君术者,为余招内子魂,叩生前事,历历如响,复作诗十数章。本序后附《忏词》云:生于闽海,长于西江。又云:衣不曳地,七襄锦织鸳鸯。案可齐眉,六礼书连鸿雁。乃以兵戈萍散,魂惊拍里悲笳。兼之骨肉花残,影落天涯画角。爰求媒妁,缔此姻缘。才咏关雎,忽嗟暗马。前端阳之一日,钿翠埋幽。曾合卺之几时,炉香化烬。又云:廿五年之粉黛,辛苦同休。十九日之床帷,沉疴不起。(《氏诗》有云:已作蘼芜离恨草,莫看菡荽并头莲。)
  柴贞仪(字如光)杭州人也,能诗。其《咏罗巾》绝句云:拭去盈盈泪,携来冉冉香。殷勤缠素手,缕缕似愁肠。亦极有思致。
  通州陈■〈契,女代大〉(字无垢)幼博学,诗文绝工。著有《绣佛斋集》,尝作闺怨五言诗。有“梦去不关愁,晓来心自恶”之句。从叔文起(名宏裔)见之屡形吟赏。(自注姊有《寄予内子》数绝句,一云:斑管吟成字字珠,才高皇甫重三都。寄言小妹惭非古,文采江南让大苏。又云:既擅分金又惜诗,千秋鲍叔即名师。枯肠索句惭非锦,聊当梅花寄远思。盖姊有《茹蕙集》,即余作序。)
  松陵周羽步(名琼一字飞卿)诗才清俊,作人萧散,不以世务经怀。傀俄有名士态,生平尤长七言绝句。居如皋冒先生深翠山房八阅月,吟咏颇多,如《赠范洛仙》云:黯淡消魂得倚楼,登山临水又逢秋。檐前垂柳丝千尺,只系柔肠不系舟。《赠苏贞仙》云:一架蔷薇满袖香,同行谁不羡红妆。生平最爱清幽事,肯惜凌波绕曲廊。又《寄怀洛仙》云:萧骚越客独淹留,污漫西风柳岸秋。安得东风解我意,好吹此恨到扬州。此等语,俱极似唐人绝句也。(又羽步《赠吴湘逸》诗云:絮语花阴夜未央,细聆音韵转悠扬。君今幸作吹箫侣,侬愿期为双凤凰。意盖有为也。
  茂苑吴蕊仙(名琪)才情新婉,当其得意,居然刘令娴矣。与飞卿著有《比玉新声集》。蕊仙尤好大略,精绘染。飞卿赠诗云:岭上白云朝入画,樽前红烛夜谈兵。盖实录也。(黄皆令《比玉新声集序》曰:不意唐山房中而后,复闻正始。惜未能借江醴陵五色笔,展薛淇度十样笺,倩卫茂漪手书之,藏之白间靓闼间耳。吴湘逸仪真人,亦冒推官侍儿也。一名扣扣,盖摘繁钦定情诗中语,资性颖异,好读书,文选杜诗,一二遍即能覆诵。年十九夭,闻者惜之。(按湖海楼本集有《吴扣扣小传》,即谓姬也。家伯氏有《同湘逸水绘庵》、《看桃花》二绝云:林垌深杳恣聊浪,小霁偎红露宠光。痴态若云谁得见,画堤飞起两鸳鸯。小阁湘中云水乡,有人如玉共文房。三吾昔日应无此,赢得幽情恼漫郎。)
  王绣君(名璐卿)通州人马孝廉(名振飞)之妻也。闺房唱和时以小幅行世,风调绵整,人甚称之。尝见其一绝句云:青草湖头花正妍,绿莎汀畔水连天。轻舟载得春多少,无数飞红到浆边。(盖咏舟前落花者,笔情波媚,与题颇称云。)又尝见绣君一绝云:春寒日日雨如丝,草满离亭水满陂。寄语东君须着意,惜花人去未多时。亦自成调。自注绣君妹亦工诗,余内子尝以白纨乞二王簪花格,便觉琼枝璧月,争映行间也。)
  《西轩集》(西轩淮南邱象随所居轩名)载娄江女子,灯夕寄答一绝,清怨迢迢,耐人寻味。诗曰:荒楼何处忍吹箫,寂寞灯前涕泪遥。忽看病中书信至,却伤今夜是元宵。闺阁中有如许思理,惜已轶其姓名。原唱系襄阳年少所作,有一行清泪了元宵之句,辛楚欲绝,亦不知谁家年少,殊可惜也。(王阮亭《感事》三章附录宵后:少小愁多不自持,碱床初绣合欢枝。春风筵上迥中后,夜雨灯前拥髻时。双黛痕消鸳翠减,单衾香细鹧鸪知。定情三五遥相忆,讵独繁钦解赋诗。曼睩横波湿镜湖,红兰当户柳垂条。为歌白石逢郎艳,曾约黄金贮阿娇。酒病正浓过上已,春愁难妥近花朝。那知更逐香云去,楚水巫山万里遥。金鹊鸦鬟乌柏门,琴川春水记啼痕。机中锦字劳相忆,肘后香囊是旧恩。密约难忘松柏树,新居闻傍苎萝村。春江花月千余里,怅望流光欲断魂。又附录邱象随摘语为起句一首。夜雨灯前拥髻时,上红初引第三丝。玉钩稳压重帘静,海燕深栖暖梦迟。十七云鬟年最少,一双星鹊誓先知。风流意极销魂处,半近妆台有所窥。
  吴门家太仆(名济生)示余以望远图,乃十四岁女子所作。雾鬓云鬟,薄施水墨,真遗世独立矣。(钱塘陆圻《望远曲》十四首,今录其三。)采罢蘼芜望故夫,藐姑仙子不曾殊。屏间历历窥青琐,道上明明种白榆。举体乍飘连理带,定情羞解合欢襦。可怜漂泊刀头约,坐看天街夜月孤。双啼玉筋湿罗巾,为结相于访故人。自是口中生石阙,何堪腹内转车轮。侬闻梧子心难变,郎比莲花貌绝伦。何事小姑偏独处,清溪箫鼓夜迎神。皓腕轻罗验守宫,纤纤手爪似春葱。常将小妇夸中妇,不拟贤雄是故雄。九酝满浮金凿落,两环真作玉玲珑。何妨深锁青苔湿,说与昭阳绝不同。
  夔州李翰林(名长祥崇祯癸未进士官庶吉士)乱后侨居金陵,娶姚夫人,善丹青,得北宋人笔意,曾为云闲董大(名黄)母夫人画一粉箑。烟墨离离,深秀不可言,为香奁画手中逸品第一。(或曰夫人又工画仕女图)
  江西康孝廉(名范生)夫人亦金陵女,也工画,竹最似管夫人手法,孝廉颇矜重之。尝以一扇贻余,绿筱明玕,便觉白日欲翳。(王考功曰:朱远山夫人《文江集》,有《和康夫人寄外词》,似又不仅擅绘事也。)
  江阴女子周淑禧,处士周荣起女也。工画花鸟,在徐熙黄荃间,好事者争以饼金购之。)同时又有宜兴卢丹善画美人。每作一图,皆妇为之点睛云。)
  海昌女子李因,字今是。号是庵,作水墨花鸟,幽淡欲绝。王吏部尝题其芙蓉鹭鹚画云:寒入金塘花叶孤,非烟非雨态模糊。姚家女子丹青绝,写作芙蓉匹鸟图。姚月华小传尝作芙蓉匹鸟也。了是葛光禄无奇夫人,著有《竹笑轩集》,又以节著。
  秦淮宋蕙湘,教坊女也。被北兵掠去,题诗邮壁,凄然有去国离家之痛焉。(诗凡四首,犹记其一云:风动江声羯鼓催,降旗飘扬凤城开。君王下殿将军死,绝代红颜马上来。王西樵曰“绝代”一作“薄命”。
  秣陵崔秀玉,父吴门老教授,家贫,居僦鸡鸣埭下。常口授《秀玉书史》,无不明晓。著有《耽佳阁》诗集一卷,如《咏杜鹃花》句云:恰喜花名似鸟名,慧绝可想。(丹阳贺宿述。)
  赓明弟(名玉基)自北归,以邮亭女子一诗示予。予为怃然。诗曰:凌波卸却换宫靴,女作男妆实可嗟。扶上高楼愁不稳,泪痕多似马蹄沙。盖流人羁子过之系念矣。(诗更有自序云:乙酉六月一日,遇难宝林庄,徬徨无地,洒泪而书,以为异日话寻之具,广陵十七岁女子张氏泪笔书于方顺桥店中。)
  耕坞老人为余言:予壬寅过郑州,见驿亭有姑苏女史《芳芸》诗,犹记其末句云:银釭烧尽心还热,画鼓金针月已西。最为清丽,其全首录藏敝箧,曾举示映然子,即采入《名媛诗纬》,王考功所载,亦余言之也。予闺人亦有和韵。
  乙酉澄江之变,士子黄姓者。妻秦氏,被掳,不屈。过金山题诗壁上,末二句曰:蒲团夜坐三更月,忏悔今生未了缘。明日投崖殒,兵去复苏。适遇乳母夫过,携归复合。
  刘阿李者,李氏,字小凤,长干里人也。其父母故贫,幼鬻于耿进士(章光)家,耿罹平陵之难,自妻姚朱以外,随死者凡四人。小凤法当入官,兰陵刘生捐金赎之,左右其事者,则马大将军之力为多。(将军名允昌,吴娄东人,蒙古故将之裔。明末为黔南大将军。天兵南下,因束身来归。天子嘉之,赐田宅金帛有差,视诸仪同秩。(闻者义焉,与小凤同时入官者,一曰双萼,后代小凤选入掖庭。一曰服益,则年最少,后不知所终云。邹祗谟有传。(新城王士祯诗曰:天涯芳草碧氤氲,拥髻灯前感少君。共道朱家轻一诺,非因萧寺识双文。定情欲赋明解,心字初浓斗帐薰。梦到葭萌关上去,还如萧总识香云。)(花枝似玉咏红颜,晓镜明窗几寸山。小阁春浓香蔽膝,后堂蝶拂玉交关。乍宜角枕袁生咏,自卖青溪卢女还。罨画楼台烟月夜,刘郎应不忆人间。)
  李姬(名香)秣陵教坊女也。母曰贞丽,有侠气。尝一夜博输,千金立尽。姬亦侠而慧,略知书,能辨别士大夫贤否。张学士(溥)夏吏部(允彝)尤亟称之。十三岁从吴人周如松受歌,尽得其音节,然不轻发也。尝一日者,故开府田仰以金二百镒,邀姬一见。开府向儿事魏阉者,又姬尝以他事获罪阮怀宁。至是喟然叹曰:“田公宁异于阮公乎?”峻却之,卒不往。(姬与归德侯方域善,曾以身许方域。设誓最苦,誓辞今尚存湖海栖箧衍中。又方域与陈处士小札曰:昨域归来,有人倚阑私语。谓足下与域至契,既知此举,必在河亭凝望。冀月落星隐,少申夙诺,不意足下诱李君虞作薄幸十郎也。然则一夜徬徨,失却十年相知。罗袖拂衣,又谁信此盛遇乎?域即易受法太过之嫌,然有意外之逢,此即至诚之报也。足下表章,自是不藏善之美,其实天王明圣,不介而孚,遭际如此,臣愿毕矣。今日雅集,亟欲过谈,而香姬盛怒足下,谓昨日乘其作主,而私燕十郎,坚不可解,则域虽欲过从,恐与人臣无私交之义,未有当也。玩此书词,姬生平风调尔尔。)
  松陵吴氏(名银姊)与邻邑王生,以才艺相昵,后事露,庭鞫,氏板所供状洒洒数千言,颇露致语,一时争传诵焉。(辞多不载,中有云昔淡眉卓女,服缟素而奔相如。汉皇弗禁,红拂张姬,著紫衣而归李靖。杨相不追,古有是事,今亦宜然。盖表放诞于闺房,寄清狂于螓黛矣。)
  陆姬孟珠,或曰:疁城大家女也。曾为侯门宠妓,侯裁于法,姬邑邑不得志,流落江海间,凄然拥髻,有东京梦华想,制诗一卷,自名红衲道人。(□□□赠姬诗二首 辞汉金人泪满腮,西园东阁已成灰。莫嫌鸟爪麻姑少,曾见沧桑几度来。剩水残山花信稀,琐窗鹦鹉旧笼非。侬家十二珠帘外,可有寻常燕子飞。)
  颍水刘公■〈甬戈〉比部(名体仁)寄王推官,家集数种,中有贤媛诗三卷。一名《云锦楼诗》,系进士刘搢妻李氏著。李氏中丞某女孙。一名《纫兰轩诗》,进士刘佐临女著。一名《实田堂诗》,秀才刘振女著。俱可。汝颍风流,卯金为最孝威诸妹,有天人之誉矣。(此条系西樵笔述,并注云《锦楼偶成》一绝曰:花前闲步数蜂须,霁色初晴小院隅。巧试金钗移日影,阑干划处损红朱。《纫阑轩·新月》一首曰:宿雨夕方歇,云闲天气清。星河仍欲净,凉月复来迎。帘卷花初好,萤飞火自明。虚檐移凳久,新茗听新声。又《樱桃》起句曰:竹实方成笋,朱樱已及时。《实田堂·雪夜》起句曰:雪飞忽满径,入夜合瑶天。)
  临邑邢慈净子愿(名侗官太仆)先生之妹,善画观音大士,庄严妙丽,用笔如玉台腻发,春日游丝。(慈净适武定马方伯,马夫人雅工诗文,诗有《非非草》、《兰雪斋集》二种。钱宗伯选入《列朝诗集》者,非其佳制也。从马宦黔中,马卒于官。夫人扶柩还,涂中作《黔涂略》一书,文笔高古,有班惠姬之风。予在莱海时,于刘幼孙先生家见夫人答刘一书,词极雅健。又于张渤海家,见其砚铭二首,亦皆有致。又工书酷类太仆,刻有之室集帖。妇人笔墨,见于金石者,房璘妻高而外,殆不多有。然高文词不多见,则夫人兼长为尤难矣。)
  余尝游宿迁北司吾山,有石刻女郎汤文玉游山诗云:山雨初晴洗佛螺,春风几处揭青莎。采香不倦溪边路,多少飞红趁袜罗。词极新倩,然与他游诗杂书一石,盖他人为刻之,非其自画也。
  女子琅玕济南德州人也,曾有句云:自怜身似杨花,愿向天涯情死。字数不多,读之居然怅惘。(琅玕题德州旅壁,一序二诗。序云:妾家齐右,欢是吴侬。玉树其人,红叶赠我。既见君子,信绿绮之可媒。我思古人,愿红拂以为友。佳人久嗟薄命,好缘肯俟来生。苦海斯离,多露勿畏。宝马踏来刚半夜,老昆仑焉所用之。彩鸾飞去向天边,莽吒利从兹逝矣。聊题短句,用示情痴。诗一云:何须押衙妙手,五更暗度香鞍。谁续奇女子传,小名唤作琅玕。二云:昨宵红拂深闺,今日高唐去矣。后二句,则所载也。此女子不特笔艳,人亦复奇。
  王菊枝工小诗,隽令殊甚。广东程内史,(名可则)为余说:“洵可谓珠娘之绝调矣。”(粤中生女号珠娘,菊枝有绝句一首,纪其末句云:与孤窗雨一般听,语其隽。今选家或改作孤窗夜雨一般听,庸甚矣。)
  无锡顾文婉自号避秦人,诗词极多,恒与王仲英相倡和。词见《倚声右集》。(文婉《浣溪沙》云:风雨妨春苦不宽,开帘怕见嫩红残。锦屏深护早春寒,新嫩一身扶不起。愁痕万点镜慵看,空拈班管写长叹。又云:独坐无聊对简编,闲题恨字满花笺。夕阳西去转凄然,掩泪低徊妆阁畔。掀帘私语瘦梅前,此时试问阿谁怜。又云:晓日凝妆上翠楼,恼人春色遍枝头。湘帘风细荡银钩,燕子未归寒侧侧。梅花初落恨幽幽,重门深锁一天愁。)
  长沙女子王素音为乱兵所得,题诗古驿有云:可怜魂魄无归处,应向枝头化杜鹃。见者莫不怜之。(王阮亭有减字《木兰花》云:离愁满眼,日落长沙秋色远。湘竹湘花,肠断南云是妾家。掩啼空驿,魂化杜鹃无气力。乡思难裁,楚女楼空楚雁来。盖为素音作也。)乙未岁,阿贻偕同邑传侍御(名扆)北上,至白沟河,顿此邸中,见璧间有和素音诗者。觅原题不得,以问居停,指墙边积木,堆五六尺许,云在此中堵壁上。时方隆冬,阿贻与侍御急欲读素音诗,刀同从奴共运木,及半而诗尽出。侍御执炬,阿贻呵冻,蘸笔,录诗竟,共读。书已,复各为和章,书之壁。书竟乃命酒剧饮,始觉手腕欲僵,各大笑。相顾谓痴绝也。此事亦极可传。余后此至邸,亦和韵。末有也学低头拜杜鹃之句。素音原诗共三绝,前有小序,是俪语。凡二百许字,其精丽可与琅玕女子相敌,载余《燃脂集》中。(自刘比部以后共七条,俱系西樵先生笔述并注。以下俱系湖海楼自撰并注。)
  江西李侍郎(名元鼎)与夫人朱中楣(字远山)有《文江唱酬》一集,盛行于世。(常熟钱□□《文江集序》有云:珊瑚笔格,绿沉之管交辉。玳瑁书笺,云母之笺双擘。花深网户,每刻烛以分题。燕乳绮疏,或拥书而征事。又云:雕轩文驷,骖玉马以北朝。翟茀鞠衣,伴角巾而东下。水精帘幕,镇日焚香。云母莲花,午年辟橐。岂若敬通见抵,但对孺人。子美漂流,长随妻子。
  汤畹生(名淑英)长洲人,适休宁吴翻,工诗善奕。年三十六夭。(其《暮春·南乡子》云:天气最无凭,乍雨还睛又做阴。时侯困人,三月也清明。暗买韶光柳醵金,杯酒恣闲吟。寂寞春庭斗草心,院落黄昏。帘幕静深深,独坐谯门又起更。王西樵为予言畹生词佳者最多,予录二十余篇入《燃脂集》中。)
  范江珠休宁人,范眉生(名良)妹。诗才与兄相称,述母一诗曰:独眠不禁冷风呼,摧落梨花满地铺。可奈婿亡留女在,那堪儿死更孙无。枕前有梦谁人伴,灯下无言已泪枯。不是彼苍昏昧久,如何伯道暮年孤。诗语绝痛。又《旅夜》绝句云:残灯明灭乱虫啼,展转乡心月渐低。梦对家人才欲语,鸡声依旧到窗西。凄凄楚楚,可念也。诗名绣蚀草,红豆老人为之序。
  周明英(名庚)莆田人,诸生陈承纩妻也。生平制撰所见不多。曾览其尺牍一卷,清遥秀映,允为玉台之名构矣。与仲嫂书,云感念化者欲为陈立传,以之才之美,无子无年,搦管垂毫。惟闻猿哭。是以更端而未就,当续成之,敢不诚于陈耶。又云《三国志》经嫂所点定,庚应穷其赞辞,但不解于古人何所厚薄,只觉此心为刘。与外一书曰:离骚之所以妙者,在乱辞无绪。绪益乱则忧益深,所寄益远。古人亦不能自明,读者当危坐诚正以求,然后知其粹然一出于正,即不得以奥郁高深奇之也。又云:林媛松石图,已见岁寒之志。钦其至性,以一绝风之画首矣。亦不敢展玩,恐风雨悲鸣也。仲嫂能定《三国志》,林媛能作松石图,新妇俱于此不凡,惜俱逸其姓氏。(见《尺牍新抄》王西樵曰:周诗名《羹绣集》凡百余首,是宗竟陵者,亦有一二可录。《小札》名十七帖,语语清隽,备录《燃脂集》中。)
  甲申之难,贼人后宫,有宫人费氏者,为贼所获,将污之。氏绐贼曰:“身是长公主也,鼠辈讵敢尔。”贼舍之,居无何,俟贼沉湎后,挟匕首立断数贼首遂自杀。(南昌陈宏绪诗云:冲天剧盗乘金舆,含元殿化绿林区。赭袍日角不知处,鸱鸮飞向陛前呼。团营去尽戚畹走,黯黯风沙掩阳鸟。玉貌婵娟散如雨,红鸦靴嘴泥中逋。费家娇女明光姝,巧手丹青不能图。芙蓉堕井井水涸,银床不覆绣罗襦。众惊窥视争救出,共惜花闲殊。姝生妙计赚蛾贼,称是崇祯公主躯。鼠辈何敢犯龙种,汝主遥闻磔汝徒。渠魁后验知非是,掷向帐旁于思胡。身藏匕首口佯许,铁衣醉倒紫氍毹。挟刃立刺咽喉断,血缕乱溅残香祛。我仇既报我安徂,七尺应须傍鼎湖。谈笑自蹈霜锋凛,发鬒不受黄埃污。盈廷岂少如戟须,几个男儿耀简书。寒灯哭拜披香影,三十六宫春草枯。)
  钱塘女子吴析(字析舟)未嫁而夫卒。柏麻往哭,遂不归母家,苦节十余年,遘疾夭殁。所著有《柏舟集》数卷,诗极锻炼,词尤富。而长调更绝,工不减徐夫人湘苹也。古文尺牍,在明瑛之上,真奇女子矣。
  洞庭女子遭乱,自投汉阳江。流至寿昌,土人悯而瘗之。获寸帛于袒衣,油楮密固,展视为绝句十首,闻者争传诵焉。诗有云:征帆又说过双姑,掩泪声声怯夜鸟。葬入江鱼沉底后,不留青冢在单于。结响悲楚,运格端好,讵在班婕妤下,令千古以下王嫱、蔡炎、花蕊夫人流辈读之,能无愧赧欲死。(载录其诗四首。生小伶仃画阁时,诗书曾托母兄师。涛声夜夜悲何急,犹记挑灯读楚辞。当年闺阁惜如珍,何事牵裙绕水滨。报与双亲休着恋,入江原是女儿身。生平犹未遇簪笄,死后狂澜叹不齐。河伯有情怜薄命,东流为绕洞庭西。照影江干不胜悲,永辞鸾镜敛双眉。朱门空许成秦晋,死后相逢总未知。耕坞老人云:女姓兰名玉真,或曰:湘潭人。或曰:即吾邑人。以入水无月余尚能逆流之理,然玩其句有双姑语文,似从下江而上者,俱存以备考为是。)
  王十一为余述林四娘事,幽窈而屑瑟,盖搜神酉阳之亚也。四娘自言故衡邸宫人。(王太史有《林四娘歌》,歌首系一小序,序云:晋江陈君宝钥,分皋青州。入署之夜,堂上忽闻乐作,空中隐隐呵殿声,如贵人驺从至。至则耀燎辉煌,杯馔罗列,宾客杂沓于堂上,俳优厮养奔走于堂下。胥役大骇,走白陈君。陈君固己心异之矣。因率卫卒呵禁之。不止,挟弓矢操而射之不止。持轰天雷诸大炮击之复不止。越数日陈方烛坐小斋,而风雨声有自远至者,斋中窸窣如人行声。少须,双鬟褰帘入,唱曰:“林四娘侍儿青儿启事,娘子愿谒使君。”陈惝恍未答。而美人翩然来矣。妖质雪莹,绣纹花映,修蛾自敛,斜红半舒,揄袂以前,向陈而拜。拜毕就坐,徐徐启曰:“某金陵林四娘也,幼给事衡王。中道仙去,今暂还旧宫。窃见殿阁毁于有司,花竹沦于禾黍。某故有宫中俦侣,话旧情深,停车无所,敢假片席于使君之堂,某固无能有德于使君,然亦非有害于使君,今与使君为方外交可乎?某有小酒食,愿同醉饱,并及从者,微有薄犒,幸无深讶焉。”陈虽疑且畏,然度无可如何,遂偕饮。及下箸则珍肴也,引杯则良酝也。从者视其犒则朱提青蚨也。意始稍稍定。后则夜分必来,更阑即去。数入内与陈夫人姬媵缔交,若娣姒然。陈之客过临淄者,或请接见,无不欢好。即席酬和,落纸如飞,词中凭吊故苑,离鸿别鹤之音为多,噫嘻此何为者耶。又谓四娘貌本上流,妆从吴俗,秀鬋鬒发,峨如远烟,覆以雾縠,缀以珠璧,身萦半臂,足蹑翠靴锦绦双环,环悬利剑,冷然如聂隐娘红线一流。婢东儿青儿皆殊丽,恒侍左右,人亦无敢调者。居三月,一夕,别陈君欲去,且以青儿为托,把酒赋诗,临歧怅别,耸身碧霄,踪影顿绝。青儿后一二来,久亦不至矣。异哉,曾记其一诗云:玉阶小立羞蛾蹙,黄昏月映苍姻绿。金床玉几不归来,空唱人间可哀曲。
  阎素华字云衣,以长板桥头人事宛陵唐内史,(名允甲)或称其罗罗羸秀,孤情绝照,绰有林下风。(宣城俞绶为立传,传略曰:唐先生官中秘,亡几何,为壬人所屏逐。令人至,举牛衣时相慰藉,如畴昔。自是不复居国门,归而税驾雁翅故居耳。又时时有迹之者,游核织于道,厉染相属,无弗辟匿者。唐先生叱令人曰:“嚄唶,盍去诸。”令人对曰:“曩者,妾不以公贫故。不谨事公,安则昵之,危则违之。失事人者礼,且笄帼者流,除闺闼安所措足,死即死耳,已事卒定。”为唐先生友者,罔不以令人能执义云。)
  周炤字宝灯,江夏女子也。湘楚中人,传其丰神纤媚皎好如佚女,性敏给知书,归汉阳李生。生名以笃字云田,生固慕照,既得炤则益大喜过望也。然家先有大妇,在炤眉黛闲恒有楚色。李生爱客游,常携炤残笺数幅以示友。人人无不色飞者。生箧中有藏炤自写坐月浣花图,双鬟如雾,烘染欲绝。图尾有小篆二。一曰络隐,或曰炤。又字络隐云。(董以宁《周照传》云:江夏周某女也,某官山东按察使佥事。遇闯难,殉节死。炤哀之,作悼怀之赋,略曰:侑江流之浩浩兮,吊祢衡与屈平。彼填江而不溢兮,何以抒其愤盈。草参差而并生兮,孰辨其为杜蘅。鸟之嘤咿,亦各有所谓兮,而人孰知其情。赋长余不录。读之如听三闾大夫姊须吟也。《龚百药传》云:宝灯年十九,所至虽谨自蔽匿,人得窥见宝灯,盖天人也。宝灯有《次林文贞韵寄王玉映》诗云:夫子南归后,永夜述名媛。生小贮金屋,弱龄弄玉研。海桑失庐亩,竹素易钗钿。感尔瑶华赠,时时动纨扇。芰荷缀鸳翠,天真写素绚。咏絮谢女匹,织锦苏娘彦。侬是小家女,畏令仙人见。注目倚镜阁,因风寄方便。所恃一片心,的的托澄练。又有《闻外君耨香子将归》一律云:茶花梅蕊自纷飞,小圃身如坐翠微。不定阴晴天欲倦,何方燕雀晚知归。王孙岁岁怀芳草,侍女朝朝倚绣帷。见说画眉人且近,湘山如黛未应稀。

【附录】

陈维崧,字其年,号迦陵,今高塍亳村人。幼时天资聪慧,过目能诵。17岁中秀才。宜兴成立“秋水社”,参加的都是年高德劭的文人,维崧虽很年轻,因以能文著称,也被邀参加。他与吴江吴汉槎、云间彭古晋被称为“江左三凤凰”,许多著名诗人、古文家争与为友。康熙十八年(1679年),召试博学宏词,他以《璇玑玉衡赋》中选,名列一等,授翰林院检讨,参与编纂《明史》。1682年卒于北京。维崧善诗文,尤擅长词和骈文,他是阳羡词派的领袖,清代骈文的开山。著作有《湖海楼集》54卷、《陈检讨四六》20卷和《两晋南北集珍》等。

世间最苦是疑情,不遇知音休应声。盟誓已成了,莫迟误今生。

.........佩服,,除非将来我是专门研究这个的,

否则我是看不完....

对美女不感冒..顶多多看两眼

佛曰:"红粉骷髅"足见红颜祸水其话,古人之诚不欺也.

妇人集补

(清)如皋冒丹书青若 撰

  秣陵丁雄飞(字菡生)妇卜氏,(名昙字四香)婉妮柔惠。归丁以后,每每有忧生之嗟,常读霍小玉及小青传,泪簌簌如雨。性颖悟,雄飞在燕都得四香手书,书中念字俱少一画。始悟念字从人从二,心中去一画,殊见用意也。年三十夭。雄飞悼之,作家人绪语。(经云:不乱取手香,不淫色体香。不妾语口香,不淫害心香。命字四香以此。)
  清河丁氏,潘尊贲妻也。幼有刘三娘之目,能诗歌。其《舟泊芜城》云:流离一孤舟,魂黯无城路。不见折琼花,惟闻悲玉树。二十字中,乃使人居然凄惘。(见《淮南诗城》。又山阳萧氏亦能诗,尝有绝句云:花溪红乱燕双飞,锦水香泥春独归。为忆金钗楼上夜,琵琶度月下帘帏。)
  庞纫芳,(名蕙娘)吴江吴闻玮(名锵)妇,有《紫藤花下分赋》一诗。诗曰:年来愁病强支离,也向花前醉酒卮。绣阁开尊同北海,金钗雅集胜南皮。锦云夜月千层浪,紫玉春风万缕丝。何事今宵称绝胜,筵前道韫总能诗。(见《鼓吹新编》阳羡陈先生曰:纫芳曾于衍波笺上书春词一首,诗云:春深诗句满经函,小字红笺手自缄。睡起有情疑好梦,愁来无力换罗衫。繁花满树空教谢,芳草盈庭未忍芟。荡子天涯归未得,双栖嗔杀燕呢喃。诗绝佳,字画亦极明秀。)
  女冠龙隐,俗姓夏氏,华亭人也。常因六姊孙俪箫没于丁亥家难,为赋一诗云:忆昔于归纨绮丛,郎家声誉擅江东。肃雍自叶房中乐,散朗仍归林下风。日暖画楼彤管丽,春深珠箔麝兰通。彩云散后空凭吊,野哭荒郊恨几重。又《闺思》一律云:碧天明月影迟迟,翠袖轻寒香露滋。海内风尘劳客梦,江东罗绮擅文辞。频惊桂棹回前渚,时整花钿立小墀。子夜明灯犹未寝,鱼笺珍玩感婚诗。诗句清绮,岂独君家大哀一赋独擅才子耶。(又有王氏道元者,亦女冠也,陈留人。其《禅坐书怀》一律最流丽。诗云:碧云静锁梵王宫,犹似明霞拱禁中。玉树旧枝归净业,内家新调擅宗风。三千里外肠堪折,十二年前泪暗红。欲悟无生何处是,禅灯移照镜台空。清句如此,可谓女中惠休矣。王考功曰:“孔植在京师纳一小姬,姓宋,貌绝婉丽。一日于几上写明月二字,孔植问书此云何,姬笑不答。孔植为予言之,余为赋一绝云:双蛾学画指初揩,偷搦红毫小字佳。应识参军新句好,愿随明月入君怀。孔植持示姬,姬复为一笑。末七字明远句也。”又东昌蒋夫人能为小词,其《如梦令》一阕,颇为人所传诵,全录入《燃脂集》中,不记其词矣。又云:东昌有尼名泉玉亦有词句,刘司李孔植名楷为余道之。)
  张氏湖广黄冈乌林镇人,工诗词。先是己字某,父忽以他故悔,将改字富商。女闻之泣曰:“两髡何在,遂至此乎?”引刀自刭死。衣带中有计云:摇落林居风日清,黄花白露客心惊。颇闻洵美非吾士,却忆当年敢再生。隐几芳魂飞海屿,卷帘秋色满山城。年华转换俱陈迹,底事犹牵世上名。(启正野乘曰:张氏类得道者,纵不以节著,亦当以才显矣。虽然,与其为班姬蔡媛,曷若为共姜叔姬之尤愈乎。)
  吴瑟瑟,(字数青)姑苏人。钱进士(名位坤)姬也。兄年十七,亦美丰姿,美音律,能为大小李将军画。倩妹设色,鲜妍远过其兄。兄尝师朱文甫,朱画冠当时,每称若妹殊胜阿大也。瑟瑟画最著者,李夫人箫史图,孙夫人放鸽图。(钱位坤《瑟瑟小传》曰:壬午八月既望,瑟瑟于归时,清露晨流,疏星夜落。若远若近,楚楚可念也。)
  王宾娘湖广黄冈人,七岁能诵唐诗绝句千首,十岁能属文,十五博通经史。家人以女博士呼之。后因所天不偶,心恒侘傺,诗文诸藁,都不以示人也。宾娘王贞定(名追骏丁丑进士)女。
  有道士曹素侯姑苏人,曾有一诗云:梧桐一叶早惊秋,鹤梦留人尘梦收。情逐绮云飘玉宇,心随碧露荡银钩。浪游清院难消日,偷上层楼未敢愁。空忆旧时衣带缓,不胜遥夜泪重流。据此才思,或亦鱼元机一流。
  张一娘娄东张太史(名溥)长女。太史无子,遗书数万卷,尽归一娘,自十三经及廿一史,无不淹贯。文拟左国,诗法汉魏,尤喜临十三行。人以为献之复生,适同邑吴棉祖。(陈黄门子龙《挽太史诗》曰:若从此日论天道,应有传经郑小同。后太史遗腹又生一女,言之三叹。)
  王兆淑(字仙琬)通州人,亦和《秋柳》诗曰:春来眉展试罗衣,过眼繁华今又非。吴苑笙歌愁月尽,隋堤花草怨人稀。风吹荒岸流萤堕,叶落村垆黄蝶飞。片影凉光秋欲滴,赏心如梦肯相违。夕阳疏影使人怜,残恨西风冷碧烟。彭泽举杯初漉帽,秦川罢织欲缝绵。营中画角思归日,马上章台忆昔年。最是悲凉成九辩,鹍鸡啁哳寂寥边。二诗殊濯濯有致。
  予谒来荆南道中,尝访求先民著述。客冬从松陵杨列欧进士,得陈定生先生《山阳录》。今年春,又从沈吕黄孝廉得其《年检》讨《妇人集》二书,并夙所心慕者也。间尝观之,《山阳录》感怀今昔,渺若山河。所谓人之云,亡邦国殄瘁者非耶。洎《妇人集》,则风流佚荡,有典午名士之习。然而故家遗俗流风,不与玉树后庭同其消灭者,亦仿佛于是乎见。予故合二编而抄之,俾览古之君子,知有明所以结三百年之局者,区区南部之烟花,不烈于东京之党锢也。辛亥齐丰宿山日吴骞题。
  迦陵先生《妇人集》,向颇疑其名不雅驯,后阅焦氏《经籍志总集类》,载《妇人诗集》二卷,宋颜竣辑,乃知前辈用字之不苟如此也。杨复吉附记。
  ○跋
  迦陵先生《妇人集》,续本事诗,曾采取一二。余购之二十八年,迄不可得。意谓天壤间无是书矣。辛亥九月,海宁吴文槎客归舟携示,因得睹其全豹,并如皋冒氏叔若侄纂注补遗,纲重宝于深渊,合双龙于剑水,快何如之。十月既望震泽杨复吉识

【附录】

冒丹书,字青若,号卯君,如皋人。诸生,考授州同。有《枕烟堂集》。

世间最苦是疑情,不遇知音休应声。盟誓已成了,莫迟误今生。

艳体连珠

(明)吴江闺秀叶小鸾琼章 著

  ◇髮
  盖闻光可鉴人,谅非兰膏所泽。髻余绕匝,岂由脂沐而然。故艳陆离些,曼鬋称矣。不屑髢也,如云美焉。是以琼树之轻蝉,终擅魏主之宠,蜀女之委地,能回桓妇之怜。
  ◇眉
  盖闻吴国佳人,放黛由来自美。梁家妖艳,愁妆未是天然。故独写春山,入锦江而望远。双描斜月,对宝镜而增妍。是以楚女称其翠羽,陈王赋其联娟。
  ◇目
  盖闻含娇起艳,乍微略而遗光。流视扬清,若将澜而讵滴。故李称绝世,一顾倾城。杨著回波,六宫无色。是以咏曼睩于楚臣,赋美眄于卫国。
  ◇唇
  盖闻菡萏生华,无烦的绛。樱桃比艳,岂待加殷。故袅袅余歌,动清声而红绽。盈盈欲语,露皓齿而丹分。是以兰气难同,妙传神女之赋。凝朱不异,独著捣素之文。
  ◇手
  盖闻似春笋之初萌,映齐纨而无别。如秋兰之始茁,傍荆璧而生疑。故陌上采桑,金环时露。机中识素,罗袖恒持。是以秀若裁水,抚瑶琴而上下。纤如削月,按玉管而参差。
  ◇腰
  盖闻玉佩翩珊,恍若随风欲折。舞裙旖旎,乍疑飘雪余香。故江女来游,逞罗衣之宜窄。明妃去国,嗟绣带之偏长。是以楚殿争纤,最怜巫峡。汉宫竞细,独让昭阳。
  ◇足
  盖闻步步生莲,曳长裙而难见。纤纤玉趾,印芳尘而乍留。故素谷蹁跹,恒如新月。轻罗婉约,半蹙琼钩。是以遗袜马嵬,明皇增悼。凌波洛浦,子建生愁。
  ◇全身
  盖闻影落池中,波惊容之如画。步来帘下,春讶花之不芳。故秀色堪餮,非铅华之可饰。愁容益倩,岂粉泽之能妆。是以容晕双颐,笑生媚靥。梅飘五出,艳发含章。
  ◇七夕
  盖闻神女行云,皆由于诞。嫦娥奔月,亦岂为真。故世咸谓曾得支机之石,私窃以为未至饮牛之津。是以乞巧空传,误捉蜘蛛之织网。填河何据,漫言灵鹊之渡人。
  ○附
  刘孝绰有艳体连珠,季女琼章仿之作以呈予。予为喜甚,亦一拈管。然女实有仙才,予拙不及也。沈宜修宛君作。
  ◇髮
  盖闻魏妃双翼,艳陆离而可鉴。汉后四起,曜玄鲦以齐光。故盛鬋不同,岂资膏泽。如云飞髢,自有芬芳。是以鬟晓秦宫,竞萦妆之缭绕。怜生晋主,垂委地之修长。
  ◇眉
  盖闻修蛾曼睩,写含愁之黛叶。新月连娟,效寄情之翠羽。故远山堪入望于邛垆,晓妆无倩画于张妩。是以承恩借问,枉自争长。淡扫朝天,方难比嫭。
  ◇目
  盖闻朱颜既醉,最怜炯炯横秋。翠黛堪描,讵写盈盈善睐。故华清宴罢,偏教酒半微阑。长信愁多,不损泣残清采。是以娱光眇视,楚赋曾波。美盼流精,卫称欣态。
  ◇唇
  盖闻匀檀传麝,其如洛水之辞。写绛调朱,岂若巫山之韵。故歌怜白纻,贝微露而香闻。笛羡绿珠,含半启而红运。是以芬泽非御于桃颗,茜膏无加于樱晕。
  ◇手
  盖闻流水题红,无非柔荑写恨。盈襜采绿,亦因纤素书情。故春日回文,逞掺掺于机锦。秋风捣练,响皎皎于砧声。是以魏殿神针,更夸巧制。玉奴弦索,不负时名。
  ◇腰
  盖闻袅袅纤衣,非关结束而细。翩翩约素,天生柔弱无丰。故飘若春云,常愁化彩。轻如秋雁,还恐随风。是以色冠昭阳,裙有留仙之襞。巧推绛树,舞传回雪之容。
  ◇足
  盖闻浅印苍苔,祗为沉吟独立。遥闻环佩,却因微动双缠。故窄窄生莲,东昏于斯娱矣。纤纤移袜,陈思赋其可怜。是以看上苑之春,落红宜衬。步广储之月,芳绿生妍。

【附录】

連珠  劉潛
探物作豔體連珠二首
妾聞洛妃高髻不姿於芳澤玄妻長髮無藉於金鈿故雲名由於自美蟬稱得於天然是以梁妻獨其妖艶衞姬專其可憐
妾聞芳性深情雖欲忘而不歇薰芬動慮事逾久而更思是以津亭掩馥抵結秦婦之恨爵臺餘妬追生魏妾之悲(四庫全書·集部·總集類·漢魏六朝百三家集巻九十七)

葉小鸞 字瓊章一字瑶期水部葉仲韶季女四嵗能誦楚詞工詩多佳句能模山水寫落花飛蝶皆有韻致日臨子敬洛神賦或藏真帖一遍静坐踈香閣薰爐茗椀與琴書為伴而已年十七字崑山張氏未行而卒(静志居詩話)(四庫全書·子部·藝術類·書畫之屬·六藝之一録續編卷十三)

葉紹袁妻沈宜修字宛君呉江人紹袁官工部郎中風流韶令宜修年十六來歸生三女長曰紈紈次曰蕙綢幼曰小鸞蘭心蕙質皆女秀也宜修與三女題花賦草中庭之咏不減謝家紈紈小鸞皆不永年宜修神傷心死未幾卒紹袁合妻女所著詩曰午夢堂集行於世(四庫全書·史部·地理類·都會郡縣之屬·江南通志卷一百七十六)

叶小鸾(1616—1632),字琼章,一字瑶期。明末吴江(今江苏吴江)人。父叶绍袁,天启进士,官工部主事;母沈宜修,字宛君,均工诗词,偕隐汾湖。小鸾为季女,容貌秀美,工于诗律。许配昆山张氏,未嫁而卒,时年仅十七岁(虚岁)。七日入棺,举体轻盈。家人咸以为仙去,有《返生香集》。

世间最苦是疑情,不遇知音休应声。盟誓已成了,莫迟误今生。

侍儿小名录拾遗

宋晋阳张邦畿 著

  少蓬洪公,作《侍儿小名录》,好事者多传焉。王性之补录一卷,意语尽矣。余友温彦几复得一卷,以授余曰:“他日观书有可采者,续录之。”乃作拾遗。
  刘商夜游湘中,秋月方皎。忽见水中一画舫,有七八女子容正儇丽,若为呼卢戏。其具俱布希世之宝,前有红腊枝擎以金盘。商骇讶未绝,闻舟中语曰:“紫阳真人,昨给刘商黄精二斤,乃玉帝所饵之余。”食之者为地仙。一女子曰:“此人不远,可邀致也。”忽闻人呼商,遂即舟边拜。一女子命侍儿杨孟珠斟一杯云母浆,商取饮。一女子笑曰:“此人不固者,无丹元气耳。”因曰:“慎自精修,去尔贪忍,灵饵渐近,天爵宜修。”复送之岸。商觇之。直至舜妃庙前,落帆入庙。黎明,庙中得巴笺,诗句后,果得至人遗精。服饵后,不知所在。(《树萱录》)
  寇莱公有妾曰茜桃。公因会,赠歌姬以束绫茜桃作二诗呈公曰:一曲清歌一束绫,美人犹自意嫌轻。不知织女萤窗下,几度抛梭织得成。风劲衣单手屡呵,幽窗轧轧度寒梭。腊天日短不盈尺,何似妖姬一曲歌。公和曰:将相功名终若何,不堪急景似奔梭。人间万事何须问,且向樽前听艳歌。(《翰府名谈》)
  东坡寄刘子玉云:问道床头惟竹几,夫人应不解卿卿。又送竹几与谢秀才云,留我同行木上座。赠君无语竹夫人,盖俗谓生几为夫人也。山谷云竹夫人乃凉寝竹器,矩臂休膝,非夫人之职。而冬夏青青,竹之所长,故名曰青奴。尝作诗曰:秾李四弦风扫席,昭华三弄月侵床。我无红袖堪娱夜,正要青奴一味凉。秾李昭华,贵人家两女奴也。张文潜后作《竹夫人传》。(《王直方诗话》)
  周昭王二十四年,东欧献二女,一曰延娟。一曰延婵。此二人辨口丽辞,巧善歌笑,步尘无迹行日中无影,及昭王游于汉水。二女与王同舟乘,拥夹王身,同溺于水。故江汉之人,到今思之,立祠于江湄,数十年间,人于江汉之上,犹见王与二女,乘舟戏于水际。
  燕昭王二年,广延国善舞者二人,一名旋娟,一名提漠,并玉质凝肤,体轻气馥,绰约而窈窕,绝古无伦。其舞一名萦尘,次曰集羽,末曰旋怀。昭王知其神异处,处于崇霞之台。王好神仙之术,玄天之女,托形于此。昭王之末,莫知所在。
  孙亮作琉璃屏风甚薄,而莹彻。每于月下清夜舒之,尝与爱姬四人,皆振古绝色。一名朝妹,二名丽居,三名洛珍,四名洁华。使四人坐屏风内而外望之,了如无隔,惟香气不通于外,为四人合四气香,百浣不歇,名曰百濯。或以人名香,每游皆与同舆席,以前后为次。所居室,名为思香媚寝。(以上王子年《拾遗记》)
  爱爱姓杨氏,本钱塘倡家女。年十五,尚垂鬟,性善歌舞。幼学胡琴数曲,遂能缘其声以通其调。泛舟西湖,采荷花,为金陵少年张遑所调,遂相携潜遁于京师。遑家雄于财,雅亦晓音律。岁时嬉游,以犊车同载。故銮略之幸,琳馆之辟,虽远必先,虽暄必前。京都伟丽之观,无不及也。逾二年,遑为父捕去,不及与爱别,留于巷中,舍与余家相邻。一日人传遑死,或往慰问,其所爱怆然泣下曰:“是必虚语。若果然,亦不愿他从。故乡道远,出非以礼,必不能自还,当死此舍。”自尔素服蔬膳,日呱呱而泣,不复亲近乐器。里之他妇欲往见之,即反关不纳,好事有力者百计图之,终不可及。爱姿体纤素艳发,不类人间人。后三年念遑之勤,感疾而死。小婢子锦儿,今尚在。其绣手籍香囊缬履数物,香皆郁然而新。(苏子美《爱爱集》)
  晁无咎之贬玉山也,过彭门,而陈履常废居里中。无咎出小鬟招奴舞梁州以佐酒,履常作小阕《木兰花》云:娉娉袅袅,芍药梢头红样小。舞袖低回,心到郎边客已知。金玉酒,劝我花前千万寿。莫莫休休,白发簪花我自羞。无咎云:人疑宋开府铁石心肠。及为梅花赋,清便艳发,过于梅花赋矣。(《无咎纪·李良四事》)
  东坡朝云墓志铭云:东坡先生侍妾曰朝云,字子霞,姓王氏,钱塘人,敏而好文。事先生二十有三年。忠敬若一生,子遁未期而夭。有戏赠朝云诗云:不学杨枝别乐天,恰如通德伴伶玄。伯仁络秀不因老,天女维摩总解禅。经卷药炉新活计,舞裙歌扇旧因缘。丹成逐我三山去,不作巫阳云雨仙。(本集)
  汉武帝所幸宫人,丽娟,年十四,玉肤柔软,吹气如兰。娟身轻弱不欲衣缨拂之,恐伤为痕。每歌,李延年和之,于芝生殿旁,唱回风之曲。庭中树为之翻落,常致娟于琉璃帐,恐垢污体也。常以衣带系娟袂,闭于重幕中,恐随风起。娟以琥珀佩置衣中,不使人知,乃言娟骨节自鸣,相与为神怪也。(《洞冥记》)
  隋炀帝宫妃吴绛仙,善画长蛾眉,帝甚怜之,由是嫔御皆仿此。宫吏日供螺子黛五斛,名娥绿,而进之。帝每倚帘顾之,移时不去。乃云古人言美色若可食。如绛仙者,可以疗饥矣。遂赐以合欢水果,绛仙以谢。帝立为贵妃,后与妃同游汴河,彩舟为龙,张帆以锦,饰木剪花,日纵淫乐,遂废国祚。(《大业拾遗》)
  吕不韦,阳翟人也。家累千金,商于邯郸。娶刘氏女,名曰诸姬,善舞。时秦昭王太子之孙子楚质于赵,见诸姬,心悦之,从不韦索之。不韦与之,时已怀妊两月,及子楚立为哀王,生始皇。始皇即不韦之遗体也。(《史记》)
  周瑜初从孙策攻拔之时,获乔公二女,皆国色也。策自纳大乔,瑜纳小乔。江表传策从容戏瑜曰:“乔公二女虽流离,得我二人作婿,亦足为欢。”(《吴志》)
  秦穆公女名弄玉,善吹箫。与箫史共登楼吹箫,作凤凰音,感凤凰从天而降。后升天矣。(《帝王世纪》)
  越王勾残阴谋吴,乃得国中苎萝山鬻薪之女,曰西施,饰以罗縠,教以容步。三年使范蠡进于吴,夫差大悦。(《吴越春秋》)
  国初朝廷遣陶谷使江南,以假书为名,实使觇之。丞国李献以书抵韩熙载曰:“五柳公骄甚,其善待之。”谷至,则果如李所言。熙载谓所亲曰:“陶秀实非端介者,其守可隳,当使诸君一笑。”因令宿俟誊六朝书,半年乃毕。熙载使歌姬秦兰衣敝衣为驿卒女,谷见之而喜,遂犯慎独之戒,作长短句赠之。明日,中主燕客,谷凛然不可犯。中主持觥,立使蓊兰出歌续断弦之曲,侑觞,谷大惭而罢。词名风光好。好因缘,恶因缘,只得邮亭一夜眠。别神仙,琵琶拨尽相思调。知音少,再把鸾胶续断弦,是何年。(《冷斋夜话》)
  秦少游在蔡州,与营妓娄婉字东玉者,甚密。赠之词云:小楼连苑横空。又云玉佩丁东别后者是也。又赠云,天外一钩横月带三星,谓心字也。(《高斋诗话》)
  杨贵妃小字玉环。(《明皇杂录》)
  白公杭州春诗云:柳色初藏苏小家,本朝贤良马栖。尝梦一美人,谓之曰:“妾幼以姿色名冠天下,而身无所依,辄有小词浼渎。”其词有妾本钱塘江上住之句。及后得钱唐幕官。而苏小墓乃见公宇之后。(《云斋广录》)
  真娘吴中乐妓,墓在虎邱山傍。(白乐天《李商诗》)
  唐元载末年,纳薛瑶英,处以金丝帐,却尘褥,衣以龙纯衣一袭,无一两,载以瑶英体轻,不胜重衣,于异国求此服也。(《诗话》)
  唐杜秋娘,金陵女子也。年十五,为浙西观察使李锜妾,尝为锜辞云: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莫惜少年时。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长庆中裴航游襄汉,与樊夫人同舟。樊赠诗云:一饮琼浆百感生,玄霜捣尽见云英。蓝桥便是神仙宅,何必区区上玉京。航后经蓝桥驿,遇仙女云英,遂娶之。后俱得仙。(《并传奇》)
  五代时,有一僧号至听禅师,祝融峰修行十年,以为戒行具足,无所诱掖也。夫何,一日下山,于道傍,见一人号红莲,一瞬而动,遂与合欢。至明,僧起沐浴,与妇人俱化。有颂曰:有道山僧号至聪,十年不下祝融峰。腰间所各积菩提水,泻向红莲一叶中。(《古今诗话》)
  王魁遇桂英于莱州。北市深巷,桂英酌酒求诗于魁。魁时下第,桂英曰:“君但为学,四时所须,吾为办之。”由是魁朝去暮来。逾年,有诏求贤,桂为办西游之用。将行,往州北海神庙盟曰:“吾与桂英誓不相负。若生离异,神当击之。”魁后唱第为天下第一。魁父约崔氏为亲,授徐州佥判。桂英不之知,乃喜曰:“徐去此不远,当使人迎我矣。”遣仆持书。魁方坐厅决事,大怒,叱书不受。桂英曰:“魁负我如此,当以死报之。”挥刀自刎。魁在南部试院,有人自烛下出,乃桂英也。魁曰:“汝果无恙乎?”桂英曰:“君轻恩薄义,负誓渝盟,使我至此。”魁曰:“我之罪也。为汝饭僧诵佛书,多焚币钱,舍我可乎?”桂英曰:“得君之命即止。”不知其他,后魁竟死。(《摭遗》)

【附录】

侍兒小名錄拾遺一卷(内府藏本)

舊本題宋晉陽張邦幾撰前有邦幾自序曰少蓬洪公作侍兒小名錄好事者多傳焉王性之補錄一卷意語盡矣余友温彦幾復得一卷以授余曰他日觀書有可采錄之乃作拾遺與晁公武讀書志合然公武稱舊本但題朋溪先生不著名氏又稱或云董彦遠家子弟爲之彦遠乃董逌之字其子弟則不知爲誰此本爲明商維濬所刋獨題爲邦幾不知何據考維濬刻稗海此書與張邦基墨莊漫錄相連豈因彼而誤作邦墓又訛基爲幾耶錢希言戲瑕引作張邦畿則愈訛愈遠矣讀書志謂此書多用古字今不盡然葢後人所改所載不甚簡擇如江蓮王魁二事皆猥鄙不足道又如大喬小喬乃孫策周瑜之妻以爲侍兒尤舛謬也(欽定四庫全書總目·子部·類書類存目)

世间最苦是疑情,不遇知音休应声。盟誓已成了,莫迟误今生。

补侍儿小名录

宋汝阴王铚 撰

  建康小史曹著,见庐山夫人。夫人命女婉出与著相见,女欣然。命婢琼枝,令取琴出,婉抚琴而歌曰:“登庐山兮郁嵯峨,唏阳风兮排紫霞。欣良运兮畅云柯,口云龙兮乐太和。”琴歌既毕,婉便回去。(《祖台志怪》)
  袁真在豫州,遣女妓纪陵,送郭薛马三妓,与桓宣武。马遂生桓南郡。(《续搜神记》)
  齐惠公妾,萧同叔子生子,弃之。有狸乳而鹯覆之,取而养之,字曰无野,是为顷公,代有齐国。(《搜神记》)
  宋何恢为广州刺史,有妓曰张耀华,美而有宠。将之任,要权贵阮佃夫饮。设乐,佃夫见耀华悦之,频求于恢。恢曰:“恢可得,此人不可得也。”佃夫怒,拂衣出户曰:“惜指失掌。”遂讽有司,以公事弹恢坐免。(《南史》)
  霍去病父仲孺,河东人,以县吏给事平阳侯家,与侍女卫小儿私通,生去病。仲孺史毕归家,娶妇生光,因绝不相闻。久之,去病为骠骑大将军,击匈叔,道出河东。河东太守郊迎至平阳传舍,遗吏迎,仲孺趋入拜谒。将军迎拜,因跪曰:“去病不早知为大人遗体也。”仲孺叩头曰:“老臣得托命将军,此天力也。”去病为仲孺大买田宅奴婢而去。(《戚苑》)
  晋贾后召愍怀太子入朝,置于别室,遣婢陈舜赐太子酒三升。太子辞而不能饮。舜逼之曰不孝也。天赐汝酒而不饮,中有恶物耶?太子不得已强饮,遂大醉。又令小婢承福以纸笔授太子使书之曰:陛下不自了,吾当入了之。字半不成,后补成之,呈帝废太子。
  孙绰韩非灵语责李中书曰:建元元年六月,余家婢辟邪夜眠,如梦呓语半时,云忽有一老公著黄练裙巾,身短衣长,甚自矜厉。瞑目切齿云:吾是刑名先生韩非弟子,李光日心吾业,综心吾书云云。(《孙绰集》)
  晋泰始二年,使使持节兼五官中郎将宗正丞司马恢。拜崇阳园妾李琰为修华,王宣为修容,徐琰为修仪,吴淑为婕妤,赵■〈王延〉为充华。十年,使太常洛阳令司马启拜采女胡方为贵嫔,又使御史中丞太子舍人司马诞拜采女刘琼为淑妃,臧耀为淑媛,赵祭为修容,陈秀为修容。咸宁三年拜美人左嫔为修仪邢兰为婕妤,朱姜为容华。(《晋起居注》)
  宋元凶劭姊东阳公主,应阁婢王鹦鹉。(《南史》)
  魏文帝宫中侍女,所绝宠者,有莫琼树、薛夜来、陈尚衣、段巧笑四人。(崔豹《古今注》)
  唐进士段何,太和八年,赁居卧病。有四人负金碧从二青衣,一云髻,一半髻,皆绝色。说谕再三,何终不应。乃以红笺题诗一篇,置何楼上而去。其诗云:乐广清赢经几年,妊娘相托不论钱。轻盈妙质归何处,惆怅碧楼红玉钿。书迹柔媚,亦无姓名,纸末惟书一我字。何自此疾日退。(《河东记》)
  南阳张不疑,开成四年,应宏词,寓京师,以钱六万置青衣鸦鬟垂耳曰春条,善书。音旨清婉,有所指使,无不惬适。又潜为小诗曰:幽室锁妖艳,无人兰蕙芳。春风三十载,不尽罗衣香。不疑素礼门徒,尊师者谓不疑曰:“郎君有邪气,不疑令作法。春条扑然作声,视之一朽冥器耳。背上题曰:春条。其衣服若蝉壳然。(《博异志》)
  武德中曹惠为江州参军,官舍佛堂中有二木偶人,长尺余,工饰甚巧。因持归与侍儿戏,稚儿食。木偶引手请之,惠间曰:“尔何时物,颇能作怪。”曰轻素与轻红,是宣城谢太守家备偶。且曰,庐山神要索轻素等为舞姬久矣。请命画工,赐以粉黛。惠令工人为饰之,轻素笑曰:“此度非论舞妓,亦当为彼夫人矣。”(《幽怪录》)
  崔紫云兵部李尚书乐妓,词华清峭,眉目端丽。李公罢镇北都为尹东洛时,方家妓盛列,诸府有宴,台官不赴。杜紫微时为分司御史,过公有宴故留南行一位待之,为访诸妓并归北行三重而坐宴。将醉,杜公轻骑而来,连引三觥,顾北行。回顾主人曰:“尝闻有能咏紫云篇者,今日方知名不虚得。傥垂一惠,无以加焉。”诸妓皆回头掩笑。杜作诗曰:华堂今日绮筵开,谁召分司御史来。忽发狂言惊满座,三重粉面一时回。诗罢,升车亸鞚而归。李公寻以紫云送赠之,紫云临行献诗曰:从来学得斐然词,不料霜台御史知。愁见便教随命去,恋恩肠断出门时。
  窦梁宾,夷门人,词华容态皆可观。进士卢东表念其才藻,缘而缘之。尝为《喜东表及第》诗云:晓妆初罢眼初瞤,小玉惊人踏破裙。手把红笺书一纸,上头名字有郎君。又有《雨中看牡丹》诗:东风未放晓泥干,红药花开不耐寒。待得天晴花已老,不如携手雨中看。
  程洛宾,长水人,为京北参军李华所录。自安史乱,常分飞南北。华后为江州牧,登庾楼,见中流棹,有鼓胡琴者,李丧色而言曰:“振弦者宛如故旧。”令问之乃岳阳郡民王氏之舟,询其操弦者,是所录侍人也。王氏寻令把四弦而至,李转加凄楚,问其姓对云:是陇西李氏,父曾为京掾。自禄山之乱,父仓皇剑外母程氏乃流落襄阳。父母俱有才学,所著篇章,常记心口。因讲数篇,乃李公往年亲制,泫然流涕。且问洛宾所在,投弦再拜,呜咽而对曰:“已为他室矣。”李叹曰:“是知父子之性,虽间而亲。骨肉之情,不期而会。”便令归宅,揖王君别求淑姬。赍弊诣洛宾使回,洛宾寄诗曰:鱼雁回时写报音,难凭坐蘖数年心。虽然情断沙吒后,争奈平生怨恨深。(已上《女舞图》)
  唐右司郎中冯翊乔知之有美妾曰振玉。知之为之不昏,武承嗣借以教诸姬,遂留不还。知之作《绿珠怨》诗以寄之,碧玉赴井死。承嗣得诗于裙带大怒,讽酷吏。罗告族诛之。
  贞元中进士贾全虚者,黜于春官。春深,临御沟而坐,忽见一花流至全虚之前,以后接之,香馥颇异。旁连数叶上,有诗一首,笔迹纤丽,言词幽怨。诗曰:一入深宫里,无由得见春。题诗花叶上,寄与接流人。全虚得之,悲想其人,涕泗交坠,不能离沟上。街史颇疑其事,白金吾奏其实,德宗亦为感动,令中人细询之,乃于翠筠宫奉恩院王才人养女凤儿者。诘其由云:“初从母学文选,初学记及慕陈后主孔贵嫔为诗。几日前,临水折花,偶为宫思。今败露死无所逃。”德宗为之恻然,召全虚授金吾卫兵曹,以凤儿赐之,车载其院资,皆赐全虚焉。
  经行寺僧行蕴洒扫堂殿,见所画女人姿颜冶,戏曰世间女人得如此者,我必作妻。其夕有款扉者,莲花娘子来。从一侍婢,妖姿丽质,妙绝人伦。莲花顾侍婢曰:“露仙,可准备帏帐。”
  天水赵旭家于广陵,梦一青衣,挑笑窗牖间。及觉,忽有清香满室,有一女子年可十四五,容范旷代,笑曰:“吾天上青童,久居清禁,时有世念,帝罚下人间,感配于君子。”时叩柱清歌曰:白云飘飘星汉斜,独行窈窕浮云车。(《通幽记》)
  唐韦讽家于汝颍间,遣小童理草锄地,忽有人发,锄渐深渐多,而不乱。讽异之,即掘深尺许,乃一妇人,肌肤容色,俨然如生。再拜言曰:某是郎君之祖女奴,名曰丽质,娘子嫉妒,生埋此园中。
  开元中有士人从洛阳道,见一女子,容服鲜丽,泣谓曰:“已非人,昆明池神之女,嫁剑阁神之子。夫妇不和,无由得白父母,入欲送书一封耳。”士人问其处,女曰池西有斜柳树,君可叩之。若呼阿青,当有人从水中出。士人入京,便送书池上,果有此树,叩之,频唤阿青。俄见幼婢从水中出,得书甚喜。曰久不得小娘子消息。延士人入谓曰:“君后日可暂至此。”如期,果有女子从水中出,手持珍珠一笥,笑以授士人云。(已上《会昌解颐集》)
  赵王镕命马或使于燕,刘守光命韩定辞馆之。时燕之酒妓转转者,一代名姝无比,韩之所眷也。每当酒席,马频目之。韩曰:“昔文公分季隗干赵衰,伯符辍小乔于公瑾,盖惟名色,可奉名人。所虑倡妇,不胜贤者顾瞩,愿垂一咏。”故得奉之,或即命笔授毫,文不停缀,作转转之赋,其首曰:玳筵既启,雅乐斯陈。雾卷罗幕,花攒锦茵。有西园之上客,命南国之佳人。貌逞婵娟,纵玉韵而倾国。步随缥纱,蹴罗袜以生尘。或载以归。(刘崇远《耳目记》)
  穆员称其丽云善歌,听之使人醉者醒,醒者醉,悲者乐,乐者悲,声音能移人为工。(《穆员集》)
  柳条女奴也成都米市桥,伪蜀时有柳条家酒肆,盖当时皆以当垆者为名。柳条偶得患,沉绵经岁,俟死而已。有一道士常来贯酒,柳条每加勤奉,乃留丹数粒,柳条初服一粒,疾起能食。再服能行,终食充盛如初。(《成都古今记》)
  元公镇南海日,疽发于鬓,气息惴然,忽有一少年道士,直来床前,谓元曰:“本师知公病,遣某将少膏药来,可传之。”元公宠姬,号静君,收药贴之,至暮而愈。失道士所在。(《刘公嘉话》)
  韦洵美先辈,开平岁及第,受邺都从事辟焉,乃挈所宠素娥行。罗绍威闻其姝丽,才达临河,令女使赍二百疋及生饩而露意焉。洵美无所容足,遂令妆束更衣修缄献之。素娥姓崔氏,亦大梁良家子,善谐谑笔札和泪作诗曰:妾闭闲房君路歧,妾心君恨两依依。魂神倘遇巫娥伴,犹逐朝云暮雨归。洵美乃不受辟。夜渡河,宿一寺,长吁而寝曰:“何处人能报不平?”寺有行者排闼而揖曰;“先辈蓄何不平事?”洵美具语之,然出门而去。至三更,忽掷一皮囊,入门,乃贮素娥而至。侵晓,问寺僧,言在寺打钟勤苦三十余年,已不知所之。洵美即遁迹他所。(《灯下闲笑》)
  小东,长沙之妓人。以能诗得幸于马氏。后国入为郡。穷于京师时而人绝不知。余悯其老,询长沙宫中事,则必南望涕泣而后言:因为作小东诗焉。
  薛九,江南富家子,得侍宫中,善歌稽康。稽康江南曲名也。学舞于钟离氏,建业破,零落于江北。予遇于洛阳福善坊赵春舍。饮酣,于是歌稽康。其词即后主所制焉。尝感激座人皆泣。春举酒请舞,谢曰:“老矣。腰腕衰硬,无复旧态。”乃强起小舞,终曲而罢。座有王生者,予为稽康小舞词曰:薛九三十侍中郎,兰香花态生春堂。龙盘王气变秋雾,淮声哭月浮秋霜。宜城酒烟温羁腹,与君强舞当时曲。玉树遗辞莫重听,黄尘染鬓无前缘。我闻襄阳白铜鞮,荒情古艳传幽悲。凄凉不抵亡国恨,座中苦泪飞柔丝。洛阳公子擎银觞,跪奴和曲生玄光。茂陵旅梦无春早,彤管含羞裁短章。(以上《钱易集》)
  王霞卿者,蓝田人。才华清赡,节行尤高。进士郑殷彝旅于会稽,寓唐安寺楼,见粉壁间有题云:琊琅王氏霞卿,光启三年阳春二月,登于是阁,临轩轸恨,睹物增悲。虽观焕烂之花,但比凄凉之色。时有轻绡捧砚,小玉看题,其诗曰:春来引步强寻游,恨睹烟霄簇寺楼。举目尽为停待景,双眉不觉自如钩。郑子依韵继之曰:题诗仙子此会游,应是寻春别凤楼。赖得从来未相识,免交锦帐对银钩。霞卿乃故邑宰韩嵩自京师挈之任所。嵩缘遇暴寇而卒,郑子怡然而往谒之,霞卿竟辞以疾不见,只令总角婢子轻绡持诗以赠之。诗曰:君是烟霄折桂身,圣朝方切诏良臣。正堪西上投知己,何必留程见妇人。郑得诗抱惭而去。(《女仙图》)
  王琨父怿不辨粟麦,时以为殷道矜之流,人无肯与婚。家以獠婢恭心侍之,遂生琨,初名昆仑。怿后娶乐玄无子,故以琨为名,立以为嗣。(《南史》)
  王藻尚宋文帝第六女临川长公主,讳英瑗。公主性妒,而藻别爱左右人吴崇祖,主谗之于废帝,藻下狱死。主与王氏离婚。(《南史》)
  宠姐宁王爱姬。王宴客,妓妾皆在,独宠姐无得见者。李太白恃酒强之,乃设七宝帘,使宠姬隔帘而歌。(《唐史》)

【附录】

補侍兒小名錄一卷(内府藏本)

宋王銍撰銍字性之汝陰人自稱汝陰老民紹興初以薦詔視秩史官給札奏御爲樞宻院編修官是書前有題詞云以續洪适之書考王楙野客叢書謂洪駒父作侍兒小名錄或者又作續侍兒錄則是洪芻非洪适然考侍兒小名錄拾遺稱少蓬洪公則作适爲是或王楙偶誤記歟銍本博洽而此書所採猥鄙殊甚錢希言戲瑕曰汝陰王銍著補侍兒小名錄雜出不倫所引霍小玉傳媒氏鮑十一娘一叚殊與侍兒小名無當又載李文公集禽滑釐問於子墨子叔曰無恒姪女曰數竒妾曰善佞皆寓言也王丞相妾雷尙書是嘲戲之詞何預小名故事其抉摘頗當今觀其書如左傳蕭同叔子杜預之註甚明唐進士叚何一條雲髻半髻乃言其裝飾均非小名至唐人多呼婢爲小玉故元微之悼亡詩有小玉上床鋪夜衾句竇果一條有小玉驚人踏破裙句指爲小名亦殊舛誤尙不止希言之所詆矣(欽定四庫全書總目·子部·類書類存目)

世间最苦是疑情,不遇知音休应声。盟誓已成了,莫迟误今生。

续补侍儿小名录

宋晋阳温豫 撰

  二书所载,共一百七十六条,犹未备也,乃复续补焉。
  初莽妻,以莽杀其子,涕泣失明,令太子临居中养焉。莽妻旁侍者原碧,莽幸之。后临亦通焉,恐事泄,谋共杀莽。临妻暗国师公女,能为星语。宫中偶有白衣会,临喜,以为所谋且成。后贬为义阳王,出在外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