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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海风群侠传(已完结)

[原创]海风群侠传(已完结)

       一、昨夜星辰昨夜风
    风起音澜。
    纤长有力的手指于琴弦流转之间,便勾勒出那花底飞出的鸟儿,绿树青草的芬芳,更有那一波波潮起潮落的海浪击岩。
    被海风吹起的黑发,温柔的抚弄他英俊的脸庞,内敛睿智的眼睛在看到孤独海风的时候,立刻充满了雍雅的笑意。
    白色的轻软丝袍绝不因强劲的海风飘起,规规矩矩的垂在脚边,年轻的脸孔上五官如刀雕般精美,散发着强烈的男性魅力。他凌立于海边的巨岩之上,形容端止,被飞扬的浪花衬得犹如天神,可他慵懒的语气却严重的破坏了形象,“你难道只会这首曲子?”
    琴声未停,抚脸的黑发给他雍容幽雅的气质里添了意抹撩人心魄的狂野。“对牛弹琴,一曲足已。”
    孤独海风撇了撇嘴,从巨岩而下。他步履从容,由那么高的巨岩上下来,就仿佛迈步下了一级台阶般轻松写意,“看来师哥今天心情很好,所以特地来消遣小弟了。”
    苏二七微微一笑,琴声如丝,从容幽雅的道:“我若不三天两头来消遣你一次,又怎么显得出做师哥得威风来?再说你是情场圣手,心里脑中只记得女人,我若不让你记得我的手段,只怕你会忘记我,那我这师哥做得岂非太失败?传出去岂非太没面子?”
    孤独海风正要反驳,猛听有人“扑哧”一笑。
    苏二七是最著名的琴师,他的琴声可以令百鸟齐鸣,走兽聆听,连当今的皇帝都以听他一曲为荣。可是这一声笑,却如白花之冠的牡丹,百鸟之王的凤凰,立即把苏二七的琴声给比了下去。是那么迷人动听,就像是丁冬一声落到水塘里的露珠,清澈纯美,在听者的心头荡起耐人寻味的层层涟漪。
    两人回头,只见一个白衣女子俏生生的朝两人走来。
    那白衣女子以白嫩的手指将一朵百合花插入云鬓,边走边插,边笑边语,仪态万千,“二七哥哥,雪儿给您见礼了。”
    她似乎早已算好了距离,话说完,刚好插完了百合花,也走到了苏二七面前,轻巧的施了一礼。
    那清清亮亮的眼睛,裹在丝袍里的娇躯,云鬓上刚插好的百合花,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令她越发清丽绝俗。
    苏二七不由微笑,赞道:“这世间当只雪妹才可配得上海风师弟,也只有雪妹才能拴得住他的一颗花心。”
    雪之独舞盈盈一笑,“这话只怕二七哥哥对海风身边的每一个女人都说过的吧。”
    她依着孤独海风而立,温柔如小鸟依人,可话语却犀利如剑。
    苏二七只得干笑两声,而孤独海风却只有苦笑的份。
    看来我们的海大少爷是被这位雪姑娘管得死死的了。
    一股浓炽的杀气突然铺天盖地的直涌过来。
    “嘣”!
    琴弦忽断,琴声戛然而止!

     苏二七皱眉,指尖鲜血迸出!
   谁能仅凭杀气便震断他的琴弦? 
    无铸的杀气中红影一闪,以怒海咆哮之势扑击而来,疾劲风声中一抹寒光矫若银龙!  
   琴声骤停,忽又响起,曲调温雅一如开始。  
   “咚,咚,咚”三响夹杂在悠扬的琴声中,寒光顿敛,红影一挫,飞退而去,飘然落于孤独海风刚才所站的那岩石之上。
  “叮”的一声轻响,苏二七指尖的血珠此时才滴落于琴身上。
  孤独海风与雪之独舞看得目瞪口呆。
    那巨岩离三人说近不近,说远不远,那人红衫飞扬,向背而立,长发飘摇,素手短剑,在海风吹拂间比如有一股动人魂魄的魅力。
    苏二七轻轻一笑,用雪白的细绢拭去琴身上那点血迹,道:“好剑。”
    “真的很好吗?”雪之独舞悠然望了那立于巨岩上的红衣女子一眼,微笑上前,道:“我看也不过如此。”
   苏二七道:“哦?”
  雪之独舞明眸流转,“她在一瞬间击出十七剑,剑剑不同,分别包括了武当,峨眉,华山,昆仑等各大门派的剑法,出售迅速,毫不犹豫,只可惜她武功虽渊博,却是贪多无烂,杂而不精。”  
  苏二七微笑道:“何以见得?”  
  雪之独舞道:“二七哥哥单手抚琴,只手接她十七剑,她却仍不能迫得二七哥哥站起身来,由此可见,她的武功不过是三流而已。”她历历言来,清楚明白,美丽的脸上焕出智慧光彩,愈发明媚照人。
    苏二七不由对她另眼相看,道:“雪妹好眼力。”
    孤独海风始终望着那红衣女子,忽然道:“她这十七剑虽不能迫得师哥起身,可却也令师哥只有招架之力,绝无还手之功。”
    雪之独舞秀眸流转,苏二七已笑道:“不错,她确是第一个让我无从还手的女人,所以我才赞她好剑。”
   一直静立的红衣女子忽然转过身来,眼眸朦胧似雾后星光,“苏二七,你好。”
   她说到“苏”字时,人突然凌空射出,说到“二七”两个字,剑光一闪,挑落雪之独舞鬓边的百合花,等说完“你好”时,人已重新回到那巨岩之上,百合花已簪入髻边,眸光微转,口角噙笑,“我这三流的武功要杀你也是绰绰有余。”  
  她并非美若天仙,比之雪之独舞也不知要逊色多少倍,可那一身鲜红的衣衫,髻上雪白的百合,配上她柔软的嗓音,使她像烈火中开出的罂粟。
    绝美,也绝毒。  
  雪之独舞乌发飘垂,使她本就白皙的肤色更见苍白,忽然狠狠的捶了孤独海风一记,顿足道:“你难道是块木头?”转身跑走。
    她本依着孤独海风而立,那红衣女子一剑袭来,以孤独海风的武功只要一伸手便可将红衣女子拦下,可他却没这么做。
    非但如此,仿佛这红衣女子一出现,他便痴了,只痴痴的望着她,唯一说的一句话也是在帮那红衣女子。
   孤独海风看着雪之独舞跑开,却没有追去。  
  苏二七道:“你还不去追她回来?”
    孤独海风摇摇头,道:“我不去。”
  ——聪明的男人就该知道什么时候该去追女人,什么时候不该去。
  孤独海风自然是个聪明的男人。  
  红衣女子忽然抿唇一笑,道:“你还真是个木头,不过我喜欢你这样的木头。”  
  她上一刻还笑得妩媚轻佻,可下一刻却猛的眼现杀机,冰冰冷冷,“苏二七,等你的琴弦全断,便是我杀你之时!”
    话声未落,人已化成红影,翩然飞去。
  海风习习,潮声依旧。
  一滴鲜血落下……  


    “你知道扫我为什么不去追雪儿?”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受伤了!”
     海风从敞开的窗子吹来,将从香鼎中升起的乳白色烟气吹得袅袅盘旋,氤氲了一室。  
  夕海阁内还能隐隐听到潮声,可苏二七却再也控制不住嘴角滴落的鲜血。
   “你是怎么知道的?”
    孤独海风转过身,望着苏二七放在精致雕花琴案上的琴,眼神深邃,“你的琴技是何等精湛,武功修为又是何等深厚?谁能仅凭杀气便震断你的琴弦?况且你的琴曾是魏时蔡文姬之父所有,名曰绿绮,乃天下名器,以你对琴之痴,若非身受重伤,又岂容别人断你的琴弦?”
  苏二七轻叹一声,拭去嘴角的血迹,轻轻道:“你永远都不会明白她是个怎样的女人的……”
   他的语气让人分不清是叹息还是无奈,而且前言不搭后语,听得孤独海风莫名其妙,“师哥,你在说谁?”
  苏二七目光在他脸上转过,又望向窗外黄昏的海景,眼神是罕见的温柔与缠绵,“一年前……那是一年前……”
    他声音轻缓,脸上的笑容如暖暖夕阳,似已深深陷入回忆当中,整个夕海阁也因他而变得暖意融融。
     恍惚之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流霞漫天的傍晚,看见了那个红衣如霞,娇笑如花的女子,正吐气如兰的对他轻吟,“二七抱绿绮,西下峨眉峰。为我一挥手,如听万壑松”。他还记得自己当时被他逗得哈哈大笑,还曲子都弹不完整了。
  一年前,一年前啊……那是多么快乐的日子?
     现在呢?
    握紧拳头,任指甲刺入掌心,却无法减轻椎心之痛。
   “一年了……一年之后,她依旧如故,红衣如霞……”苏二七苦笑一声,轻轻吟道:“二七抱绿绮,西下峨眉峰。为我一挥手,如听万壑松……”
    孤独海风道:“这是唐代大诗人李白的《听蜀僧浚弹琴》,只是将开头一句里的‘蜀僧’换成了师哥的名字‘二七’。”
    “是呀。”苏二七苦笑着,他轻轻拍了拍孤独海风的肩,“是我对不起她,是我负了书儿,我落到这般模样,全是我应得的报应。”
   他抱起绿绮宝琴,从孤独海风身边走过,轻笑道:“我走了,有些事情我是一定要面对的。以后只怕不能再这样来烦你了。好好对待雪妹,你将不再孤独。”
    他迎着海风走出去,背影似融入夕阳里。
   孤独海风凝立不动,因为他了解苏二七。
  ——苏二七不仅是他师哥,更是他的朋友。  
  他现在心里只想着一件事——那个红衣女子原来叫做书儿。



  “海风哥哥,海风哥哥,快来看我养的鸽子下蛋了!海风哥哥!快看呀!”
  赤着一双小脚跑进来的小女孩,十六七岁的年纪,仍是满脸稚气,双手小心的捧着一颗小鸽蛋,兴奋得不得了。
  “哦?我看看。”望着她可爱的脸上那甜美的笑容,孤独海风也跟着高兴起来。
  她叫萧雨晨,是一个可怜的孩子,一年前,他和雪儿在海边救下了正被人追杀的姐妹俩,姐姐无救而死,死之前将妹妹雨晨托给自己,要自己照顾她一年就好,他和雪儿便在这海边隐居起来。
  萧雨晨跑到他身边,献宝似的将小鸽蛋举到他眼前,“看!是不是好可爱的?它可是大毛的宝宝哟!”大毛自然就是这枚小鸽蛋的母亲了。
  孤独海风点头而笑,伸手拂去她被海风吹得红通通的脸蛋上粘着的几粒细纱,道:“晨儿,你喜不喜欢你雪姐姐?”
  “喜欢呀!这一年来多亏你和雪姐姐照顾我呢……”她笑地无忧无虑,可猛的像是想起了什么,吃惊道:“一年了?!这么快就一年了吗?”
  她急急的道:“海风哥哥,你要走了吗?你要离开晨儿了吗?”
  孤独海风安抚她道:“晨儿,自从一年前,你姐姐临终前将你托给我,我就把你视做亲妹妹的。”
  萧雨晨凝着他的眼睛,柔声道:“我知道,你对晨儿很好。姐姐不再哦了,晨儿早把你当成亲哥哥,是这个世上晨儿最亲的人了。”
  孤独海风道:“一年之期虽到,可我本意并不想离开你的,只是……”
  “只是你眷恋起武林了。”她垂下头去,泪珠缓缓涌出来,“我明白,你是个不甘寂寞的人,要你为了我生生的息隐江湖一年,那滋味一定很不好受的。”
  “你不要误会,我只是要去找你雪姐姐。”他眼里透出无限的关心,“她一个女孩子,又不会武功,独自在外,实在是太危险了。”
  苏二七说地每错,他是不能没有雪儿的。
  便算他想不承认都不行,他这个情场圣手对雪儿是动了真情了。
  萧雨晨一愕,道:“雪姐姐走了吗?那……你带我一起去找她!”
  “不行!”孤独海风断然道:“你姐姐临终时特别嘱咐我,绝不可让你涉足江湖,以免你遭到仇家追杀。”
  萧雨晨嘟起小嘴,不甘愿的望了他半晌,才无奈的道:“好吧,你走吧……”
  孤独海风捏捏她的小脸蛋,微笑道:“晨儿,你乖乖的留在这里,我会尽快回来的。”
  萧雨晨点点头,望着捧在手心里的小鸽蛋,黯然道:“我会的,也许你回来的时候,它就已经会飞了。”
  孤独海风轻笑一下,转身而去。
  萧雨晨望着他渐去渐远的背影,自言自语道:“姐姐,这一年过得真快,他——终于离开这夕海阁了……”
  双手突然猛力一合,随着轻微的碎裂声,一个小生命在尚未来得及看到这个世界时,便夭折了。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6-12-17 0:32:31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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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发错地方了,凑合着看吧!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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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发错吧。连载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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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是连载~~精品的那种~
因家而暖 因人而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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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画楼西畔桂堂东

  洛阳有艳冠群芳的牡丹花,有才貌双绝的名妓凤鸣姑娘,还有富甲天下的水家堡。

  可这一切都不足掩盖一个人的光芒。

  这个人便是水家堡的女主人——水夫人。

  

  虽然是八月天,可正午的阳光仍然热得要命。

  风静树止,树阴下躺了一个灰头土脸的少年,仿佛累到不行,倚着树干熟睡。

  零碎的马蹄声踏破了午后的宁静,一辆碧油香车由官道驰来。

  可在驰过那少年身边时,忽的停下,车帘一挑,一个头梳双鬏,以水蓝色丝带绑着两跟小辫子的小女孩从里面钻了出来。

  这小女孩连蹦带跳的走到那少年身边,突然踢出一脚,大声道:“喂!”

  那熟睡的少年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踢醒,睁开惺忪的睡眼,“姑娘,你……你踢我干什么?”

  小女孩双手掐腰,瞪着一双大眼,道:“本姑娘要在这里小解,难道还能容你在这睡觉?”
  那少年大吃一惊,猛的从地上弹起,骇然道“什么?!”
  “咯咯……”小女孩看他吃惊的样子,发出一串银铃般的娇笑,一副恶作剧得逞的样子。

  那少年见她笑成这样,才明白原来被她耍了,只是他也实在想不到眼前这个明眸皓齿,美丽脱俗的女孩子竟能以“小解”来戏弄一个男子。

  小女孩笑了一阵,上下打量了这少年一番,道:“看你衣衫蓝缕,蓬头垢面的,该是从乡下来的吧?”
  那少年老实的点点头,道:“是……是呀。”

  小女孩笑得很灿烂,道:“你这人满有趣的,叫什么名字呀?为什么跑到城里来?来城里做什么呀?”
  那少年脏兮兮的脸上忽然一红,垂下头去,低声道:“我……我没有名字,村里人都……都叫我无名。”

  “无名?这叫什么名字?”小女孩撇了撇嘴,却忽然发现这少年手中竟握了一把剑,好奇之下,伸手便抓了过去。

  她出手已够快了,那知这少年动作更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冷声道:“你要干什么?”

  小女孩被他抓着手腕,“哎哟”连声,叫道:“快放手!好痛啊,人家只是想看看你的剑,你那么凶干吗?放手啦——痛!——”

  无名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眼神深沉的望着她,“我的剑不是给人看的。”才放开她的手。

  小女孩冷哼一声,揉着手腕,道:“不看就不看,好稀罕吗?”
  她像是很生气,可转眼又眉开眼笑的问道:“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来成里呢!”

  无名本不想回答,可望着她的笑脸,又拒绝不了,只得老实的道:“我是来见凤鸣姑娘的。”

  小女孩呆了一呆,道:“凤鸣?你要见凤鸣?”
  无名道:“恩,凤鸣姑娘有东西落到我那里了。”

  他见小女孩满脸疑色,忙从怀中掏出一支银钗,道:“你别不信,你看!一年前凤鸣姑娘出行踏春的时候,将这银钗遗落了,被我拣到,这一趟进城是专程把这钗还给她的。”
  小女孩见了这银钗,脸色忽然柔和起来,软声问道:“那你为什么当时不送来,偏是这个时候才来?”

  无名给她问红了脸,期期艾艾的道:“我……我一直都不感,这依次可是鼓起了所有的勇气,才……才敢来的……”
  小女孩眨眨眼,道:“你不敢?是怕凤鸣她不肯见你吗?唉,也是,在这洛阳城中要想见她一面,那可是不仅要有是身份有地位,还要她心情好才行呢。”
  她又古怪精灵的转了转眼珠,笑道:“不过算你走运,碰上了我!只要你肯帮我做一件事,我保证让你见到凤鸣!”
  无名大喜,倏又黯然道:“你不会骗我吧?”

  小女孩道:“哼,谁稀罕骗你?”她忽的压低声音道:“你看那马车上坐的就是艳倾洛阳,名扬天下的凤鸣,我可是她的贴身丫头!”

  无名忙向那车帘低垂的马车望去,忍不住心情雀跃。

  小女孩看他神情,咯咯一笑,道:“只要你帮我偷得水家堡女主人头上的剔羽凤簪,我便让凤鸣见你一面。”

  “什么?”无名给她吓了一跳,道:“你说的是水夫人?”
  “水夫人好大的名气,连你一个乡下人也知道啊!”小女孩道:“怎么样,你敢不敢?你若不敢去,那我保证你这一辈子都休想见到凤鸣。”

  无名沉吟,眼里有了一丝犹豫。

  小女孩笑盈盈的望着他,突然一掌击向他面门,掌虽未到,已劲风逼人。

  无名吃了一惊,他根本想不到她会突然发难,更想不到她的身手竟这般了得,慌忙中只得侧身避开。

  小女孩那容他避,一掌未至,第二掌已当胸拍去,身躯扭动如蛇。她这掌法并无奇特,只是她的身体似乎特别柔软,可以随意扭曲,围着无名绕身旋转。

  无名本失先机,又给她这奇异的身法弄得眼花缭乱,只好一味躲闪。

  “锵”的一声,寒光四溢!

  小女孩咯咯笑着退了开去,望着无名手中的空剑鞘,摇着手中长剑,得意的道:“你不给我看,我难道便看不着么?”
  无名一呆,心中又气又笑,无可奈何的道:“你……”
  小女孩低头看着手中流光耀眼的长简,轻道:“怪不得你不肯给我看,原来是把宝剑。”
  她忽然“咦”了一声,伸手抚摸剑身,道:“这还刻着字——一剑飘香雨……”
  小女孩眼珠一转,道:“嘿嘿,反正你也没有名字,不如就叫剑飘香好拉!咯咯……”
  无名板起脸道:“快把剑还我!”

  “小气鬼!”小女孩娇嗔的瞪了他一眼,将剑扔给他,看着他还剑入鞘,叫道“你还不走?”
  无名道:“我为什么要走?”

  小女孩神情古怪的望了他半晌,道:“难道你真的要站在这里看本姑娘小解?”
  无名窘得满脸通红,忙转身而去,任背后那个小女孩嚣张的笑个不停。

  只是他却忘了一件事,这小女孩到底是不是凤鸣姑娘的贴身丫头,她的话到底有几分可信,她又为什么要偷水夫人的凤簪?他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可等他想到这些问题时,他的人已经在水家堡内,而且还伏在了会客大厅内的横梁上,底下的水夫人正在大宴宾客。

  他要打退堂鼓也是不能了。

宽敞的大厅里被十六跟巨烛照得通亮。

  一整张由波斯进贡的红色地毯铺满每个角落。

  雪白的墙壁上挂得尽是名家诗画,紫檀桌椅分设两旁,尽显古雅。

  厅里仅有四位客人,每人居一案,案上各放玉光杯一只,内盛色泽鲜红的波斯美酒,另设美婢一名,在旁负责斟酒添菜,极尽奢华。

  盛欲在身的水夫人坐在重重纱帐之后,人似雾后娇花,隐约可见她秀美的轮廓,以及优美的身段,朦胧如仙。

  其身侧两旁设有女乐师无数,那气派便是王宫盛宴亦不过如此。

  此时只听那水夫人柔软的声音传来,“今日宴会甚是高兴,但不知诸位对荔枝有没有研究?”

  凡能参加水夫人宴会者,非是文人也必是雅士,美人见问,立时有人答道:“这荔枝两字出自西汉,而栽培时始于秦汉,盛于唐宋。荔枝,古名‘离枝’,意为离枝即食,越是新鲜味道越好。”

  水夫人点头轻笑道:“止水先生说得好。”

  无名于梁上望去,只见那位“止水先生”原来竟是个二十上下的少年,锦衣华服,相貌甚是俊美,只美中不足,这少年似乎身有宿疾,眉间若有病容。

  另有一人道:“荔枝尚有许多别名,如丹芝、山芝、天芝、琼珠、福果等等,而产自广东增城的一种名曰‘挂绿’的荔枝,可谓众品之最佳了。”

  位于左首的那人接道:“挂绿虽为最佳,可产于广西桂平的丁香荔枝也有天下第一荔的美誉,想来也不会逊色多少。”

  这些人竭尽自己所知以争得美人垂青,最末之人亦是不甘示弱道:“还有一种生长在海南的鹅蛋荔枝,体形最大,甜美多汁。”

  水夫人笑道:“看来各位先生对荔枝了解得还是相当透彻的,刚才既说出了最大的荔枝,但不知最小的荔枝叫什么名字,产自那里?”

  “这……”最末那人思索了半天,也说不上来,神情甚是尴尬。

  到是坐于右首面带病容的止水悠然道:“若在下没记错的话,应是产于福建的珍珠荔枝了。”

  水夫人于纱帐后举起玉光杯,遥遥相敬道:“止水先生才思敏捷,博闻强记,妾身敬先生一杯。”

  其他三人一见水夫人如此,立时眼现嫉妒。

  止水看也不看其他三人,只谦逊道:“水夫人过奖了。”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水夫人喝过了酒,漫声道:“诸位也算赶巧,妾身这里刚好存有二十颗珍珠立追,今日便与四位先生分食了吧!”

  水夫人话音未落,便有侍婢献上荔枝,果然是刻刻圆润,小如珍珠。

  众人分食荔枝时,自免不了吟诗作对一番。

  梁上无名虽听不太懂底下几人的拽文,可也大开眼界,他以前可绝不知道吃个荔枝还有这么多讲究。

  这让他想起小时候给村上最大财主家放牛的时候,每次在窗外偷看财主的家眷吃荔枝时,那有这么风雅,这么讲究?各房的大下老婆几乎是抢成一团!现在想想,他们简直是糟蹋了好东西。

  他正想着,底下已有人提议,“在下久闻水夫人善于歌舞,尤善霓裳羽衣舞,今日既有口服得厂这珍珠荔枝,但不知我等可有眼福,一睹夫人舞姿风采?”

  其他人历史附和叫好。

  水夫人微微一笑,只缓缓道:“诸位先生都是博学之人,可知尚有一种舞能与霓裳羽衣舞相媲美?”

  她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这一句话,便轻描淡写的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可见非常厉害。

  左首之人道:“所谓环肥燕瘦,能与霓裳羽衣舞相媲美的自非赵飞燕的掌上舞莫属了!”

  水夫人道:“还有吗?”

  一时皆沉没。

  只有止水从容道:“在下到想起一舞,只可惜久已失传。”

  水夫人微笑道:“止水先生说出来又何妨,或许妾身能满足止水先生也说不定。”

  止水微笑道:“汉成帝时,飞燕入宫为后,其妹赵合德亦入宫封为昭仪,汉成帝虽宠爱能为掌上舞的赵飞燕,但对乃妹赵合德的一双玉足更是爱不释手,更串出了‘玉足舞’。此舞以足为主,处处都要突出足的动作,把原来用手的技巧做出的动作,全部用足来完成,这虽然增加了舞蹈的难度,可编排后的舞蹈动作,新颖别致,可谓舞中一绝,只是这足舞学起来太过困难,因而到现今早已失传。”

  在座三人虽怨恨他占尽了今夜的风头,但也听得莫不点头,均露出惋惜之意。

  那知水夫人却笑道:“看来妾身今日可给止水先生一个惊喜了。”她微微一顿,众人虽看不见她容貌,却忽然感觉此时书夫人定是闲雅高贵,风姿绰约,“妾身刚好觅得一位佳人,她祖上曾是参加汉成帝编排的玉足舞的舞娘之一,所以她是现今唯一精通此舞的人了。”

  止水略带病容的俊美脸庞焕出光彩,双眸一亮,道:“但不知佳人何在?”

  水夫人击掌,朗声道:“有请凤鸣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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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名听得大震,险些从梁上掉下来,他是怎么也想不到会在此见到凤鸣姑娘,心内大喜,便算那小女孩骗他,能见凤鸣姑娘一面,也认了,遂运足目力向门口望去。

  水夫人身侧两旁的女乐师奏起宫乐,乐曲并不舒缓,节奏明快流畅。

  一道盈盈倩影在众人期待中徐徐而至。

  凤鸣姑娘乃洛阳才貌双绝的名妓,每个人都以为最先注意的必定是她的容貌,可当她出现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一双奇异舞动的玉足吸引了过去。

  只见她舞动云袖,飞浮杂沓而来,身躯柔软,扭动如蛇,一双玉足在纷飞的云袖见忽隐忽现。

  众人屏气凝神,生怕错过一个动作,看得如痴如醉。

  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满场飞舞盘旋的凤鸣。

  忽然之间,飞舞的凤鸣玉足一转,人已到止水桌前,云袖轻拂,盛着美酒的玉光杯登时飞起,未等落下,凤鸣伸足去接。

  但见足雪白,杯碧绿,酒鲜红,当真是晶莹剔透,被那厅中十六跟巨烛照得八面玲珑,美不胜收。

  众人看得神魂颠倒之际,宫乐忽停,凤鸣也不知何时退了出去。

  止水面前的桌案上,那只玉光杯仍好好的放在那里,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象。

  落针可闻的大厅内,忽然暴出热烈的掌声。

  水夫人含笑道:“不知这一舞令诸位满意吗?”

  止水道:“凤鸣姑娘的舞技已入化境,在下久仰凤鸣姑娘大名,本想借此机会一睹芳容,怎奈适才为凤鸣姑娘的舞技吸引,竟致使在下当面错过。”

  其他人亦纷纷称是。

  无名伏于梁上,回想那一刻,只觉从她一进门,人们的眼中便只剩下了她那一双赤裸的晶莹玉足,那里还有人注意她长什么样子?心中不由暗叫可惜,不过他看凤鸣的舞姿与白天那女孩夺他剑时扭动的身法极其相似,只绝那女孩定是凤鸣的贴身丫头无疑,否则如何能学到这种怪异的身法?同时想到只要今夜偷得水夫人的凤簪,便能见到凤鸣姑娘,心中实是大大的欢喜。

  此时忽听“铮、铮”两声琴声响起。

  水夫人似受了极大震动。

  “水夫人,一年未见,别来无恙?”声音低沉而优雅。

  月光洒落,树影婆娑。

  流水般的琴声随着月光充满静谧的夜色。

  一个白衣男子端坐在大厅门外,手拂琴弦。

  他仿佛来了很久,又仿佛刚赶才到,长而浓密的眼睫轻微抖动了一下,声音更加低沉,“苏二七来得冒昧,望水夫人莫怪。”

  今夜止水本来风光独占,可这自称苏二七的男子一出现,变将止水的风头全抢了过去。

  水夫人离座起身,似乎欲从纱帐里走出来,可只迈了两步,便停了下来,只冷冷清清的道:“多谢苏先生挂念,妾身衣食无缺,生活愉快。”

  苏二七轻轻一叹,停止了抚琴,道:“听夫人语气,在下便知这次又得无功而返了。”

  水夫人道:“一年前你尚不能以琴声打动我,这一次你的琴似有一跟新接的断弦,更加听不入耳了,你难道凭此便想要我嫁给你吗?”

  苏二七侵淫琴道多年,可却被这水夫人批评得如此不堪。可这些并不能使在场众人感觉如何,真正让他们吃惊的是,这苏二七竟然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勾引别人的老婆!

  止水望着苏二七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寒光,略带病容的脸上竟泛起淡淡杀机。

  苏二七抱琴而起,“如此,便不打扰夫人了。”

  水夫人道:“苏先生难得来一次,喝杯酒再走不迟。”

  素手一挥,碧光一闪,一只玉光杯由纱帐内飞了出来,稳稳的朝苏二七射去。

  无名看得大吃一惊,只见那纱帐上给玉光杯撞破了一个缺口,而纱帐不扬,滴酒不洒,寻常人能力透纱帐而不扬已是不易,更何况是要在纱帐上撞一个洞出来?足见这水夫人内功深厚,非同小可。

  苏二七接过玉光杯,饮尽美酒,道:“多谢,告辞了!”挥手间,玉光杯直射而出,同样在纱帐上撞了个缺口,飞落至水夫人身边的桌上,人已极潇洒的离去。

  止水竟也在此时起身,道:“水夫人,在下胸口有些闷,只怕是旧疾复发,请容在下先告辞了。”

  水夫人的好心情撕被苏二七的出现搅得半点不剩,闻言冷漠的道:“正好妾身也倦了,天色亦晚,各位先生请回吧,恕妾身不送了。”说完再不看众人一眼,径自转身,由小婢扶着离去。由始至终,众人皆不得一睹芳容。

  月色溶溶,今夜实在不适合偷东西。

  水家堡宏大的建筑静矗在月下,看来有若欲择人而噬的猛兽。

  无名在阴影里停下,看着水夫人在一从侍婢护送下独自进入房间。

  他静等那侍婢退下,正要起身,猛然右肩给人拍了一下。

  无名大惊,水家堡守卫森严,堡内高手如云,先不用说别人,只水夫人一个他便自负胜之不易,尚不直水家堡的男主任是何等厉害,若给人发现他潜入堡内,只怕今番这条小命便要留在这里了。

  无名虽惊,却临危不乱,右肘使力向后撞,旋即转身一拳朝身后人面门击去。

  他这两招出手迅速,绝无半点花俏,力道精纯,务求一击必中。

  只听那人轻呼一声,似乎想不到他会反击,身子一阵奇异扭曲,堪堪避过他的肘拳,却已无力躲开他正面的一击。

  眼看这一拳必中,那人忽然急速抬足,足尖轻巧的点在无名的拳头上,身轻如燕在空中翻起,化开了无名的攻击。

  这一招可谓奇之又奇,又大出武学常规,好看得仿佛是在舞蹈,看得无名都怔住了。

  “咯!”那人娇笑一声,道:“剑飘香,你想要我的命呀!”

  ——剑飘香?

  能这么叫他的除了那个小女孩,还会有谁?

  只见她正笑盈盈的看着他,眸子里神采飞扬。

  无名惊奇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女孩娇嗔的白了他一眼,抿唇笑道:“我是不来不成的,你这大傻蛋,也不问问我那剔羽凤簪是什么样子,便这么冒冒失失的潜入水家堡来,水夫人多得是凤簪,偷错了怎么办?你难道还要再送回来一趟不成?”

  无名受了她一顿揶揄,又被她骂成“傻蛋”,可见她笑得灿烂,心中竟一点也不是生气,只笑道:“那到多谢了,不过我今晚已经见过凤鸣姑娘了。”

  小女孩淡淡道:“凤鸣被请来水家堡献舞,你见到她自没什么奇怪。”

  无名忽然皱眉道:“你身为凤鸣姑娘的贴身丫头,怎么口口声声都直呼她的名字,没有半点尊敬?”

小女孩却连眼角都不嘌他一眼,只低声道:“先别说这些,我们先要把凤簪偷到手。”微一闪身,人已闪到水夫人进入的房间门外。

  无名怕她有失,忙跟上前去。

  小女孩伸手一推,已将门推开。

  无名大吃一惊,这屋内灯火通明,她这样推门而入,岂不被水夫人给发现了?

  小女孩似看穿他心内的想法,只冲他得意的一笑,胸有成竹的做了进去。

  室内轻纱低卷,热气蒸腾,迎面是绣着花鸟鱼虫的屏风,上面搭着几件薄如蝉翼的云衫,而时有玲珑水声传来。

  ——水夫人在洗澡!

  这念头刚在脑中形成,那边的小女孩以扑到御妆台上,迅速由锦盒中取出一支凤簪。

  “谁?”水夫人的声音突然由屏风后响起。

  无名暗惊,小女孩却猛的抬脚踢翻了屏风。

  无名见机亦快,挥掌打灭了室内照明用的烛灯。

  “大胆!”水夫人娇吒一声,扬掌将倒向自己的屏风推了开去。

  黑暗之中,掌风劲啸。

  无名早在灯灭之前便看好了方位,此时耳听屏风呼啸而来,忙拉了小女孩向门口闪去。

  “砰”的一声,屏风由紧闭的窗子撞了出去,月光一下子照了进来,正照到无名与小女孩身上。

  水夫人看清来人,竟以无比惊诧的口气叫道:“是你,凤鸣!”

  那小女孩“咯”的一笑,拉了无名便跑。

  只听外面一阵大乱,人声犬吠,显是无名与小女孩走时惊动了水家堡的暗哨。

  水夫人冷冰冰的声音由室内传出,“都给我滚回来,放他们走!”

  院中立时静了下来。

  水夫人的话谁敢不听?

  过了好久,房门才被人推开,这声名远扬的水夫人竟赤裸着走出来。

  她的眼中隐隐约约,带着点朦朦胧胧的忧愁,似怨而非怨,任谁也猜不透她在想些什么。

  她缓缓走到门口,仰头望月,几粒水珠滚上她雪白的胸膛,玲珑的娇躯被月光照得光滑如玉,绝色的面容却冷若寒冰,左肩头赫然刺这一个朱砂红字:沁。

  无名被小女孩拉着狂奔,直到旷野才停了下来。

  无名呆呆的望着她,她还这样小,看来不过十六七岁,穿着青罗小褂,头上还绑着辫子,活脱是个尚未发育完全的小女孩,怎么可能是那个名扬天下,以一舞倾倒众人的凤鸣?
  他望着她,她却只顾看着偷到手的凤簪,高兴得不得了。

  过了好一会,她才转头看了看无名,娇笑道:“你干吗这么看我?”

  无名呆呆道:“你……你真是凤鸣姑娘?”
  凤鸣眨了眨眼,忽然飞身而起,蹿上枝头,树枝刮落她束发的丝带,一头乌发披垂而下,凤鸣恰在此时对他回眸一笑,妩媚的青丝,婉约的眉眼,竟是风韵天成,无不恰倒好处。

  如果这时候还有人说她是个干巴巴的小女还,第一个跳脚大骂瞎了眼的人一定就是无名。因为他再也不曾见过比她更美的女人。

  无名呆望着凤鸣飞仙般向着圆月那边逝去,许久,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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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水流无限似侬愁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山麓下一个小小的酒肆,幡儿迎风招展,给这身后的青山衬得幽静淳朴。

  孤独海风看到这小酒肆的时候,就叹了口气,追了雪之独舞这么多天,仍不见踪影,这足以让他感到泄气。

  一直以来,他孤独海风想要的女人,只要勾勾手指便成,绝没有一个人似雪儿般,要来便来,要走就走,绝无半点留恋与犹豫,让他对自己的男性魅力信心大减。

  他本来并不想喝酒的,可现在却忽然想喝了,因为他看到一个人,一个红衣如霞的女人。

  她独自坐在酒肆中,浑身都湿透了,显是被刚才那场雨淋到了。

  她呆呆的坐在那里,只是猛劲的喝酒,眼眸如雾。

  “书儿姑娘。”海风走过去,抓住她的手腕,轻轻道:“别再喝了。”

  她抬头望他,像是有些吃惊。

  孤独海风仔细看她,心内暗叹一声,只不过数日光景,她便脸色惨白,神情憔悴,那还有当日在夕海阁惊鸿一现的风采?

  她并不好看,皮肤不够白皙,五官也不够精致,简直连庸脂俗粉的边都沾不上。

  海风实在想不明白,这样一张平凡的脸孔,为何那日在夕海阁,她凝剑而立,鬓簪百合时,他会觉得她笑如娇花,像是浴火而生的罂粟,灿烂盛开,魅力四射?

  “放……放开我。”

  海风回神,忙放开她,道:“书儿姑娘,你还记得在下吗?”

  她凝望着他,道:“记得。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海风微笑道:“是我师哥苏二七告诉我的。”

  书儿朦胧的眸中涌起一层泪雾,偏过头去,“花红易衰似郎意,水流无限似侬愁……他……他还记得我叫什么名字呀……”

  海风坐到她对面,轻道:“书儿姑娘,你和师哥间也许是发生了什么误会,师哥他也很难过……”
  “误会?”书儿苦笑一声,泪水充满眼眶,却偏偏倔强的不流出来,“如果你深爱的人当着你的面对你疾声厉色的叫你滚,你说这是不是误会?”
  海风动容,“师哥真的这么对你?”
  书儿冷眼扫过他,道:“你以为他有多好吗?”

  泪水终于流了出来,苍白的脸色愈见凄楚,“一年之前……峨眉峰下……两心约誓……世世夫妻……”

  ——两心约誓,世世夫妻。这是多么深浓的情意?

  海风心生怜惜,伸手帮她拭去泪滴,这样一个痴情的女子,师哥为什么要那样对她?
  是嫌弃她丑陋?可她虽然不美,可也绝不丑陋,况且苏二七也绝不是以貌取人的人呀!为什么他会狠下心来伤害她呢?

  书儿呆呆望了他一阵,柔顺的任他拭去泪水,轻泣道:“他也曾如此温柔的对我,他也曾替我拭去泪水,他也曾……”

  她轻轻抓住他的手,脸上升起一抹满足的笑意,似乎回到了从前,眼神如梦。

  海风望着她憔悴的神情,忍不住抬起另一只手,将她湿漉漉的秀发掠到耳后。她虽然没有雪儿明媚,可却脆弱得令儿女心疼。

  书儿却猛然大叫一声,推开他,转身奔了出去。

  “书儿!”海风一呆,忙追了出去。

  书儿向着山区狂奔而去,大声疾呼,“苏二七!苏二七!——”

  海风听得心中一痛,这杜鹃啼血般的呼声里包含了对苏二七的多少爱意?这样全心全意痴恋着他的女子,他为何不好好珍惜?他怎么忍地下心伤害她?

  书儿在山中狂奔,直到喊地声嘶力竭,跑得筋疲力尽,才扑倒在地,放声痛哭。

  海风悄悄走到她身边,看着她尽情发泄,轻轻扶起她,“书儿……”

  书儿立时躲入他怀中,哭得发散钗斜,“我不是真的要杀他的……我不是真的要杀他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海风用力拥紧她的身子,柔声安慰。

  天色向晚,山林间传来阵阵的狼嗥。

  书儿止住哭声,侧耳听了一会,道:“是狼群。”
  海风四周望了一下,点头道:“是的,好象正朝我们围过来。”

  书儿沉吟了一会,忽然“唰”的一声,由腰间解下一条软鞭,扭头闭哦按向着狼群围过来的方向冲去,大喝道:“苏二七欺负我,你们也来欺负我?看鞭!”
  海风吃了一惊,想不到她会如此,在这深山之中,狼群凶过老虎,成群结队,由善围攻之术,她这样迎着狼群而去,直如送死无疑呀!

  “书儿,快回来!”海风大叫追去。

  四五只狼由树丛中蹿出,全速飞扑而至。

  书儿冲至前方,软鞭横扫,扑上来的恶狼全被扫得嗷嗷惨叫。

  狼群虽然一扑不中,却并不放弃,仍前仆后继的扑来,加上不断有恶狼从树丛中蹿出,一时只听鞭声四起,狼嗥漫天。

  书儿软鞭刚扫中一头野狼,另一头狼已由侧面蹿起,恶狠狠的往书儿咽喉咬去。

  书儿来不及回鞭,娇吒一声,飞脚踢出,正中恶狼胸口,岂知恶狼竟低头向她腿上咬去。书儿忙扬鞭一扫,才将恶狼打得翻滚在地,情况实是危险之极。

  书儿逼退这只恶狼,抬眼一看,只见群狼似潮水般不断涌出,由先前的四五只猛增至百数十只,它们飞速奔行,一个个眼放绿光,牙齿森白,可怖之极。

  书儿如梦方醒,尖叫一声,转头便跑,颤声叫道:“海风救我!海风救我!”

  海风见她吓得面无人色,向自己奔来,心中竟忽觉得有趣,原来这女人也会害怕呀!

  可此时正值性命攸关的当,实在不宜发笑,海风纵身跃起,一把接住她要跌倒的身子,长剑出鞘,寒光闪烁间,已砍倒了几只恶狼。

  狼群受了鲜血刺激,更加发动猛烈进攻。

  此时天色更夜,月升中天。

  近百只恶狼由四面八方向他们围来,嗥声四起,遥遥相呼应,声势浩大,实不知那黑暗之中尚隐藏有多少只恶狼。

  书儿眼见这群狼,个个牙齿尖锐,目露凶光,只吓得浑身酸软,手中虽握着软鞭,却那还有力气出招,全仗海风扶住她,才没有软倒在地。

  海风一手扶着书儿,另一手挥剑分离砍杀,只杀得一身白衣尽被鲜血染红。

  可狼群似杀之不尽,仍是源源扑至,似这么壮大的狼群还是罕见,杀得海风心惊肉跳,这么多野狼何时才能杀尽?便是一个个站着不动要你用刀去砍,砍到最后刀刃也得卷了,手也得软了。

  不过身边这少女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襟,娇躯颤抖,之中全心全意的依附与信赖,激得海风雄心大起,只觉今日若保护不了她的安全,日后还拿什么脸见师哥?
  此时狼群忽然停止了进攻,一个个仰首啸月,一步步缓凰向两人逼近,保卫圈子越缩越小。

  书儿颤声道:“它们……要干什么?”

  海风沉声道:“它们要逼我们入死角,发动最后一次的进攻。”
  “那……我们怎么办?”
  海风横剑当胸,神色凝重,“要么拼死力战,要么逃走。”
  书儿慌张道:“这么多狼,它们奔行迅速,如何能逃?便算展开轻功由他们头上飞跃,可狼群遍布,出给不落下,否则……”

  海风忽然夺过她手中软鞭,指这西边一棵松柏,道:“别怕,等会听我口令,施展轻功,我们到那树上去。”

  书儿顺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松柏离两人相去十丈有余,自己最多只能纵五丈,便算海风轻功再高也超不出十丈去,如何能跃到树上!

  此时群狼低吼,声若咆哮,屈腿欲攻!

  海风看准时机,大喝道:“走!”

  海风搂紧书儿纤腰,全力跃出。

  书儿虽明知跃不过去,此时却只有全力一拼,随着海风跃出。

  眼见两人力竭而落,海风一挥手中软鞭,“唰”的一声,鞭梢卷住树干,海风用力一扯,借力而行,顺利的蹿上枝头。

  狼群纷纷嚎叫着围了过来。

  海风望着树下群狼,轻轻吐了口气,道:“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

  书儿紧靠在他怀中,饱满的胸脯急促的起伏着,“它们……攻击不着我们了吧?”

  海风望着怀中少女,愈觉她令人怜惜,微笑着安慰道:“书儿别怕,有我在,一切都会没事的。”

  书儿将头靠在他肩上,终于松了口气,可突然浑身一抖,叫道:“海风,它们在干什么?”
  海风忙借着月光,凝神望去,只见狼群分散了开去,只剩了二十多只围守,其中五只恶狼分别在树下刨土。

  海风皱眉道:“糟了,它们是非吃我们不可了。”

  “它们难道会上树?”
  海风轻笑一声,道:“不,它们不会上树,只是我听老猎人讲过,若是寻常人被狼群逼到树上,实是必死无疑。”

  他微微一顿,看着书儿的惊容道:“通常在这种情况下,狼群就会分散开去,寻找水源,只留下少数看守并负责将树木根部的土刨开,再由找到水源的狼将水一口口的含回来,吐到树木根部的土坑里,不用多时便可将整棵树放倒了。”

  书儿紧张起来,血色尽失,“那……那我们岂不要……”
  海风微笑,看来这少女实是给狼群吓坏了,“幸好我们并不是寻常人。”

  书儿十分不解的望着他气定神闲的迷人笑容。

  海风已搂着她的纤腰,软鞭挥舞,于树隙枝间飞驰而去。

  篝火跳跃,间或传来“劈啪”的响声。

  书儿迷迷糊糊由梦中醒来时,月已偏西。

  海风的声音在耳边温柔的响起,“不再睡一会儿了吗?”

  书儿强撑起身子,问道:“这是哪里?”

  半撑起的身子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由身后收入宽厚的胸膛,海风那低沉的嗓音伴着强有力的心跳声传来,“你放心吧,我们已经翻过了两个山头,那狼群已被甩在后面,还有几个时辰就天亮了。只要撑过这几个时辰,我们就安全了。”

  书儿靠在他温暖的怀中,眸儿半合,缓缓道:“如果……如果二七也能这样对我……如果把你换做二七,我死又何妨……”
  海风柔声道:“快别说什么死不死的,等天亮了,我们下山去,我送你回家就好了。”

  书儿睁开眼,看了他半晌,唇儿动了动,却又咬着下唇,欲言又止。平凡的脸孔被火光月色映得楚楚可怜。

  海风不由看得呆了。

  她虽然没有雪儿那股明艳照人,光芒四射的智慧风采,却自有一种惹人怜惜的动人气质,尤其越和她接触,越会发现,她是那种虽然不会让你眼前一亮,但是每一个动作,一个眼神,甚至一呼一吸间都会流露出耐人寻味的婉约韵致。

  “你怎么了?”

  海风“啊”了一声,缓过神来,俊脸一红,幸好黑暗之中不怕被她瞧见,只匆匆说了声“没什么”,令她重新躺下,坐到另一边,兀自拨弄篝火。

  气氛有些尴尬,却很温馨。

  海风没话找话的问道:“你应该是使剑的,怎么今天却换成了鞭?”

  书儿一笑,自嘲道:“你的雪姑娘说的好,我虽通晓各派武功,却是杂而不精,像我这样末流之辈,使用什么兵刃也都是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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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风只好笑笑。

  夜色更加深浓,黑暗是黎明前一贯的风格。

  树丛深处,又暗色中突然蹿出一只恶狼,猛的向海风扑去。

  事出突然,海风转身,手中拨火的树枝横击,与此同时,又蹿出一只恶狼扑向海风背后。

  书儿尖叫一声,海风旋身过去,只来得及接住书儿跌出的娇躯,飞起一脚,击退另一只狼,低头一看,书儿背后已血肉模糊。

  那两只恶狼已悄悄潜回树丛中,远处传来狼群的嚎叫声,越来越近。

  海风大急,想不到狼群追来的这么快,现在书儿又受了伤。

  时间不允许下,海风只好撕下一块衣襟包住书儿背后的伤口,连金疮药都来不及上,颤声道:“书儿,你……你这是……”

  书儿望了他一眼,竟然还能笑出来,她笑盈盈的道:“是我连累了你,为你受点伤又何妨?”
  海风耳听狼群奔跑之声,来不及再说话,忙一把抱起书儿向前跑去。

  一只只恶狼从树丛间蹿出,在后紧追不舍。

  海风抱着书儿慌不择路,竟跑到山上来。

  路已绝尽,前面已是万丈深渊。

  海风立刻调头,可狼群已追到眼前,无路可走。

  书儿望向海风,“我们该怎么办?”
  她语气并不慌张,像是相信在她问出这句话时,他一定会给出令她满意的答案的。

  海风被她信任的语气感染,只觉有她的信任,天下已无任何事可以难倒他,挑眉道:“现在只有兵行险招!”
  “兵行险招?”

  海风不再说话,动作迅速的将软鞭缠在剑柄之上,运功振臂,将长剑深深插入崖壁之上,将软鞭的手柄交到书儿手中,道:“快,握紧软鞭,到山崖下去。”
  “可你呢……”
  海风急急催促书儿下到崖下,道:“你一定要抓紧了,我没回来前,可千万不能松手!”

  东方泛白,第一缕曙光映得苍翠的树木上的露珠闪闪发光。

  狼群在阳光下嗥叫。

  书儿眼见情势危急,只好听从海风的话,双手紧握软鞭,悬身崖下。

  书儿刚刚下去,便听崖上群狼嚎叫,掌风激荡,渐去渐远,仅有一两只恶狼冲到崖边,居高临下的望着姓名悬于一鞭的书儿,可绕了两圈想是因为够不到她,便调头跑了。

  不知过了多久,软鞭猛的一抖,书儿抬头时,已被海风系上崖来。

  海风微笑道:“好了,我把狼群引开了。”

  书儿见他臂膀衣衫尽裂,血流如注,身上各处皆有伤口,可以想见刚才一战定是极为惨烈,而他的笑容在清晨阳光的映射下极为米人,再也忍不住,抱住他的脖子,放声而哭。

  海风想到两人患难与共,怀中少女哭得梨花带雨,心中涌起再世为人之感,用力抱紧书儿,仿佛天下间万事万物皆已停止,只剩下书儿嘤嘤哭泣。

  他现在终于明白,师哥为什么会那么悔恨负了书儿,她虽然无绝世之美,可只要能拥有书儿,便像是拥有了全天下,真的是只羡鸳鸯不羡仙。

  嘤嘤而泣的书儿眼中突然迸出寒光,陡然一掌打到海风胸上。

  两人就在崖边,海风受她一掌,立时翻下崖去。

  海风做梦也没想到她会突然发难,变生腹腋之下,强提一口真气,飞升而起。可才一露头,乌光起处,一条软鞭登时缠住海风颈子,书儿用力一扯,手中寒光疾闪,当胸刺去,凶狠绝伦。

  海风毫无防备,又被软鞭勒得气息不畅,书儿一剑刺得又快又狠,海风本又是全力上扑,两速相加,何其之快?

  海风只觉脊背升起一阵恶寒,书儿长剑一刹而至,仅容他伸指击在剑尖上,“咚”的一声,于不容发间堪堪击偏半寸,剑已深深刺入左胸。

  书儿飞起一脚,蹬在海风胸口,血光飞溅中,剑以拔出。

  她这几下兔起鹤落,动作连贯,一气呵成,干净利落,狠毒绝辣。

  海风连受她一掌,一剑,一脚,那还有余力,立时仰倒,跌下深渊,只是脸上一连闪过不解,惊诧,激愤等种种神情。

  书儿独立崖边,山风呼啸,红衣飘飞。

 

  “三小姐好厉害的手段。”

  红衣女子头也不回,只是望着手中鲜血淋漓的长剑,似笑非笑道:“有了海风的剑,事情就好办多了。”她微顿,淡淡道:“止水,你来做什么?”

  止水正立于她身后,仍是锦衣华服,仍是微有病容,“二小姐来了。”

  红衣女子终于回过身。

  被海风引开的狼群又本了回来,只是这一次竟不再狠扑猛咬,而是一个挨一个,训练有素的坐在地上。

  “既然来了,又为何不出来?”红衣女子轻笑道:“我还要多谢你训练出来的狼群呢。”

  由树后闪出一个青衣女子,脸色苍白,一脸忧绝的道:“你……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说你答应过我什么?”

  她很激动,仿佛要扑过去与她拼命。

  “你答应过我不伤他的!”
  “不错,我是答应过你的,可我也说到做到。我并没有伤他,我只不过是杀了他。”红衣女子眼露寒芒,“你应该知道,他若离开夕海阁,我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他。”

  止水看着红衣女子背后的伤,轻道:“三小姐为了博取海风信任而受伤,似乎并不值得。”

  红衣女子道:“值不值得并不重要,我只要成功。”
  青衣女子忽然跪倒在地,痛哭失声,“海风哥哥,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
  红衣女子扫了她一眼,回头吩咐道:“止水,帮我照顾二小姐。”转身决然而去。

  青衣女子猛然斯声叫道:“你太狠毒了!你太狠毒了——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止水将她扶起,外着红衣女子的背影,望着她背上不断渗出的鲜血,语声如梦,“她不仅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

  青衣女子望着他,咬牙道:“止水,你难道还没认清她的真面目吗?你为什么还不离开她?你为什么还助纣为虐?”
  止水脸色肖肃,“我自然知道三小姐行事狠辣决绝,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绝不会对任何人留情,我跟在她身边早晚会不得好死!只是……”
  他望了望她,又转目望向云层见跳出的橙色朝阳,仿佛心事无限,有点无奈叹息,“你……永远都不会明白的……”
  青衣女子冷笑一声,突然坚强起来,道:“海风哥哥,萧雨晨对天发誓,我一定会给你报仇!”

  止水忽然道:“二小姐,有我止水在一天,便绝不容任何人动她一根寒毛。别逼我对你动手。”他眼眸阴沉,眉间病容竟让人胆战心惊。

  萧雨晨大叫道:“我一定会杀了她的!我一定会杀了她——”

  阳光从窗棂调皮的透进屋子。

  ——我死了吗?

  水声哗响,在宁静的午后听来格外清脆,温湿的丝帕轻轻敷上额头。

  ——我还没有死。

  苗条的身影袅袅于床帐之边,照顾着床上昏睡的年轻男子。

   ——我在那里?是谁救了我?

  胸口隐隐传来灼痛,耳畔却听到有人在门外叫道:“书儿姐!”

  ——书儿!?是那个丧心病狂的女人救了我?

  苗条的身影刚要起身,却猛的被一只手紧紧抓住手腕。

  “啊!你醒了!”

  惊喜的声音不是想象中的柔软,却是从不曾听过的另一重清脆甜美。

  ——难道是我听错了?

  “书儿姐,快来呀!”这一声比刚才更大声也更清楚。

  ——是书儿!我没听错。

  苗条的身影挣不脱他的手,只好道:“晓晓,你等会儿,我马上来!”

  ——我要醒来,看看这个丧心病狂的女人!我要看看她!

  抖动的眼睫缓缓掀起,海风终于睁开眼睛。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清丽的小脸近在眼前,甜美的声音像丁冬的泉水,“我姓蓝,叫蓝书儿,你叫我书儿就好了。”

  “书儿姐,好了没有呀!快点来了拉!”

  “来啦!”蓝书儿将他的手拿开,微笑道:“你先躺着,我去看看这小妮子又怎么了。“她巧笑倩兮,翩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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