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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海风群侠传(已完结)

  “莲花落,莲花俏,开得又比去年早。我走南闯北打赤脚,一不耕作二不劳,吃穿住用自来找,我说莲花,莲花俏,自在神仙乐逍遥。嘿嘿,乐逍遥!”

  这是乞丐惯常唱的“莲花落”小调,歌声虽不算好听,可却爽朗不羁,声线粗犷,在黑夜中听来尤为浩方,令人忍不住要随之而歌,很有感染力。以苏二七之优雅亦不能抗拒,张口唱道:“莲花落,莲花娇,今夜开成万千好。我自拥琴我自逍,本性喜酒亦好客,孤弦残月路迢迢。我说莲花,莲花娇,邀君未知肯否到?”

  他是天下第一的琴师,唱起歌来却也十分入耳。这歌词的意思自是邀请那唱歌的乞丐。

  刀儿蜷曲在地上,耳听两人对歌,也忍不住唱道:“莲花落,莲花巧,美人妆成比花妖。当年峨眉峰下见,何惜万金为一笑?今兮妆残恩断了。我说莲花,莲花巧,旧人怎及花儿好?”她唱得幽幽婉婉,柔肠寸断。

  苏二七听得满心惭愧,待要说点什么,忽听一阵掌声响起。

  苏二七与刀儿转头望去,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的乞丐打着赤脚,边拍掌边走进破庙中来,“好啊,好!想不到今夜竟遇到两位知音,真是平生快事!”

  时节已近中秋,夜晚天气凉透,可这乞丐却打着赤脚,似乎不畏寒冷。

  苏二七笑道:“只可惜没有美酒,否则就可以痛醉一场。”

  那乞丐笑道:“遇到如此佳朋,岂可无酒?”

  他再一拍掌,只见由破庙外鱼贯走入一队人。

  这些人,或抬桌椅,或摆酒菜,只刹那间,一桌上等就酒菜就摆到了眼前。

  刀儿微微一笑,道:“真是谢谢你义加援手。”

  这乞丐正是关键时刻抱住水夫人,救了刀儿一命的人!

  乞丐也微笑,“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姑娘赏给小人的那锭金子足足有二十两呢!”

  苏二七扫眼摆置妥当的酒席道:“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乞丐笑道:“无名小卒,苏大侠不会知道的。”

  他又转目望向刀儿道:“姑娘如果不嫌小人脏臭,小人愿扶姑娘入席。”

  刀儿望了苏二七一眼,才道:“那么有劳了。”

  乞丐走上前去,抓住刀儿的手臂扶她起身,微笑道:“请入席。”

  他手指按在刀儿手臂上“曲池”、“少海”两穴。这两处分别为手阳明大肠经,手少阴心经两大经络上的要穴,一被按住,刀儿力觉半个身子麻痹,惊道:“你!”

  苏二七立刻出击,修长的手指一屈一伸,拂向乞丐手腕处“阳溪”、“灵道”、“神门”三穴,劲势凌厉,“放手!”

  那乞丐不慌不忙,拉着刀儿退开,笑道:“苏大侠不要紧张,小人若不这么做,以这位姑娘之生性狡诈多疑,诡计多端,酒席之间,小人只怕反受其害。”

  苏二七这一屈一伸看来简单,可却暗藏着无数的厉害变化,无论对方如何闪躲,终是要被击中,真是势在必得。可这乞丐只不过后退了一步,便轻飘飘的将之化解,令得他所有的变化都使不出来。

  苏二七不 由暗吃一惊,道:“阁下是丐帮中人?”

  乞丐道:“丐帮中的乞丐那有我这样逍遥自在?”

  苏二七冷哼道:“想来丐帮中也没有阁下这种*佞之辈!”

  “好说,好说。”他伸手将蓬乱的头发拂在脑后,脏兮兮的脸庞在火光中闪着一种说不出的飞扬神采,那完全是久在权位,地位尊崇的人才有的气度,“请入席吧!”

  苏二七怒目而视,忽见刀儿向他眨眨眼,斜斜垂下的玉手悄悄做了个手势,要他少安毋躁,顺从入席。

  苏二七缓缓坐入席中,眼下刀儿落入敌手,他投鼠忌器,自然不敢妄动,况且对方身份神秘,武功更加莫测,似乎尚比自己略胜一筹,如无必胜把握,实不宜出手,免得反受其害,伤了刀儿性命。他相信以刀儿的聪明,既要他顺从,自有妙计。

  乞丐拉着刀儿坐下,笑道:“苏大侠不要紧张,小人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与苏大侠安生的吃一顿酒而已。”

  苏二七冷声道:“你捉了我的朋友来要挟我,还想与我吃酒?”

  乞丐微微一笑,拿起桌上酒杯道:“苏大侠,请酒。”

  苏二七冷哼,凝坐不动。

  “苏大侠是怕这酒中有毒?那么小人先干为敬。”乞丐一仰脖,酒已入喉,苏二七却连看也不看他。

  刀儿道:“我要喝酒。”

  乞丐一呆,摇头道:“姑娘,你身有重伤,不宜……”

  “我要喝酒。”刀儿双眸寒彻。

  她左手被他抓住,只一抬右手抓起酒坛送到唇边。

  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要就饮的时刻,“哐”的一声,酒坛砸到桌面,“哗啦”一响,坛身碎裂,酒花四溅。

  刀儿举手成拳,向乞丐左脸猛力挥去。

  酒坛被她砸碎得太突然,乞丐与苏二七皆是一惊,刀儿这一拳在这个时候挥出,速度又快,真是出其不意。

  乞丐一惊,忙出手抓住她挥出的右拳向外推去,可却觉她这一拳看来力大势猛,入手却软软的毫无劲力,被自己一推,竟顺力回夺。

  刀儿被他抓住右拳,猛一翻手,掌中竟暗藏着一片酒坛的碎片,顺着他推出之力,向着自己的咽喉疾刺而去。

  乞丐大惊失色,想不到她会突然要自杀,忙用力向外一甩,将她疾刺咽喉之力改为横向侧展。

  忽觉背后一股洪流般的掌力袭来,耳中听得苏二七喝道:“看掌!”

  原来,苏二七坐在乞丐身旁,一见刀儿出击,立刻反应过来这是进攻的最佳时刻,但他终不愿在背后偷袭,是以先行喝破。

  只是他视线被乞丐的身子阻隔,看不到刀儿正已碎片刺喉。

  乞丐耳听苏二七喝声,自可躲闪,但他若躲开,刀儿势必被碎片刺喉而死,若是救下刀儿,这一掌却断无可避。

  刀儿嘴角弯出一朵笑容,仿佛知道自己的诡计得逞,正等着看他的笑话。

  乞丐咬了咬牙,运起护体神功,准备硬受他一掌。

  风驰电掣之间,碎片自刀儿颈边擦过,乞丐虽见机得快,可也在刀儿颈上划了一道血痕,凶险之极。与此同时,“砰”的一声,后背已挨了苏二七重重一掌。

  刀儿在对方手中,若一击不中,刀儿便性命堪虞,所以他这一掌是全力之击,务求一击成功。

  苏二七是何等人物,武功修为又是何等的深厚,这一掌又好似全力而击,那乞丐虽事先运足了护体神功,可却也承受不起,立时身子飞跌而出,口吐鲜血。

  苏二七想不到他竟不躲闪,眼见这一击竟如此容易,反而呆住了。

  刀儿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伸手按着椅背,勉强站立不倒,笑对那乞丐道:“你上当了。”

  乞丐扶着墙站起,皱眉道:“你说什么?”

  刀儿脸色虽极苍白,可却笑如娇花,“我说你上当了,你以为我真的要自杀吗?我不过是引你来救我,好让二七击中你!”

  乞丐咬牙道:“你……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救你?”

  刀儿道:“我知道你是正人君子,绝不会见死不救的。”

  “你怎么断定我是正人君子?”

  “那还不简单?”刀儿轻轻一笑,眸光转动,“就凭你劝我不要喝酒这一点,我便断定你是个好人。”

  “如果你判断错了呢?”

  刀儿无所谓的拢了拢秀发,媚眼如丝的道:“不过一死而已,我死了,二七定然要为我报仇,你也活不成的。”

  乞丐不得不点点头道:“姑娘胆识过人,智谋绝伦,真是令人佩服。”

  刀儿摆手道:“这也算不了什么,每个人都有弱点,我不过善加利用而已。”

  刀儿话声刚落,忽然身子一软,苏二七赶紧上前扶住她,“刀儿,你怎么了?”

  刀儿倒在他怀中惨淡一笑,道:“我没事……只是有点累……”

  她本已受了重伤,刚才挥手一拳,牵动了伤势,再加上一番斗智,早已心力交瘁。

  她又扫了那乞丐一眼,道:“依我平素的作风,今日定要取你性命,不过念在你刚才宁愿挨上一掌也要救我性命,便饶你不死。你还不快走?”

  乞丐望了苏二七一眼,才一抱拳道:“姑娘的手段,在下领教了,后会有期!”

  那乞丐一走出破庙,刀儿便一口血喷了出来。

  “刀儿……”苏二七急道:“刀儿,你怎么样?你没事吧?你怎么这么傻,竟以自己的性命做赌注?刚才他要是不救你……那岂不要……”

  刀儿轻盈的笑起,有气无力的道:“我说过,每个人都有弱点,你的弱点就是行事正大光明,绝不会背后偷袭,我若不以性命做赌注,牵制他的行动,你绝无发一击就中的。”

  她说的没错,自己刚才一掌确曾先声提醒,若非那乞丐为救刀儿,必不能击中,只是要他在人背后偷袭这种事,他是绝做不出来的。

  “你……”苏二七望着她苍白的脸上那一双笑得弯弯,盈着无限满足骄傲的眼睛,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刀儿秀眸半阖,她真的很累了,只伏在他怀中,喃喃道:“我们也离开这里吧……”

  苏二七脱下外衣将刀儿裹住,抱起,走了出去。

  

  “好一个刀儿,今天总算领教到俩。”破庙之后闪出两个人来,一个正是那乞丐,另一个赫然是止水。

  那乞丐遥遥望着苏二七抱着刀儿走远,有些感慨的道:“她实是个不一般的女子。”

  止水道:“大哥,我们真的要眼看着苏二七去送死吗?”

  乞丐一笑,忽又皱眉,苏二七那一掌真是不轻,“我自有安排,他不会死的,”

  止水垂下头,叹了一声。

  乞丐回身,拍了拍他的肩头,柔声道:“我知道你心里很矛盾。这些年,委屈你了。”

  止水摇头,道:“不委屈,能给大哥效力,止水就是死也心甘!”

  乞丐望着他,用力握住他的手,只说了一句,“好兄弟!”



  东方已微露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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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玲珑玉手玉玲珑

  清晨阳光尚好,菊花也开了。

  蓝书儿扶着海风在院子里散步。这两天在天付的悉心医治下,他中的毒已解去,伤势也差不多好了。

  忽然从厢房内传出一声惨叫,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传过来,“你要弄死我呀!啊——痛……好痛!我不医了,不医了!死天付——痛!——”她连哭带叫,十分凄惨。

  只听天付的声音传出来,颇有点幸灾乐祸,“还知道痛,恩,不错,这说明还”有得救。”

  “……不要,不要!我求求你了,我不医了!我不要医了……”

  “不医?哈啊,这毒每隔两个时辰发作一次,等发作的时候,会比这痛千万倍,我就坐在这里看你痛死好了。”

 蓝书儿与海风对望一眼,均感好奇,缓缓走过去,从微启的窗口向内望去。

  一看之下,不右大吃一惊。

  只见一个女孩子跌坐在床上,满身上下全是血迹。天付坐在床边,手里握着一柄小刀。

   而那女孩不是别人,正是偷袭海风,后被谷谷惊走的冷晓晓。

   现在冷晓晓那大大眼睛里充满泪水,以着惊恐又气恼的神情望着天付,忽然哭叫道:“死天付,臭天付,你是什么神医嘛!连人家这一点小毒小伤都医不好……”

  天付叹了口气,无力的道:“我的冷大小姐,你讲讲道理好不好?是你自己延误了救治的最佳时机,现在毒已侵入内腑,也就是我天付吧,换一个人来来都救不了你。”

  冷晓晓噘嘴道:“可你干么用刀子割我?”

  天付摇摇头,无可奈何的道:“给你吃药,你嫌苦,给你吃丹药,你又嫌丹药颜色不好看……”
  冷晓晓截口道:“那丹药乌其抹黑的,谁知道是用什么制成的?人家看了就反胃,说不定里面还有老鼠屎呢!”

  天付本来还挺无奈,这会儿却忽然笑出来,他笑道:“嘿嘿,还真的被你猜中了,里面还真的是有老鼠屎!”

  “啊?”冷晓晓立刻出现要呕吐的表情。

  天付剑眉飞扬,脸上神情悠闲,“这老鼠屎可是药材里很有名的一种,药名叫做五灵脂,功可清热散毒,疗效十分之好,最适合你服用了。”

  “呕……”

  冷晓晓并没有吐,呕吐的声音反是从窗外传来。

  两人转头,便看见海风与蓝书儿。

  海风正在弯腰呕吐,蓝书儿帮他拍背。

  这些日子,海风可是吃了不少天付的丹药。

  天付看得哈哈大笑,走到窗边,将窗子完全打开。

  蓝书儿微微皱眉,“他这么难受,你不要笑了。”

  天付仍是大笑不止,与他平日里精致如玉,宁静如仙的气质差了是万八千里,简直像换了一个人,他笑道:“这个,这个……海风兄,你不用吐得这么厉害……哈哈……那五灵脂是主治妇女痛经、胸痹心痛、脘腹刺痛等证,虽也有活血止痛,化瘀止血的功效,可我的丹药里却用不着它……哈哈……哈……”

  海风停止了呕吐,抬头看他,“真的?”

  天付笑道:“当然是真的。”

  蓝书儿一直板着脸,可此时却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天付笑得正起劲,突然“哎哟”一声,抱头蹲下。

  冷晓晓连被带枕头的都砸到天付的头上,大叫道:“死天付,你戏弄我?你竟敢戏弄我?今天就让你尝尝你家姑奶奶我的厉害!”

  看着天付抱头鼠蹿,这一回轮到海风笑了。

  他含笑望向书儿,书儿也正温柔的望着他。

  清晨的阳光映着苍翠的远山,在这个菊花开放的季节里,温柔蔓延中…… 




  新雨之后,阵阵秋凉并不侵入屋内,轻柔的幔帐低垂而下,隐隐看见幔帐内卧着一个女子,床边一个男子半倚半靠,神情憔悴,脸色灰死,似是累极而睡去。

  “吱呀……”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谁!?”

  “是……是小人,啊,夫人,你终于醒了!”一个店小二打扮的回击走了近来,将手里托着的一碗燕窝甜粥放到桌上。

  这小伙计年龄不过十八九岁,长得眉清目秀,伶俐可人。

  那幔帐内女子缓缓坐起身,伸手挑开幔帐,流动着黑灿灿的眼眸,扫了一眼倚在床边熟睡未醒的男子,轻轻道:“我睡了很久了吗?”

  “是啊,有六天了。苏公子是日日夜夜不眠不休的照顾您,还吩咐每隔两个时辰便送来燕窝甜粥,好等您醒来随时可以服用。苏夫人,您真好福气,得了这样一位好郎君!”小伙计呵呵的笑,很真诚的说。

  他年纪不大,样子又十分清秀,说起话来伶牙俐齿,十分讨人喜欢。

  那女子微微一笑,坐正婶子,垂下双腿,那小伙计马上上前蹲下身去,伺候她穿鞋。

  那女子望着他的头顶,轻轻道:“你在这里做伙计,似乎太委屈了。”

  小伙计边帮她穿鞋,边笑道:“夫人说笑了,小人是穷苦人家的孩子,能在这讨口饭吃,已是十分高兴,那会委屈呢?”

  那女子轻轻伸手,托住他的下颚,抬起他的脸,道:“看你这么乖巧伶俐,我有意收你在身边,不知你愿不愿意?”

  小伙计一怔,马上大喜道:“能侍奉夫人,小人真是求之不得!”

  “好!以后你就跟着我!”她伸手缓缓拍向小伙计的肩头,可在要拍实之际,小伙计突然出手,奇快无比的抓住了她的手腕,猛的站起身来,将那女子拉下床来。

  小伙计仍是扬着一脸清纯的笑意,“苏夫人,你这三寸的毒针恕小人不敢领教。”

  那女子被抓住的手中果然扣着一支毒针。

  她十分冷静,甚至还笑了起来,“不知鬼公子什么时候也学会了装神弄鬼了?今日我既落入你的手中,鬼公子要如何处置我?”

  鬼公子笑道:“大哥说得不错,刀儿姑娘果然是胆识过人,智谋绝伦,在下自问扮这伙计没什么破绽,却仍是给刀儿姑娘识破了。”

  刀儿咯咯一笑,道:“没有破绽?鬼公子你是过于自负了,破绽正是你的一双手,你自称是穷苦人家的孩子,怎么会有这么光洁滑嫩的手?”

  鬼公子轻轻一叹,缓缓放开了刀儿的手腕,“刀儿姑娘好眼力,在下告辞了。”

  刀儿道:“怎么?鬼公子名列武林三大杀手致意,今日难道不是来杀我的?”

  鬼公子微笑道:“我不会杀你的。”

  刀儿掠了一下鬓边的发丝,道:“鬼公子杀人无数,还在乎多杀一个我?”

  “我是不会杀你的。”

  “是你那个什么大哥交代的?”

  鬼公子摇头道:“是一个人的名声。”

  “谁?”

  “天下第一杀手!”

  刀儿听地微一闪神,鬼公子已去得了无踪影。

  她叹了一声,缓缓转身,望了一眼仍熟睡未醒的苏二七,他真的是太累了,才会连她与鬼公子之间的事情都没有惊醒他。

  “二七,二七……”她轻轻呼唤着他。

  苏二七仍是昏睡不醒。

  刀儿望着他,眼中渐渐聚起阴冷的寒光,手指微转,竟从满头秀发中抽出一根通体黝黑的七寸钢针。

  阳光映在钢针之上,竟隐隐泛着蓝光,分明是淬有剧毒。

  她轻轻一挥手,纤纤指尖上那黝黑的七寸钢针已对准了苏二七头顶的百汇穴。

  先不必说那蓝汪汪的剧毒,但只那七寸的钢针,便足以致命,只要她轻轻一推,苏二七便必死无疑!

  “苏二七,你不要怪我,这一天,我已等了好久了……”

  寒光一闪,她用力将钢针向下按去。

  眼看苏二七就要死于非命,刚镇突然之间就停住了。

  一只玲珑如玉的手伸过来,两根白嫩的手指随便一夹,便夹住了钢针,像是拈了一朵鲜花,捉了一这蝴蝶一样幽雅舒缓,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的完美。

  刀儿手中一轻,钢针便已到了那只玲珑得舞客形容的玲珑玉手之中。

  然后就有一个极其玲珑的声音传了过来,还带着玲珑的笑:“以玄铁制成的赶镇,上淬以见血封喉的绝命奇毒,看来你是真的铁了心要杀他了。”

  窗棂上斜倚了一个少女,一身的白衣,鬓边簪着一支纯白百合花,玲珑的指尖上托着那枚钢针,脸上神情很是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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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刀儿眼中精光内敛.

"你难道这么快便忘了我?我是雪之独舞呀!"那少女挑着眉,轻轻的笑.

"雪之独舞?"刀儿也笑了起来,"你的易容术实在太糟了,要假扮一个人,不止是要以他的容貌出现,还要注意说话的声音,动作,神态,眼神,而你......"她冷冷的扫了那少女遗言,冷冷道:"你甚至连雪之独舞的样貌都不是很清楚."

那少女终于"咯咯"的笑起来,道:"大哥说得一点也不错,在千变万化的天下第一杀手面前,什么样的易容术都不值一提了."

刀儿眯起眼睛,"你知道我是谁?"

"当然,你是天下第一杀手,没有你杀不了的人.所以刚才名列武林三大杀手之一的鬼公子才不战而退.因为他知道他杀不了你."她咯咯的笑,仿佛有数不尽的开心事,"能当得起天下第一这个称号,你的武功一定是非常厉害的,但是你这个杀手却很奇怪,你的武功实在不入流,你最厉害的就是智谋与狠辣的心性."

她忽然很感慨的道:"苏二七六天六夜不眠不休为你治好伤势,而你仍是要杀他,可见你的心思是何等恶毒,也只有你这样的女子,才可以当得天下第一杀手."

刀儿放缓了神情,淡淡道:"你既然知道得这么清楚,却还敢来破坏我的行动,你难道不怕我一怒之下,出手杀你?"

少女还是在笑,"所以我才要易容,我要骗的不是你,而是他."她玲珑纤手一指苏二七,道:"雪之独舞是他师弟的情人,他绝不会让你杀死我的,况且......"

这次她没有再笑,很认真的道:况且就凭你的武功,要杀我还太勉强了."

刀儿冷冷笑了一下,不动声色的道:"你是谁?"

这少女对自己了解得如此透彻,而自己却对她半点不知,刀儿行事向来知己知彼,如今这种情况对自己十分不利.

少女虽然对刀儿的身份很清楚,却毕竟没有刀儿的心机深沉,见她一问,立刻盈盈一笑,以七寸钢针刺破指尖道:"你看我是谁?

那钢针上淬有见血封喉之毒,她却以之刺破指尖,且若无其事,玲珑玉手在阳光下光洁如玉.

刀儿立刻叫道:"你是玲珑玉手玉玲珑!"

那少女更笑,"不错,我就是玉玲珑."
  刀儿看着他的手道:“相传玉玲珑的一双手晶莹剔透,八面玲珑,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更加不畏百毒。”

  玉玲珑也望向自己的手,“这双手确实来之不易。”

  熟睡中的苏二七忽然轻轻呻吟了一声,修长的剑眉微微皱起。

玉玲珑惊喜道:“二七哥哥,你终于醒了!”

声音是从一侧传来的,可当他睁开眼睛,朦胧间却看到一个鲜红如血的女子站在身前。

“刀儿……”喉咙干涩得发苦。

刀儿已温柔体贴的送上茗茶,“二七……”

苏二七猛喝了好几口,才仔细望向刀儿一眼,茶碗也来不及放下,已起身道:“刀儿,你怎么起来了?快躺下!”

刀儿柔柔一笑,轻声道:“我的伤全好了。”

她忽然垂下头,咬着红艳的唇瓣,低声道:“我背上的伤也好了,我知道……是你……”

想到她温柔的肌肤,光滑的脊背,纤细的腰肢,苏二七脸上竟也用上一层红晕。


“二七哥哥,原来你这么迷恋这个妖女!”玉玲珑看不过去,终于冷冷的出声。

苏二七回头,看到她,惊讶道:“雪妹?怎么是你?”
玉玲珑跳下窗台,卓然而立,“怎么就不能是我?”

苏二七道:“你怎么会在这?”
玉玲珑道:“你认为我该在哪?”

她冷声冷色冷言冷语的道:“二七哥哥,你难道真的认为我和海风闹别扭?你真的认为我是个无理取闹的人吗?”

苏二七摇头道:“你不是,你是个冰雪聪明,识得大体的好女孩。”
玉玲珑终于满意的点点头,道:“不错,你总算没有被这个妖女迷昏了头。”

刀儿蹙眉道:“你凭什么说我是妖女?”
玉玲珑道:“你难道还不明白?海风与二七哥哥手足情深,二七哥哥的事就是海风的事!当初我故意与海风闹别扭,就是为了暗中跟踪你!”

她转向苏二七道:“二七哥哥,你有没有想过,那天你受止水公子之邀到栖凤楼赴宴,水夫人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她是怎么, 知道这个妖女也会在那的?洛阳名*凤鸣姑娘送她凤簪怎么就那么巧是当年你送给水夫人的?”

“为什么?”

“因为这一切都是她捣的鬼!”玉玲珑手指刀儿,声色具厉,“都是她!她事先指使凤鸣去盗水夫人的凤簪,然后单身赴宴,乱你心神,又派人去通知书夫人前来,这个女人,这一切的事情都是她一手布置的。她什么都算好了,甚至什么时间该说什么话都算得清清楚楚!”

刀儿冷笑道:“这故事听起来就像是真的一样。”

玉玲珑道:“这绝不是故事。”

刀儿道:“好,就当这全都是真的。那么我费尽心思,布下这一切,为的又是什么?”

玉玲珑道:“为了要杀二七哥哥。”

刀儿大笑,“杀二七?我杀二七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玉玲珑咬牙,“因为你是天下第一杀手,你杀人根本不需要理由!”

“我不需要理由吗?……”她抬起头来,苏二七也望向她。

刀儿眼中缓缓泛起温柔的泪光,“二七……她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我承认。可是我……”

泪光轻轻退去,她眼中闪出坚实的光芒,那光芒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全部的热爱,是那么至诚,那么热烈,足以让所以的男人为之疯狂,所有的女人为之嫉妒,“可是我又有什么办法?我那么爱他,那么爱他……”她像是痴了,不停的说,不停的说……

“你爱谁?”苏二七眼里有一抹伤痛。

刀儿望着苏二七的眼,摇头道:“我不会说的,你也许一直以为我是个无情的女人,可是我不是的,我也有痴爱着的人,为了他,我愿意做任何事!二七,我……对不起……”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苏二七抓住她的手腕。

刀儿却忽然哭出来,用力甩脱他,转身奔了出去。

“刀儿!”苏二七纵身欲追。

玉玲珑忽然“咦”了一声,上前从地上拣起一个黄绒荷包,这荷包绣工精美,做工极佳。

这荷包苏二七见过的,在给刀儿换药治伤的时候就见过了,只是出于尊重,从来也没有打开过。想是刚才刀儿用力挣脱时落下来的。

玉玲珑将荷包打开,里面竟是一把长命锁。

玉玲珑拿在手中细看,“长命百岁。”再看另一面,赫然是,“心如止水!?”
苏二七劈手夺过。

玉玲珑惊声道:“她爱的难道竟是止水?”

苏二七已追了出去。

玉玲珑呆呆的站在屋中,“止水……难道——真的是止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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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儿!……刀儿!——”

  空旷的树林中,到处充斥着苏二七焦急的呼唤声。

  由远及近。

  “唉,这是何苦?”轻轻的,鬼公子悠悠闲闲的出现在刀儿身后。

  刀儿却连头也不回,只是安静的望着已小时成为黑点的苏二七,“那又怎么样?我就是喜欢!”

  鬼公子绕到她面前道:“据我所知,止水可是你的心腹,你这样做,损失的是你自己。”

  “止水是我的心腹?哼,你了解止水多少?”

  鬼公子想了想,道:“止水是洛阳的名公子,家有田产千顷,其名下经营药铺四家,玉器古轩三家,酒楼饭庄七处,钱庄一处,有姬妾八人,其中月下海棠、紫姬尤为得宠,并成‘二乔’。”

  鬼公子名列武林三大杀手之一,能知道这些,刀儿并不意外。

  刀儿淡淡笑道:“你知道得不算少。”

  鬼公子道:“可是却也不多,所以我不是天下第一杀手。”

  刀儿终于正眼望向他,他还很年轻,“以你的年纪,能有今天的成就,已经很不错了。”

  她忽然正色道:“你既然知道止水这么多,那你知不知道究竟谁才是洛阳的主人?”

  鬼公子想也不想道:“自然是水家堡的主人,水大哥!”

  他在说到水大哥三个字时,脸上不自觉的涌现出无比的崇敬。

  水大哥虽然姓水,可名字却绝不叫大哥的。

  但是他这个人所做的所有的事都值得鄙人称他一声大哥。

  再也没有谁能够比他更让人折服。

  
  “大哥”已不仅仅是一个称呼,更是代表了一种无限的荣誉与崇敬。

  她往往着他的脸色,道:“卧榻之处,岂容他人酣眠?止水能在洛阳拥有如此大的家业,绝非偶然!”

  她忽然一笑,“水大哥,水大哥你难道当我真看不出止水与你的关系吗?所谓棋差一着,满盘皆输,水大哥,你太低估我了。”她眼睛眯得更小,有一种永不被击败的傲然写在脸上。

  鬼公子道:“你把一切都告诉我,难道不怕我告诉水大哥?”

  刀儿胸有成竹道:“你不会的。”

  “你这么肯定?”

  刀儿已转过身去,“我是杀手,你也是。所以我了解你。”她慢慢的走远。

  ——杀手无情,没有爱情,没有亲情,同样也没有友情。

  刀儿已经走远了。她虽然走得很慢,却没有停下来。

  一旦走上杀手之路,就永远也不能停下来……





  “作为你的朋友,我现在真是越来越不了解你了。”

  无奈的声音于铜雀院传出来。

  铜雀院位于栖凤楼之后,是止水的别院。因置爱姬“二乔”月下海棠和紫姬而得名。

  铜雀院内,止水与昆明虎相对而弈,旁有一美人相伴。

  止水优雅闲适的落下一黑子,笑道:“你又输了。”

  他身侧美人“噗嗤”一笑,娇声如鸾的道:“我们公子说过下棋最讲究心思稳健,气韵悠长,虎大哥的脾气总是这么不好,能赢才怪呢!”
  昆明虎一把拂乱棋盘道:“我根本就没心情下棋!”

  那美人窃笑道:“啊,虎大哥是急了啊!”

  “姬妹,不得造次!虎大哥因关心我们公子才会心浮气,致使输了棋局,若非如此,我家公子要胜之恐非易事。”

  声音柔而不媚,清丽庄重,一素衣女子挑帘而入,双手奉茶欲案上,温言道:“虎大哥,自来茶可清心润肺,化除肝火,请慢用。”

  止水身侧美人一见这素衣女子,立时起身叫道:“海棠姐姐来了!”

  原来这美人便是“二乔”之一的紫姬,而这素衣女子自是月下海棠。

  这紫姬已是明艳四射,美艳不可方物,而这素衣女子一来,却觉她容貌虽美,却并不殊艳,但她清幽淡雅,温言柔语,自是清丽脱俗,面对着她,什么火气也都要飞到九霄云外了。

  昆明虎举茶微品,笑道:“还是海棠姑娘体贴入微,难怪紫姬姑娘要抱怨止水偏心了,若换做是我,也要多疼爱海棠姑娘一些了!”他瞟向紫姬,故意气她。

  止水含笑不语。

  紫姬嘟起红艳的小嘴,道:“哼,我们公子最疼爱我了!”

  海棠文雅一笑,收了残局,侧坐于止水身旁,轻声道:“止水,我叫厨下炖了参汤,你待会儿吃一碗,家中琐事由我大典,你不要过于操劳,免得又复发了旧疾。”

  止水握着她柔软的双手,笑道:“大小事务尽交你手,我虽放心,却怕你太辛苦了。”
  昆明虎道:“海棠姑娘,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家公子只怕又要发病了。”

  紫姬惊道:“虎大哥,你说的可是真的?”

  昆明虎道:“当然是着的,我跟你说……”
  “昆明兄,别说了!”止水截口道:“又没有什么事,你说得那么夸张,别吓到她们了。”

  海棠眼珠一转,笑道:“姬妹,你该走了。”

  紫姬一怔,“我怎么就该走了?”

  海棠道:“你忘了?你不是约了凤鸣姑娘今天去游玩吗?你再不去,只怕凤鸣姑娘要等急了!”

  “啊!”紫姬跳了起来,道:“你不说我还真忘了!”

  她急奔而出,奔至门边才想起,回头道别,“虎大哥,止水,我赶不及了,先走了!”立刻跑得无影无踪。

  止水摇头笑道:“昆明,你不要见怪,紫姬就是这性格。”

  昆明虎亦笑道:“还用你说,这情形我见得还少吗?”

  海棠笑道:“我把姬妹支走了,虎大哥,止水到底出了什么事,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止水轻叹一声,道:“唉,其实女人太聪明也未必是好事。”

  海棠面对止水的打趣,仍庄重自持道:“海棠自小孤苦无依,险些被歹人卖入青楼,幸蒙公子相救,收在身侧,名为小妾,实则兄妹相称。海棠得保清白全赖公子。海棠无以为报,唯盼能为公子分忧,望公子成全。”她字字言来,真心诚意。

  止水不觉为之心动,道:“唉,罢了,告诉你也无妨。”

  昆明虎已道:“其实也没有什么,止水只不过是遇到了一个女子。”
  海棠道:“牛鼻子?可是止水中意,欲娶过门来?海棠可为说媒……“

  昆明虎苦笑道:”要是这么简单不就好了?“

  “难道还有什么隐情?”

  昆明虎望了望一言不发的止水,正色道:“想必你也有耳闻,水家堡主人水大哥与止水甚为交好,而那名女子却是水大哥的死敌,水大哥曾令止水潜在此女身边,而如今,止水竟对那女子心生情愫……”

  止水忽然苦笑道:“昆明,你说到那去了?我怎么会喜欢上她?你不要乱猜。”

  昆明虎道:“我是否乱猜,你心中有数。可是你应该比我清楚,那女子心思之毒辣,手段之凶狠,你我于栖凤楼早已监视了。你可要仔细想清楚,到底是选择她还是选择水大哥?”

  他叹了一声,道:“便算这些都不算,你也要明白,她与苏二七恩怨纠缠,难分难舍,你若一意孤行,苏二七也不会要你好过的。”

  海棠睁大眼睛,道:“这女子究竟是谁?”

  昆明虎道:“她就是……”

  忽然有家丁来报:“苏二七苏公子在外求见!”

  止水,昆明虎皆吃了一惊,想不出他为什么突然会来。

  海棠反到极为镇定,道:“止水,虎大哥,你们先避一下,我来对付苏二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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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双剑对战苏二七

  秋风微拂。

  几杆墨竹在窗外斜洒。

  栖凤楼内却温暖如春。

  铜盆内的炭火很旺,映红了凤鸣的脸庞。

  无名坐在她的对面,一直看她,一直看她。

  这样一个女子,风华绝代,也调皮至极,是美得无法形容,也是可爱得令人心动。

  可是……

  无名心中一叹,有一抹痛揪紧他的心,“她却已爱上了别人……”

  “喂,小剑剑,你请我来栖凤楼就为了这样一直看我?”凤鸣好象又成了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女孩。

  “小剑剑?”无名皱眉,“我不叫小剑剑,我叫无名。”

  凤鸣看他的表情,扑哧一笑,又噘嘴道:“哼,我给你起名叫剑飘香了,小剑剑,小飘飘,小香香,我爱怎么叫就怎么叫!”

  小剑剑,小飘飘,小香香?

  无名苦笑,她总是这么活泼可爱,可是……她心里已有人了。

  他垂下了头。

  凤鸣眨了眨眼道:“小香香,你怎么了?好象很不高兴?”

  无名垂头不语。

  凤鸣又嘟了嘴,道:“你不说就算了,我还懒得管呢!”

  她站起身来,道:“你要是没事,我可要回去了,张大爷,王大爷,李大爷还等着我呢!我可要回去赚它七八万两!”她转身欲走。

  无名忙拉住她道,“你……”

  “什么你你你呀!”凤鸣怒目而视,“要我留下又不说话,本姑娘可没空陪你!走开!”她扬手一推。

  无名一个趔起,忙拿桩站稳,双手握拳,咬牙道:“你就这么讨厌我?”

  凤鸣奔到门边,回头道:“我是讨厌你!我最讨厌你这么别扭的人了!”

  无名站在那,终于无比辛酸的道:“我终究比不上你心里的那个人……我怎么做也进驻不了你的心……”

  他转过身去,眼底有光一闪而逝,“你走吧!”

  凤鸣没有走,反而走了回去,一个指头戳到无名的额头上,把无名给戳怔了,可她说的话,却更让无名惊愕。

  “你个小傻蛋!你以为我真喜欢那个像馒头似的苏二七呀?我是骗别人的,怎么你也相信了呀!”

  无名又惊又喜,再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一把抱起凤鸣,欢天喜地的道:“是真的?”

  凤鸣轻笑,用手指点着他挺直的鼻梁,道:“唉,谁让我放着苏二七那样雪白学的馒头不爱,却偏偏喜欢上你这傻头傻脑,乌其抹黑的包子?”

  凤鸣的笑看在无名眼中,只觉已是世上最美丽的笑容。

  无名简直欢喜到说不出话来。
  
  “砰”的一声,房门忽然被推开,有人像连珠炮一样大声叫道:”凤鸣,人家跑断了腿满世的找你,你却在这里跟人调情,你也太过分了!“

  无名与凤鸣皆回头,只见门边一个紫衣女孩,柳眉倒竖,小脸通红,胸口因怒气而急剧的起伏。

  凤鸣连忙脱开无名的怀抱,道:“紫姬,你……你先进来坐,有话慢慢说。”

  “哼,还有什么好说?”紫姬又气又怒,转身便跑。

  “紫姬!”凤鸣追了出去,无名尾随其后。





  琴声如蝶,由雅楼上穿帘而出,回环于耳畔,久久不绝。

  苏二七身为天下第一琴师,却也为之陶然。

  “苏先生到!”在前引路的家丁,在雅楼下停住,高声唱喏后,才侧身恭声道:“先生请。”

  琴音忽止,一个清雅的声音响起,“请先生先行止步。妾身久闻先生大名,乃为天下第一寝室,心中实为倾慕,妾身斗胆,请先生猜猜妾身刚才所奏是何曲目?”

  苏二七微微一笑,止步昂首,不答反问,“如果在下没有猜错,楼上这位定然是月下海棠姑娘了。”

  清雅的声音发出一丝如蝶的笑声,道:“这铜雀院中置着紫姬和月下海棠两人,何以见得定是海棠?”

  苏二七笑道:“人云闻弦歌而知雅意,二七身为琴师,虽不知了姑娘的心性,相传止水公子的爱姬中,紫姬姑娘活泼直爽,海棠姑娘温雅贤庄。以琴音辨人,姑娘必是月下海棠无疑!”

  “盛名之下无虚士,苏先生果然高明。”

  苏二七道:“不敢。在下可否上得楼去了?”

  海棠清丽的声音不余不急的传来,“先生尚未回答妾身的问题呢!可是先生忘了,需否妾身再复述一遍?”

  苏二七哈哈一笑,道:“姑娘言辞之利,于在下所识女子之中,当排得上第三位了。”

  海棠淡淡道:“但不知前两位是何许人也?”

  苏二七道:“排在第二位的是我师弟的情人雪之独舞,她聪颖动人,智慧无比,又识得大体,是一位好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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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棠笑道:“这位雪姑娘能得到先生如此赞叹,可知定然是不同凡俗的女子,令师弟能得此知己,真是好福气,由此可推知,在先生心中排在第一位的女子定是绝世的奇女子了!”

  “排在第一的……她是……”刀儿坚毅的脸庞,烈火般的傲气,毒辣的手段,软弱的声音,她的行事作风,她的一切一切刹时浮现于脑海,苏二七深深叹了口气,道:“不谈这些了,还是先回答姑娘的问题吧。”

  海棠微感失望,道:“看来先生亦有难言之隐。也罢,妾身的问题也不必答了,请先生上楼来吧。”
  苏二七道:“海棠姑娘其实从未真的要在下回答问题,而是借此旁敲侧击,探知在下的内心,姑娘的手段亦是非常厉害。”

  他边说边沿秀梯走上楼去。

  海棠一身素尚端坐于精致镂花梨案之后,案上有琴。身后一幅绣着盛开梅花的屏风,将她的素雅与高贵衬得超然脱俗。

  小窗微启,清风拂动她的衣衫,更令她飘渺如仙。

  看到她,苏二七恍惚间险些将她看做第二个刀儿。

  刀儿红衣如血,热烈如火,她却素尚胜雪,温雅宁静。这两个女子一动一静,没有一处相似。

  可苏二七却偏是感觉这两人竟似同一个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海棠温雅一笑,道:“先生过奖了,请坐。”

  “谢坐。”苏二七拂去脑中那奇异的感觉,坐在她对面的紫檀椅,目光在室内一扫道:“不知止水公子身在何处?”

  海棠从容道:“止水身有宿疾,容易疲劳,妾身刚刚伺候他睡下,却想不到先生来访。”她微微一顿,“不知先生找我家公子有何事?可否对妾身说出?待我家工资睡醒,妾身也好带为转达。”

  苏二七低头想了想,道:“不用了,其实此事问姑娘也是一样。”

  “咚”的一声,一个黄绒荷包抛到桌案上,苏二七道:“姑娘可认识此物?”

  海棠打开黄绒荷包一看,脸色微变。

  苏二七目光如炬,紧盯着她,“海棠姑娘?”

  海棠却只望着那荷包中的长命锁片,颤声道:“这是我家公子贴身之物,不知如何到了先生手中?”

  苏二七目光转动,望向她身后的屏风,道:“贴身之物?”

  海棠点头道:“我家公子曾经说过,此物是要日后送与最心爱的女子的。只是这二十多年来,公子身边姬妾虽多,却从不曾全心全意的爱上一个女人。”

 她忽然抬头道:“却不知此物为何会在先生手中?”

  苏二七目光凝视屏风,冷然一笑道:“姑娘问问那躲在后面,不敢出来见人的止水公子不就清楚了?”

  海棠脸色惊变。

  苏二七大步向前,伸手一拂 ,凌空弹指,“咚咚咚”三响,俱拨动琴弦。

  随声而起,三波强大的劲气直攻向屏风!

  他是天下第一琴师,以琴声杀人不过是雕虫小技。

  海棠就坐在桌后,屏风之前,琴声一响,一股劲气扑面而来,割喉如刀。

  海棠忍不住惊呼失声。

  “砰”的一声,屏风炸裂!

  一道人影旋风而至,带着惊恐的海棠向旁邪掠,另一道人影暴射出千道剑芒,迎向苏二七。

  “丁冬”琴声中,人影乍合既分。

  苏二七怀抱瑶琴,卓然而立。

  止水拥着海棠立在窗边,昆明虎手持宝剑,面容凝重的傍于止水身侧。

  
 苏二七哈哈一笑,道:“止水公子终于肯出来见苏某一面了。”

  止水轻声安慰了怀中海棠,才抬头道:“苏兄对在下似乎有所误会。”

  “真的只是误会吗?”苏二七目光如剑,望向海棠手中的锁片,道:“不知你对这长命锁做何解释?”

  止水低眉顺眼,眉宇间病容隐现,“我从下体弱多病,家人怕我夭折,便求了一把长命锁,此锁我随身带了二十多年,旦刻也不离身,发誓要将之送给我最心爱的女子。”

  他从海棠手中接过锁片,那目光轻柔得仿佛这锁片就是他最心爱的女子,“只是我无法预料到一年之前我竟自毁诺言……一年之前,我遇到了一个女子,她魔魅也谣言……”

  他像是沉浸在回忆之中,脸上露出惊艳而又恐惧的神情。

  “公子……”海棠关心的抱这他的臂膀。

  止水向她淡然一笑,接道:“这锁片就是被那个女子半逼迫半抢夺的要走了。”

  苏二七听他言语,脑中现出刀儿幽幽神情,他自诩对的刀儿了解颇深,刀儿心思虽毒,可那种迷离若失的神情绝对是装不出来的,不由眯起双眼,道:“那个女人可是刀儿?”

  止水垂首欲语,昆明虎健腕一抖,剑化寒芒,冷道:“苏兄今日欺上门来,难道只是为了这事而来?”

  苏二七道:“昆明兄要如此说,苏某人亦不否认,但在下确是想向止水公子了解此事概要。”
  昆明虎冷笑道:“那你为何要以琴声攻击海棠姑娘?”
  昆明虎此话实是强词夺理,他与止水避于屏风之后,本自理亏,苏二七攻击海棠不过是逼他二人现身而已。

  苏二七也不说破,长笑一声,说不尽潇洒着意道:“昆明兄摆明是要留难在下了。”

  昆明虎亦长笑道:“却不知是谁欺上门来,伤人在先!”
  他凑到止水耳边低声道:“止水,我不管你怎么想,但今日断不能让苏二七离开此地,以他对刀儿那个妖女的痴情,日后不仅是水大哥的劲敌,更威胁到你的安危。”

  止水剑眉一皱,又倏然展开,像是下了某种决定,精神大振,脸上病容也去了大半,昂首向苏二七道:“自从锁片为那女子所夺,我便料到会有今日之事,苏兄既然找上门来,我也不想多说什么。”

  他上前一步,与昆明虎立于一线,撤出腰间宝剑,道:“今日之事只可一战,止水若败,甘愿死于苏兄手中,只请苏兄手下留情,饶过止水一干家眷下人。”
  海棠已知机的退到一侧。

  识得大体的女子,总是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该做什么的。

  苏二七目光扫向昆明虎,又转到止水脸上,道:“犹记得当日止水公子曾于凶恶狼群中想救在下和刀儿,却想不到今日反目成仇。止水公子身有宿疾,内力必难以持久,昆明兄不必客气,一起出手便是。”

  昆明虎丝毫不领情,疾声厉色道:“苏二七,今日你若摆了当会如何?”
  苏二七皱眉思索,昆明虎已道:“苏兄若败,请立刻回去击杀妖女刀儿!”

  苏二七心头大震,抬头见止水神色不变,怅然道:“刀儿爱你入骨,却想不到你这般薄情,唉,想她的心狠手辣全都是被迫所致。”
  他仰天长叹,“刀儿,刀儿,今日便让我为你手刃这个负心汉吧!”

  昆明虎冷笑一声,剑化千万道寒芒,首先发动攻势。

  苏二七仰首向天,怀抱瑶琴,对他迫过来的剑幕视而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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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忽然发现,原来这里也有这个,真是让大家旧等了,刀儿都把这个给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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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严重的鄙视。
【只要我不醒来,世界就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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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柔蔓延在菊花的芬芳中。

  远山的苍郁在阳光的映射下带着一抹金色,愈显神秘朦胧。

  蓝书儿刚刚打开防们,便看到了在院子里打拳的海风。

  她温柔的一笑,轻提着绣裙,俏步生莲的跨门而出,“海风,你的伤终于好得差不多了。”

  海风收了拳势,回身笑望书儿道:“是呀!这么多天,真是憋闷死我了。”

  蓝书儿来到他面前,用绣帕帮他抹去额上的汗水,眼眸温柔得像生生不息的大海。

  海风忽然抱住她。

  蓝书儿娇躯一颤,向他怀中倒去,双眸紧闭,玉颊泛红。

  这么多天的相守,他体会着书儿的问头,书儿的善良,书儿的体贴,书儿的善解人意,他完全知道书儿是个多么好的女子。

  他本是风流多情的翩翩公子,有美相携这么长时间,他如何会不为之心动?

  可是……

  海风猛然推开她——她是师哥苏二七的女人。

  蓝书儿踉跄而退,睁开双眼望着他,脸色转白,“你……”

  海风别过头去,地声道:“……对不起,我不能……”

  他怎么可以抢夺师哥的女人?

  蓝书耳望了他良久,始以坚定不移的语气道:“我蓝书儿今生今世只爱苏二七一个人。他将是我心底永远的痛。但是我希望可以幸福。”

  她走上前去,捧住他的头,让他避无可避的对上自己的眼眸,一字一字说道:“我相信,你能给我幸福。”

  “书儿……”

  蓝书儿是如此坚定,她绝不只是外表所表现出来的只会温柔的简单女子。她外表柔顺,内心却如此刚强。她是和紫沁一样决然的女子。

  望着她的脸庞,海风脑海中跳出了一抹倩影红衣如血,长发飘飞,那个女子……书儿一如她般绝然……

  海风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她,紧紧抱住她。

  是否所有的女子都有如此绝然的心性?

  他低头寻得她的红唇,与她热烈的激吻。

  胸中压抑已久的爱意如山洪般爆发出来。

  泪珠从书儿紧闭的眼角悄悄溢出……

  “哈!不知羞,不知羞!”突如其来的娇嫩声音惊得两人分开。

  回头一看,只见冷晓晓站在回廊处,用一跟白嫩的手指向两人刮着红扑扑的小脸蛋。

  书儿垂了头,海风也尴尬得红了俊脸。

  “冷大小姐,你还真是不知实际,破坏了人家鸳鸯美梦啊!”神医天付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站在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

  朝阳映得他一身雪白,更显精致如玉。

  冷晓晓“咯”的一笑,蹦蹦跳跳的向大门外跑去,道:“才懒得管你们,人家要走了!”

  蓝书儿道:“你要去哪里?”

  冷晓晓头也不回,只摆了摆手,道:“我要回漓江去找虞大小姐。再见了!”

  天付微微一笑,又转过头向海风道:“海风兄伤势也好得差不多了,天付也不便再多收留了。”

  海风与书儿一怔,想不到他会突然下逐客令。

  天付从容道:“烦请书儿姑娘为在下带一口信给谷谷姑娘。”

  书儿道:“什么事?”

  天付顺眉顺眼,傲然得意的道:“烦请书儿姑娘告诉谷姑娘,她与在下打赌的二十五种奇毒已有二十四种被在下破戒,若她再难不住我,就只好做我的乖乖徒弟了!”

  “呸!想得美!第二十五种奇毒来了!”一道紫影迅雷般射向天付。

  天付原地不动,扬手一掌。

  “砰”的一声,双掌相接,人影飞退。

  海风凝目望去,终于看到了那位善用奇毒的谷谷姑娘。

  谷谷俏立于院墙之上,秋风将她紫衣拂在身后,显出她凹凸有致的曼妙身材,照样刺目金芒从她背后洒来,像是给她动人的柔美曲线镀上一层金边,朦胧如仙,却也让人看不清她的面容。

  她仿佛从来都躲在面纱之后,绝不让人窥窃到她的面容,却也因此,更令人想一睹仙容。

  谷谷冷冷睇着天付道:“第二十五种奇毒在此,你解不解得了?”

  天付仔细审视着与她对过一掌的手掌,沉吟片刻道:“此毒发作时有何症状?”

  谷谷道:“茶饭不思,无限想念,患得患失,心内像长了草般坐立不安,难以忍受。”

  海风与书儿面面相觑,天下竟有这种奇毒?

  天付皱起剑眉,更加仔细的看着自己的首长,眼也不瞬一下,仿佛他的手上长出了花来。

  谷谷依然如故,冷声道:“你解不解得了?”
  天付闭上双眼,仿佛在感受着什么,又像在思索什么。

  谷谷道:“你解不解得了?”声音更冷。

  天付忽然长长吸了口气,又吐了出来,睁开眼睛道:“我解不了,我输了。”

  海风心内一震,不由对谷谷用毒的本领重新评估一番,更对天赋输得起的豪气大为起敬。

  谷谷道:“你既然认输那么从此刻开始,你便是我谷谷的仆人了。从今而后,你只能对我一人中心,我要你一生一世不得对其他牛鼻子动情,更不能娶其他女子为妻!”

  蓝书儿不由皱起纤眉,暗忖谷谷的要求太过无理。

  海风却暗笑一下,听出了谷谷话中的问题,她若欲他不可动情,为何不说“所有女子”或是“任何女子”,偏要说“其他女子”?

  天付潇洒一笑,道:“你是我的主人,你说什么我都会遵守。”

  谷谷道:“好,那么我第一个命令便是令你跟在书儿身边,保护她不受任何伤害。”
  蓝书儿怔道:“谷谷?”

  谷谷道:“书儿,这臭男人再次掳走你的心,从今而后,自然是他走到那里你便会跟到那里了。”

  她微微一顿,接着道:“你和苏二七那负心汉的事我也清楚,那个令苏二七变心的*女人如果见你再次出现,一定会对你不利,我派天赋跟着你,就是为了防着她!”

  蓝书儿大为感动,“谷谷,你……你真好……”

  谷谷终于从院墙上跃下,来到书儿面前,露出真挚的笑容,“我从小到大,就你这么一个好朋友。”

  海风面对谷谷的容颜,只觉呼吸一窒,连心跳也仿佛停止了。

  谷谷的容貌简直——简直——就算是用尽所有的形容词也无法形容。

  她实在是——太丑了!

  丑到无法描述!

  他从来也没与想到谷谷的容貌竟会是这样的,在他的想象中,谷谷就算不是绝世美女,也该是清丽脱俗。

  天付也望着谷谷,可他的眼神却仿佛谷谷是天上的仙子,美得难以形容。

  谷谷轻轻握了一下蓝书儿的手,微笑道:“你走吧。”

  她虽然丑得惊心动魄,可是这微微一笑之中却透着无尽的柔媚气息。

  书儿回到海风身边,与天付三个人离开了药庐。





 剑气纵横。

  昆明虎的剑光凌空向苏二七当头罩去。

  可苏二七只抱琴而立,反令昆明虎的一剑找不到一丝破绽,剑气一时找不到突破口。可是他这一剑已出,势不能收回,不冉将失去先机,陷入挨打的局面。

  苏二七是天下第一琴师,琴技冠绝天下,可是武功修为到底有多高深,却是没人知道,昆明虎虽在栖凤楼见过苏二七展露武功,可是和身在局中的感觉却是两回事。

  昆明虎撤出的千万剑尖倏的合而为一,剑光大敛,实实一剑直娶苏二七面门。

  苏二七凝立不动,直等他一剑刺来,离面门仅剩三寸之时,才微一晃身,似左而实右,避其锋锐,手中瑶琴翻转而出,将昆明虎连人带剑罩在其中。

  昆明虎大骇,想不到一张小小瑶琴在苏二七手中竟能变成这么厉害的武器。

  更甚者苏二七琴本出手,翻飞如花,间竟能奏出“锵锵”之音,琴声入耳,如魔音钻心,生出心神不宁,耳目混沌之感。

  若给他不断以气机引动琴鸣,他们也不用动手了,昆明虎想到此处,稳定心神,将一切杂念排除脑外,心清如水,剑势不变,直击而下。

  “嗡!”

  琴剑相击,弦丝乱颤。

  昆明虎只觉一股强劲真气由剑尖透来,钻入右手经脉,忙运功化解,退后三步,仍感气血翻腾。

  反观苏二七,竟是面不改色。

  昆明虎刚退,止水的剑光便如流水般逼至。

  他剑光划起,像一道蜿蜒的流水,带着不可思议的弧度向苏二七划去,去势不疾,却变化无方,仿佛鹰翔天际,随时可以一冲千里。

  苏二七双眸电射,大叫“来得好!”瑶琴悠然斜出,横拍而去。

  苏二七乃天下第一琴师,浸淫琴道多年,深得琴心要旨,便算他心中满是杀机,欲杀之而后快,姿势仍然闲适,优美已极,深合自然之韵。

  止水剑势随之而变,“当”的一声,琴剑又碰!

  止水飞退,昆明虎已迅雷般疾冲而至。

  他两人一刚一柔,一退一进,相互配合,天衣无缝。绝不给苏二七喘息之机。

  苏二七卓然而立,白衣如雪,在劲气鼓动下猎猎飘动。昆明虎与止水两人,一似高山,一似柔水,两天人影围着苏二七上下翻飞。

  刹那将,三人已斗了十多个回合。

  海棠俏立一旁,秀眸紧盯住三人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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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棠。”

  海棠一惊,回头四望,身后小窗微敞,可以看见小园里的菊花与随风飘摆的垂柳,却不见人影。

  “海棠……”声音如在耳边低喃。

  ——这刻骨铭心的声音!

  海棠再也顾不得眼前打得难分难舍的三人,以一个妙至毫巅的优美姿势,游鱼飞鸟般从身后的窗口飞射出去。

  柔软的垂柳随风飘荡,宁静的花香萦绕鼻端。

  绣楼下一个玄衣男子昂首而立,张开双臂,不差分毫的将扑下的海棠抱个满怀,契合得无半点缝隙。

  “稻草……”海棠将头深深埋在玄衣男子的怀中,“稻草,我好想你……”
  玄衣男子用力将她收入怀中,亲吻着她满头秀发,咬着她圆润的耳珠,轻轻道:“海棠,跟我走吧,再也不要离开我了,我们一起走,走得远远的,再也不理凡晨俗事……海棠……”
  海棠娇躯一颤,猛的推开他,别开眼,幽幽道:“稻草,你知道,我不能……”

  “砰”

  苏二七,昆明虎,止水三人终于冲破小楼,落于庭院中,剑气立刻充盈满院。

  稻草冷眼望向酣斗中的止水,道:“为了他?”

  海棠立刻用力摇头,道:“当然不会,你该知道我心里只有你。”她说得十分坚决。

  稻草淡淡道:“你心里真的还有我吗?”
  海棠伸出柔软的玉手紧紧握住他的大手,道:“我这辈子只会爱你一个。”

  稻草冷然甩开她,抽回手掌,低声道:“可你宁愿待在他身边,也不愿跟我走。”
  海棠一急,珠泪已涌出眼圈,道:“稻草!我……我有苦衷……”

  “什么苦衷?”稻草凝住她的泪眼,心总有怒又有怜,忍不住道:“就因为那个女人的一句话,你就离开了我,跑到另一个男人身边?你为了那个女人放弃了一切地位与尊容,也——放弃了我……你!你到底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望着他痛苦的表情,海棠心如刀绞,“你不明白,你不明白……稻草……请你相信我,我是爱你的……”她多想不顾一切的投入他的怀中,她多想就这么随他到天涯海角?不管是生也好,死也好,上天也好,入地也罢,她都愿意陪伴在他身边。可是……她不能,她不能说……她心里的哭并不比他少……

  稻草抓住她的香肩,凝住她挂满泪珠的姣颜,道:“有什么是我不明白的?好,我饿不要明白,更不想明白,我只要你跟我走!”他无比正中的道:“这是我最后一次来找你,你若跟我走,我们以后便双宿双飞,你若不肯——我们——便再不用相见!”

  
 “啊!”

  面对稻草的星眸,海棠已流不出累,颤声道:“稻草……”

  “铮!”琴弦震动。

  这声琴音听入耳中,只觉凌厉之极,海棠不由心神大震,忙回头望去,尚未看清战况,只觉身边一阵衣袂飘索之声,再一回头,那里还有稻草的身影?

  海棠呆立当场,柔肠寸断,心肝俱悲,无以言表。

  正当此时,猛听身后一声惊悚的尖叫!
  止水剑走龙蛇之势,空灵澹雅,似水流石隙,时隐时现,无踪可查,直等刺到苏二七面前,才寒芒大胜,一改轻灵之态,飞身扑去,如巨浪拍岩般发动了缠抖以来最,猛烈的一击!

  苏二七初时只因下决欲杀止水,更加有点轻视了止水与昆明虎的合攻之力,故一交上手虽表面看来对两人联手围攻从容不迫,其实却处于下风,攻少守多。

  此际三人缠抖已久,苏二七摸准了两人一刚一柔的路子,正准备趁隙反击,扭转局面,以便速战速决,那知止水突然化柔为刚,大出苏二七意料之外,更使他才想出的破解之法无处用武。

  可他毕竟为天下第一琴师,无论琴技与武功的修为均已臻于化境,兼且身经百战,只不过微怔一下,便缓过神来,身形不边,潇洒举琴,当头迎去。

  在所有人皆以为他要与止水硬拼一记时,忽然滑如游鱼般避向一侧,躲过止水凌厉一剑,五指挥琴,铮然有声。

  琴声动人心肺,止水一剑刺空,被他凌厉的琴声震慑竟是变招不得!

  苏二七笑一声,举琴向止水背心撞去,琴弦微颤,发出轻微的“嗡嗡”之声,似索命魔音。

  止水一剑刺空,苏二七以琴反击之时,昆明虎一剑才到,刺向苏二七后颈,击其必救之处。

  瑶琴距止水背心不过毫厘,苏二七杀止水之心虽坚,可是昆明虎以剑及后颈,无奈之下,只得回身还击。

  止水一剑落可怕能够,又被苏二七琴声震慑得变招不得,只得直直一剑前冲,待剑气泄尽,才可重新出招。

  剑势未尽之前,一个少女突然从月洞门狂奔而入,迎着止水一剑撞去!

  原来这少女正是负气而走,又栖凤楼一直奔回铜雀院的“二乔”之一——紫姬。

  她才奔进小院,猛觉寒光刺目,劲风割脸,抬头一看,只见止水一剑当胸刺来,不由大吃一惊,失声尖叫!

  忽觉一道粉红色人影由紫姬身后飞起,一脚踢到紫姬右足足跟,紫姬失去平衡,人向后仰,再度尖叫,险之又险的避过止水一剑。

  止水一见是紫姬,忙强收劲气,经脉逆转,胸中翻腾气血再也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粉红色人影一只玉手一按紫姬香肩,顺势腾翻一双玉足连环踢出,“叮叮叮”三响,皆踢在止水剑上。

  那粉红色人影出足迅速,姿势优美仿如舞蹈,止水被她踢中,手中宝剑应声而出。

  紫姬被她一按,人已贴地滑出,马上要跌于地上时,又一道人影闪过,伸手一扶,以将紫姬扶得重新站了起来。

  这两道人影来得极快,互相配合更是极佳,救人踢剑也不过刹那间,直到紫姬重新站稳,止水脱手之剑落地,苏二七与昆明虎才硬拼完一记。

  苏二七因临时变招,昆明虎却是救人心切,全力为之,此消彼长之下,苏二七连退三步,吐出小半口血,昆明虎亦退后三步,脸色惨白。

  那两道人影自然是追着紫姬而来的凤鸣和无名。

  苏二七见到凤鸣刚才露出的绝妙连环踢,心中一动,道:“原来你会武功!”一时间,栖凤楼她赠到而凤簪,水夫人的突至等种种事件闪现脑海。

  ——难道这一切都是凤鸣捣的鬼?

  凤鸣一看苏二七也在此地,更被他这一喝,似做贼心虚般转身变跑。

  苏二七大喝一声,飞身追击。

  只怕所有的迷团要擒住凤鸣才能揭晓。

  无名放开惊吓未定的紫姬,剑光闪烁中,已拦在苏二七面前。

  昆明虎与止水对望一眼,也加入战团。

  苏二七一张瑶琴轮转翻飞,舞粗碧芒四射,挡住了众人的一轮进攻,“凤鸣,你别走!”

  凤鸣见无名,昆明虎与止水三人将他团团围住,竟转回身去,笑吟吟的飘入战团,舞若飞仙般攻向苏二七,笑吟吟的道:“我不走!”

  场面混乱以极。

  “咯!……”

  娇笑伴着红影在眼前一闪而逝。

  剧斗之中,众人霍然停手。

  “刀儿!”

  红影如炬,一个红衣如血的女子,女神般出现在栖凤楼之上,凌风背立,若有所思。

  “到而!”苏二七叫了一声,欲振衣而起。

  红衣女子如幽灵般闪了一闪,忽然消失。

  昆明虎一见苏二七与止水皆呆呆望向红衣女子消失之处,心中暗叹,举手一剑刺向苏二七。

  剑破衣衫,苏二七才有所察觉,血光飞溅中,背上已多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苏二七怒喝一声,抡琴变砸。

  无名为保护凤鸣,更与苏二七“情敌”见面,分外眼红,运剑如飞,丝毫不让的硬接了他瑶琴三下。

  苏二七乃久战之后,又受了剑伤,与无名相接三下,只觉被无名震得气血翻腾,右臂疼痛如灼,背后伤口更是血流如注。

  无名却面色不改的护在凤鸣身前。

  凤鸣望向无名,抿嘴一笑。

  苏二七以左手抱琴,退到院墙之前,以减后顾之忧,环视围过来的止水,昆明虎,无名,凤鸣四人,双眸寒彻,心知以自己带伤之躯,绝对应付得了。

  昆明虎道:“苏二七,你不要怪我们以多欺少,实只因你的心已全倾向妖女刀儿一侧,我们皆不可容你了!”

  苏二七道:“刀儿是个智慧难匹的女子,她做了什么坏事你们要这么对付她?便算她有做过什么也是为止水逼的!”

  哭名户冷哼道:“你会这么说只因为你已被她迷惑,根本不知道她的真面目!”

  无名冷然道:“不要说那么多废话让他拖延时间缓过气力,让我一剑杀了他!”

  虽然凤鸣已坦诚自己并不喜欢苏二七,但无名心里却仍有疙瘩,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苏二七这个“情敌”杀死,以免夜长梦多。

  爱情是自私的,他这么做无非是不想失去心爱的女人。

  他说动手就动手,手起剑落。

  昆明虎亦举剑刺去!

  两下配合,巧妙之极,将苏二七左右上下退路全都封死,逼他只有拼死力架两人一途。

  苏二七脱手将琴打出,以阻四人,跟着“哗啦”一声,撞破院墙,扬长而去,“后会有期!”

  昆明虎与无名两人封住了他上下左右的去路,却想不到他竟会撞破院墙离开,微怔之下,喝道:“追!”

  凤鸣迅速跟出,止水亦要追去,忽闻海棠叫道:“止水!”

  止水回首。

  海棠站在软软的垂柳之下,黑眸里晶莹如雪,婉转幽然的向他望去。

  止水只看了她一眼,毫不犹豫,转身奔去。

  海棠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泪水滴尽,秋风寒透。

  她留不住朝思暮想的爱人,更留不住朝夕相对的这个男人,到头来……她竟谁也留不住……水也留不住……

  “海棠姐姐……”惊悸犹存的紫姬怯怯的来到海棠身边,“海棠姐姐……你怎么了……”

  海棠跪倒在地,虚软的抬起头,猛见紫姬神情一僵,直挺挺向下倒去,在她身后,红衣如血的女子悄然而立。

  海棠由地上一跃而起,惊声道:“是你!”

  刀儿微微一笑,向着海棠施了一礼,恭恭敬敬的道:“大小姐,三妹给您见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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