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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目露恨意,转又惨然苦笑道:“三小姐如此大礼,海棠可担当不起。”
刀儿娇笑道:“大小姐这话从何说起?无论如何,你可是刀儿的大师姐,师尊生前身边第一谋士呢!”
海棠道:“三小姐已是仙宫尊主,身份已大大不同,何必又来戏弄于我?我海棠人微言轻,再也不是当年的‘大小姐’了。”
刀儿柔声道:“大小姐言重了。师尊曾说你智慧超群,无论气质风姿武功修为皆非二师姐与三妹所能相比,本宫尊主之位本是非你莫属,只可惜大小姐毁于情爱,为情所累。”言下不胜唏嘘。
海棠越听越怒,道:“不要猫哭耗子假慈悲了。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你向来狡诈多变,从小就在师尊面前装模做样,表面看来对我和二师妹十分敬重守礼,私底下却处心积虑欲除我与二师妹萧雨晨而后快!二师妹心地善良,而我则为情所苦。当年我之所以能遇到稻草难道不是你的安排?你不动声色便除去了我这能与你一争尊主之人,你的手段与才思才是无人能及!”
刀儿咯咯娇笑,拍掌道:“说得好,说得真好!我就说海棠小姐智慧无比了,你与稻草的相遇确是我暗做了手脚,可你也该谢谢我为你找了个如意郎君啊!”
海棠黯然道:“只可恨我虽洞悉你的阴谋,眼看你设下了陷阱,却忍不住要跳下去。”
“那只因为陷阱里的‘诱饵’太诱人了。唉,只可惜稻草虽然爱你,却从不知道你为他付出了这么多……”
她转着眼珠,边说边走近海棠,满面幽凄,暗中却聚功右掌,无声无息拍向海棠后心。
海棠沉于伤心之中,一时不察,“砰”的一声飞跌出去,口中血剑射出。
她辛苦的撑起身子,一脸愤恨道:“你……”
刀儿依旧娇笑如昔,“我怎么样?大小姐,你噶不会想不到我会来这一手吧?”
喷出一口鲜血,海棠咬牙道:“你……你好狠!你用稻草的生死威胁我为你潜在止水身边刺探虚实,如今鸟尽弓藏,你便翻脸无情,你,你好……”
刀儿道:“自来物尽其用,你已没了利用的价值,留你何用?”她边走近她,边道:“你不要忘了,我们仙宫名虽为‘仙’,其实却是人间地狱,到处是阴谋诡计,充满凶杀,弱肉强食,只有最强的人才能活下来,若你我异地而处,如今你是仙宫尊主,你会如何处置我?”
“如果我是仙宫尊主,绝不辉容你存活!”海棠目射寒芒。
“不错!”刀儿笑起,眼底却阴寒如冰,“从小到大,师尊便偏心于你和二师姐,他授萧雨晨役兽之术,对你更是精心栽培,可我……他从不曾教我半点武功,我是所有的武功都是偷学来的!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我拼命赢回来的。”
海棠冷哼道:“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刀儿淡笑道:“我只是要告诉你,我所拥有的得之不易,我绝不想失去,所以我一定要除掉你,你千万不要怪我!”她踏步上前,扬掌向海棠拍去。
海棠眼里已全是绝望着色。
在刀儿要拍中她时,她绝望的眼眸中忽然闪过一丝极度的惊异之色。
刀儿扑捉到她一闪而逝的惊异,纤眉微蹙,一股阴寒又背后涌来,直刺心脏,如狂风般的掌力亦紧随而来。
刀儿忙放弃海棠,侧身躲开,虽躲过必杀的阴寒剑气,却避不过紧随而来的一掌。
“砰!”
刀儿被这一掌击得飞出三丈,正跌在苏二七撞破的院墙洞口。
她仅转过身子,尚未及起身,剑气已追踪而至,急切之间,刀儿只得强行避开三寸,躲开要害。
“扑”的一声,长剑穿肩而过,剑势未停,直钉入地下,深达二尺! 刀儿痛得惨叫一声,右掌五指并起如刀,削向那人手腕,抬起一脚踢向那人小腹。
人影闪动中,那人已飘然而退。
刀儿躺在地上,鲜血顺着钉入地面的剑刃渗入土中,痛苦的道:“是你!我明明……明明点了你的穴道,你,你怎么……”
紫姬捧着手腕,表情很不好,她刚才虽躲过她踢来的一脚却被她销中手腕,冷声道:“这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刀儿姑娘,你没想到吧?你可以派人潜在止水身边,难道水大哥便不能派个人来防着你吗?”
海棠之变本已算是出人意料,紫姬之变就更是诡异绝伦,这三个女子,针锋相对,各逞心机,此中局势真是波诡云谲之极。
海棠忽然大笑道:“好!紫姬你隐藏得真是太好了,你我姐妹这么多年,我从来都不知道你会武功!”
她转向刀儿,笑道:“三小姐 ,你一定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吧?自来所有事情皆掌握在你手中,你布下一各个陷阱等着人往里钻,可你一定没试过别人布下的陷阱的滋味吧?哈哈……”
刀儿伸手握住刺穿肩头的长剑,猛然拔出,鲜血狂涌,看得紫姬惊骇得退了一步,她绝想不到刀儿竟会这么绝烈。
她刀儿还是不是人?怎么可以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海棠,你不要高兴得太早,你难道忘了,我若死了,你的稻草也活不了!”
海棠心中大震,脸色转白,“你……你给稻草下的是什么毒?为什么我试过那么多灵丹妙药仍解不了?你快把解药交出来!”
刀儿残酷的笑道:“要解药不难,只要你替我杀了她!”
她用手中血剑指向紫姬。
海棠目光随之凝住紫姬。
紫姬心魂一跳,忍不住又退了一步。
“唉……”
一声轻叹,像月华下静谧的流水,淡泊得令人无法形容。
三人转眸望出,小池塘边一个锦衣华服的男子正在垂钓。
他看去三十不到,俊秀到无有半点瑕疵的脸庞透出无法形容的淡然,仿佛是出世的隐者,那么从容,那么与世无争。
谁也不知道他来了多久,也许正因他太淡然了,才没有人发现他的存在。
紫姬叫道:“水大哥?!”
海棠惊声道:“水大哥!”
只有刀儿冷笑道:“看来水大哥今天心情极佳,竟穿得这么光鲜,不再做乞丐了吗?”
水大哥微微一笑,放下手中鱼竿,站起身,风度翩翩的向刀儿走去,道:“以前我做乞丐是想摆脱束缚,洒脱做人,昨夜我忽然想通了,不管我做气概,还是做别人眼中的‘水大哥’,只要我心如故,一样可以,正如真心修道之人,不管‘出家’还是‘在家’皆可成佛。”
“那真是要恭喜你了。”
水大哥微笑如初,态度温和道:“刀儿姑娘的才思,向为水某佩服。”
刀儿道:“有什么好佩服的?这一次我不是败在你手中了?刀儿虽是女流之辈,却还输得起,你杀了我吧!”
水大哥望着她的脸,除了满脸的刚毅决然,再也找不到半点其他申请,不由摇头道:“刀儿姑奶奶感,水某实在不愿下手……”
紫姬纵身而起,一掌拍出,“让我来动手!”
海棠嘶声叫道:”不!——“
枫林如染,碧水寒透。
苏二七颓然跌坐于溪边,清理着身上大大小小十多处伤口,溪水立时红了一片。
一只冰冷的水突然覆上他背后那道深深的伤口处。
冷冰的指尖覆上火烧般灼痛的伤口,虽然很舒服,可苏二七浑身的肌肉立刻绷紧。
他虽身受重伤,可这个人竟能无声无息潜到他背后,已是非常厉害了。
他虽心中大骇,却并没有转身,因为他现在虽背对那人,可身体的姿势却无懈可击,若他一动,便无法保持这种局势,予人以可乘之机。
“你不用紧张,是我。”清雅的声音如三月春风,四月流水,柔软细腻,温柔之中却含了一抹淡淡的幽怨。
听到这声音,苏二七终于松了口气。
清冷绝艳的水夫人从他身后走出来,坐到他身边。
她今天穿着一件桃红色的衣裙,平时高绾的秀发只随意在头上绾了个松松的髻,用一枝玉簪别着,她坐在溪边,脱下一双缀着毛茸茸的小绣球的绣鞋,将双足浸入溪水只能感,冷冷的水中望去,犹如皎月银星。
苏二七望着她,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情愫。
她也转过头去望着他,妩媚的发丝随风飘展,“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吗?”她语音又轻又淡又飘渺无痕。
苏二七点头道:“记得。”
“你记得什么?”她偏着头,抿着嘴笑,像个天真的少女。
苏二七看着她的笑容,感觉心头涌上一股酸楚,“我记得你这身衣服,我记得你这双绣鞋,我记得你鞋上那双小绒球,我还记得你的眼神和你天真的笑容……”
“我也记得!”水夫人很快的说道:“我记得你说我的衣服是被三月里的百花洗过的,所以特别好看,你说我的绣鞋绣得很漂亮,两个小绒球像两个活泼的小兔子,你说我的眼神像碧海中的冰月,我的笑容是五月里最灿烂的榴花,你还说——”
“我还说我喜欢你,想你嫁给我!”
苏二七激动的握住她纤细的香肩,胸口一如她般起伏。
她喘息了一阵,才别开目光,伸手拂开蓬在脸际的柔发,风轻云淡的道:“是啊,那是多么美好的时光?那又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为什么会久远得像上辈子的事情一样?”
“沁……”动情的时刻不只是以前,看着她如今风轻云淡的宁静丰姿,他同样为之心动。
“叫我水夫人!”水夫人突然变脸,赤脚站在溪水里,居高临下的睨着他,冷冷的道:“你知不知道刀儿为什么要杀你?”
她说变就变,变得太快,快到让苏二七手足无措。
“雪妹说她是天下第一杀手。”
“杀手也是要有人雇佣才会砂仁的,你知道是谁雇佣她的?”
她轻轻的笑,自问自答道:“是我!”
她的笑容依旧很美,却冷得让人心寒。
“是你?”苏二七完全怔住了,“为什么?”他不懂,他真的不懂,他是那么爱她,她也同样爱他,可是为什么要杀他?
“为什么?”她眯起双眼,轻轻道:“因为书儿。”
——书儿?
“书儿可以善良得同另一个女人拥有同一个丈夫,她只要有你的爱便可以满足,可我不能!我是紫沁!我只要你全心全意的爱我一个人!”她忽然苦笑一声,“可惜你不能。既然得不到,我只有杀了你,才可以让自己不再爱你。”
“于是……你就雇佣了刀儿来杀我?”苏二七有点喘不过气来,他知道她是个决绝的女子,却不知她这样决然。
当一切迷团揭开之后,背后的真相将是让他感到这样的绝望。
“只可惜刀儿费去了一年多的时间仍杀不了你……”
落叶打着旋落在她衣角,冷艳的容颜突然罩上一层寒霜,“我只好亲自出售!”
她整个人突然向他扑来,手里明晃晃的刀子映出她坚定不移的必杀决心!
她本来是个非常精明的女人,不同于刀儿的诡异狡诈,却有刀儿比不上的清醒冷静,她本来是个武功可于之一较长短的女人,可她这一刀,她这一扑,却都乱得毫无章法,像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女人情急拼命所刺出的一刀!
她放下了她所有的仪态,疯子般刺了过去!
苏二七凝立不动。
面对她,他不只绝望,而且疲惫。
真相已令他心灰意冷,而他身上的伤也让他无法躲闪。
也许——最好的结局就是让她了了心愿——
他不动,眼睁睁望着她扑过来,脑中浮起书儿温柔的模样,此时此刻,他唯一觉得这一生对不起的人只有书儿。
一只穿着用金线绣着凤凰的绣鞋的渔足斜次里飞出,一下踢飞了水夫人手中的匕首。
“凤鸣!”
艳倾洛阳的名*——凤鸣姑娘俏生生的站在水夫人的面前,道:“是我。”
从古灵精怪的清瘦女孩变成一舞倾城,勾魂夺魄的洛阳名*,而此时的她仿佛又变了,洗尽铅华,退去艳色,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令人难忘的清爽之气。
“你为什么阻止我杀他?”水夫人目射棱光,眉梢眼角煞气骇人。
凤鸣道:“你不能杀他,否则这一年多刀儿就白忙了。”
水夫人冷哼道:“她杀不了他,是她无能!她根本不配‘天下第一杀手’之名!”
凤鸣道:“你错了,当初刀儿向你要的期限是一年零三个月,如果我没算错的话,还有一个月有十七天才到期。”
“那又怎么样?这么长时间她有多少次下手的机会?可时至今日苏二七仍好好的活着!她根本就杀不了他!”
“不!”凤鸣毫不退让,“恰恰相反,刀儿所做的一切大剖是按你提出的要求,让他心伤,心痛,心灰意冷最后才要他的命。刀儿把这一切都做到了,就等着最后一击取他姓名,你却要亲自动手,你违反了游戏规则。我是绝对不会让你杀苏二七的!”
水夫人忽然大笑起来,“就算你说得全对好了,可是刀儿现在绝对已没有能力再杀人了。”
凤鸣眼珠转动道:“为什么?”
“一个死人又怎么能再杀人?”水夫人嘴角涌起残酷的笑意。
“啊!”凤鸣吃了一惊。
苏二七更是大惊失色,“你说什么?”
水夫人扫过凤鸣,目光停在苏二七脸上,轻轻道:“刀儿死了,是水大哥亲自动的手,所以她一定死了,必死无疑。”
苏二七脸色巨变。
刀儿死了?刀儿怎么会死了?刀儿怎么会死?
她那么聪明,她那么睿智,她是那样的狡猾诡诈,她的心思是那样灵巧,她是有本事把所有人皆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女子啊!
她竟然死了?
“你心疼了?”水夫人眼里逸出怒意,心底明明痛苦,嘴上却说着风凉话,企图以此保护自己早已支离破碎的心灵,“刀儿跟你情谊深重,她死了,你自然应该心疼了。”
——如果是我死了呢?你会否也为我心痛?
“我不信!我不相信刀儿会死!我不相信!——”
他绝不接受!
“是我亲眼看到的!水大哥凌空一掌将她的心脉震断,她绝无生还的可能了!”
水夫人咆哮起来,“如果你不信,就跟我来!”
铜雀院。
一样的院落,可却死一般的寂静。
水夫人冷然而立,指着破墙前的一滩血迹道:“她就死在那里。”
墙壁蚕皮,地上的一大片血迹触目惊心。
苏二七颤抖着走过去,这都是刀儿的血吗?不用水大哥震断她的心脉,便只流这么多血,她也绝难活命了。
凤鸣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不……这不是真的!”
“这是真的!刀儿的尸体是紫姬亲手埋了的!”水夫人淡淡道。
苏二七终于回过身,望着她道:“你给我一天时间,等我为刀儿报了仇,我就自刎于你面前!”
水夫人冷笑道:“你做梦!杀死刀儿的人是水大哥,他是我丈夫,我怎么会让你去杀他?我现在就要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