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经过
“尝尝这个。”
宇文戈为妻子夹菜。对方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谢意。
晚饭一直很闷。夏柔不怎么开口,邹堂自然也不说话,只有宇文戈不时打破沉默。这个可怜虫,邹堂在心里笑话对方。他没露出来这念头。宇文戈花钱请他来可不是为了难堪。何况邹堂也不是牙尖嘴利的人。他闷头吃菜,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石鸡确实不错。味道真好。”
宇文戈边吃边赞。石鸡是一种庐山本地的田鸡。宇文戈非常讲究饮食,所以这道菜吃起来津津有味。
“小柔,你不爱吃么?”
“哦,”夏柔看了丈夫一眼,“我没什么胃口。”
“你肯定累了。”宇文戈一副关心的样子。“白天这一仗真辛苦。”
这人怎么不知道廉耻呢?邹堂低头喝了杯酒,感到有些同情夏柔了。
“我先回房了。”
夏柔说着要站起来,宇文戈又补充一句。“小柔,你那一抓使得真漂亮。”
邹堂看到女子飞快转过身子,连招呼也没打便走了。一瞬间他看到夏柔的脸全红了。邹堂知道护卫们也都见到了。那四个人在另外一张桌上吃饭,此刻纷纷把头低下去,不过是为了顾全宇文戈的颜面。除了这人自己之外,其余五个男人心里都在发笑。
“这酒后劲不小。宇文公子,我也觉得累了。”
邹堂再也忍不住了,便离座向宇文戈告辞。对方嘴里还嚼着菜,咕哝着冲邹堂摆手,好像要劝他再喝几杯。他不再理会,迈步回屋去了。
邹堂的房间在一处小院里,很僻静。宇文戈夫妇也住在这。院里还空着另外一间房。宇文戈把整个院子包了。他有意让护卫们和自己区别开来,让四人住到院外去了。反正客栈里有的是房间,宇文戈又不在乎花钱。邹堂经过宇文戈的房间,里面亮着灯,窗户上映出夏柔的身影。邹堂径直来到自己屋里,掩上门,没点灯,躺倒在床上,闭上眼。白天一仗有些凶险,他也觉得累了。二凶摔死了么?崖下没发现对方尸体,让人不能放心。很快酒意涌上来,邹堂想起宇文戈白天的表现,跟着在黑暗中笑起来。这人实在是个废物。
外面刮着风,树叶哗哗做响。还有夜鸟飞过空中,拍打着翅膀。这时传来一阵脚步声。他知道是宇文戈进院子来了。开门声响起。宇文戈和妻子说话,声音有点含糊。看来这家伙喝多了。邹堂不由摇了摇头。门又关上了。外面重新安静下来。
自己为什么会和宇文戈这种废物混在一起?他忽然想到。
邹堂是一名猎人,真正的猎人。因为他捕杀的目标不是豺狼虎豹,而是活生生的人。这不是什么好差事。他早已感到厌恶。有求于他的都是宇文戈的同类——不学无术,缺乏武功胆识,又想凭银子换取江湖声望,只能聘请高手出马。宇文戈拣了心狠手辣的“鄂北四凶”开刀,希望这一战能够轰动江湖。邹堂收了钱,不仅要尽全力,事后还要替对方保守秘密。
自己怎么会落到这种可耻的地步?邹堂开始笑话自己。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这么想了。其实想也没有用,他找不到答案。很多事一旦开了头,只能一路走到黑。开弓没有回头箭。邹堂有很多缺点,使他不能同宇文戈这种人以及眼下这种生活彻底决裂。可惜他又保持着一点清醒,总忘不掉自己的困惑和痛苦。他不乐意继续思考,打算睡了,于是放松四肢,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阵,邹堂忽然听到些什么。他还没睡着,虽然意识有些模糊了。邹堂警觉,并没马上行动。飞刀就佩在腰间皮带上,用起来很方便。门被人轻轻推开了。他却放松下来。脚步声很熟悉。一阵风从开启的门溜进来,带来一股香气。四月天,正是山花烂漫的季节。
来人小心掩上门,随后慢慢朝床前接近。邹堂故意加重鼻息,做出睡着的样子。来人看来放心了,一步一步挪到床边,在他面前站住了,停了片刻,终于坐在床沿上。
原来她也这么风骚。邹堂稍微有些意外。怎么自己现在碰上的女子,都如此不堪呢?他心里推翻了以前关于对方的印象。如今他遇上的女子总是这路货色。她们总喜欢背弃别人,贪图一时之快。
算了,你何尝不是这样?邹堂想到,不打算错过机会。他猛然伸手抱住来人腰身。对方吃了一惊,好像要叫出声来。邹堂迅速而准确的封住对方嘴唇,并抱紧了女子。你不希望这一时的痛快么?邹堂一边在心里问自己,一边动作。他有点粗野的剥落了女子衣衫。对方开始不免推却,转而放弃了抵抗。他发觉女子哭了,脸上尽是泪珠,显得很委屈。于是他低声说了几句温柔的话——很有必要,每个女子都忘不了体面,他清楚这点,希望男人恳求自己。想得到对方,他就得这么做。女子没回答他的话,不过以行动顺从了。很温柔。在黑暗中他发觉女子呼吸越来越重,尽管对方刻意放低声音。他感到很快意。此外女子搂紧了他,从始至终。
不过,这事刚刚完了之后,女子还在他的怀里没有离去,两人赤裸的肌肤相贴,方才喘息的声音还没退去仍在房里留有声响的时候;他并没觉得有多么痛快。一种空虚的感觉在他心里萌发,很快传遍全身,演化成另一种莫名其妙的厌恶——不仅对怀里这个温柔可爱会讨他喜欢的生命,也包括对他自己。他什么都不想说了。连起码的一些体贴或者称赞的话都没有告诉对方。尽管所有女子都希望在这个时候听到这些话。现在看来也不例外。她正在用手指揉他的胸膛,来回轻轻动着。可是他实在懒得理会,一动也不动,没过一会儿,索性闭上眼装睡了。果然,对方很失望,独自起来开始穿衣服。他知道女子最恨男人一得手后就变得冷漠,不过男人就是这样。他了解自己和同类的作风。对方挺利索,在黑暗中系好扣子,穿鞋。他虽然闭着眼,不过能察觉到。对方终于下床走了。“啪”一声开门出去,又是一声响,门关上了。这动静有点大了,他觉得。人家一定生气了。他睁开双眼,四处一团黑暗。这是不被对方缠上的好办法。对此他很清楚,看来又灵验了。
自己是不是有点无赖?邹堂闪过这个念头。无所谓,反正是送上门的。难道是你勾引她么?他笑了一声。占了便宜还要卖乖。现在心里要是有愧,那才该叫无赖。
“回来了”?
夏柔脚步一顿,原来丈夫并没睡着。往常对方喝过酒,总是很快倒下,然后响起鼾声。她有点心慌,含糊答应一声,转身先把门掩上。
“去哪儿了?这么晚?”
宇文戈声音平平的,并没露出内心的感受。看来丈夫都知道了,夏柔马上想到。
“出去走走。”她说。
“去人家房里走走?”
对方用了一种调笑的态度讲话,一点也没显出怒意来。这让夏柔吃惊,马上又转成愤怒,一种突出其来的愤怒。如果对方勇敢点,像个正常男人那样对她破口大骂,或许她还不会这么愤怒。
“对。”她为和自己说话的这人感到羞愧。“你都知道了,还问什么?”
“你这婊子!”
对方终于骂出来了。可惜已经晚了。她知道对方怕自己,完全在虚张声势。
“你这懦夫!”
她毫不退让,以牙还牙。
“你怎么敢这样跟我说话?”
对方想不到遭到这样一针见血的还击,声音不由变弱了。
她很了解丈夫——死要面子;尤其在这节骨眼上,又不想让情敌听见他们的争吵。所以她让自己的声音更响亮。
“懦夫!你在嫉妒,对么?”
这一句声音实在高了些,传出这间屋子,来到院里,又透过墙壁,终于飘进邹堂耳中。他皱皱眉头。这女子不见得温柔,够泼辣。她想怎么样?难道要和这个废物闹僵?他有点糊涂了。不过他也没想到宇文戈会醒。看来这人没喝醉。他更看不起宇文戈了。真是懦夫。为什么刚才不过来自己算账,而是在房里醒着听动静?他又笑起来。同这些人打交道,真让他见识了不少无耻之辈。宇文戈确实胆小如鼠,功夫更不是自己对手,所以甘受侮辱。以前他的几次风流经历,倒没出这种岔子。那个吃亏的人总被蒙在鼓里,至少当时如此。而以后会怎么样,邹堂没在乎过。反正他不怕别人报复,如果这些人有血性,就不需要猎人了。
现在和丈夫闹成这样,看来将来也长不了。邹堂又想到女子。像夏柔和宇文戈这样的一对,无非是笔交易。夏柔想要钱,多半现在已经搞到手了。他坚信这点。不过娶了这样的女子回家,也实在倒霉。他有点同情宇文戈了。这样琢磨了一阵子,他再没听见那对夫妇说什么,外面没了声音,连风声都消失了。像眼前的黑暗一样,让他觉得很安静。睡意涌上来,邹堂再次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