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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海风群侠传(已完结)



  海棠目露恨意,转又惨然苦笑道:“三小姐如此大礼,海棠可担当不起。”
  刀儿娇笑道:“大小姐这话从何说起?无论如何,你可是刀儿的大师姐,师尊生前身边第一谋士呢!”

  海棠道:“三小姐已是仙宫尊主,身份已大大不同,何必又来戏弄于我?我海棠人微言轻,再也不是当年的‘大小姐’了。”
  刀儿柔声道:“大小姐言重了。师尊曾说你智慧超群,无论气质风姿武功修为皆非二师姐与三妹所能相比,本宫尊主之位本是非你莫属,只可惜大小姐毁于情爱,为情所累。”言下不胜唏嘘。

  海棠越听越怒,道:“不要猫哭耗子假慈悲了。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你向来狡诈多变,从小就在师尊面前装模做样,表面看来对我和二师妹十分敬重守礼,私底下却处心积虑欲除我与二师妹萧雨晨而后快!二师妹心地善良,而我则为情所苦。当年我之所以能遇到稻草难道不是你的安排?你不动声色便除去了我这能与你一争尊主之人,你的手段与才思才是无人能及!”

  刀儿咯咯娇笑,拍掌道:“说得好,说得真好!我就说海棠小姐智慧无比了,你与稻草的相遇确是我暗做了手脚,可你也该谢谢我为你找了个如意郎君啊!”

  海棠黯然道:“只可恨我虽洞悉你的阴谋,眼看你设下了陷阱,却忍不住要跳下去。”

  “那只因为陷阱里的‘诱饵’太诱人了。唉,只可惜稻草虽然爱你,却从不知道你为他付出了这么多……”
  她转着眼珠,边说边走近海棠,满面幽凄,暗中却聚功右掌,无声无息拍向海棠后心。

  海棠沉于伤心之中,一时不察,“砰”的一声飞跌出去,口中血剑射出。

  她辛苦的撑起身子,一脸愤恨道:“你……”

  刀儿依旧娇笑如昔,“我怎么样?大小姐,你噶不会想不到我会来这一手吧?”
  喷出一口鲜血,海棠咬牙道:“你……你好狠!你用稻草的生死威胁我为你潜在止水身边刺探虚实,如今鸟尽弓藏,你便翻脸无情,你,你好……”

  刀儿道:“自来物尽其用,你已没了利用的价值,留你何用?”她边走近她,边道:“你不要忘了,我们仙宫名虽为‘仙’,其实却是人间地狱,到处是阴谋诡计,充满凶杀,弱肉强食,只有最强的人才能活下来,若你我异地而处,如今你是仙宫尊主,你会如何处置我?”
  “如果我是仙宫尊主,绝不辉容你存活!”海棠目射寒芒。

  “不错!”刀儿笑起,眼底却阴寒如冰,“从小到大,师尊便偏心于你和二师姐,他授萧雨晨役兽之术,对你更是精心栽培,可我……他从不曾教我半点武功,我是所有的武功都是偷学来的!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我拼命赢回来的。”

  海棠冷哼道:“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刀儿淡笑道:“我只是要告诉你,我所拥有的得之不易,我绝不想失去,所以我一定要除掉你,你千万不要怪我!”她踏步上前,扬掌向海棠拍去。

  海棠眼里已全是绝望着色。

  在刀儿要拍中她时,她绝望的眼眸中忽然闪过一丝极度的惊异之色。

  刀儿扑捉到她一闪而逝的惊异,纤眉微蹙,一股阴寒又背后涌来,直刺心脏,如狂风般的掌力亦紧随而来。

  刀儿忙放弃海棠,侧身躲开,虽躲过必杀的阴寒剑气,却避不过紧随而来的一掌。

  “砰!”

  刀儿被这一掌击得飞出三丈,正跌在苏二七撞破的院墙洞口。

  她仅转过身子,尚未及起身,剑气已追踪而至,急切之间,刀儿只得强行避开三寸,躲开要害。

  “扑”的一声,长剑穿肩而过,剑势未停,直钉入地下,深达二尺!  刀儿痛得惨叫一声,右掌五指并起如刀,削向那人手腕,抬起一脚踢向那人小腹。

  人影闪动中,那人已飘然而退。
  刀儿躺在地上,鲜血顺着钉入地面的剑刃渗入土中,痛苦的道:“是你!我明明……明明点了你的穴道,你,你怎么……”
  紫姬捧着手腕,表情很不好,她刚才虽躲过她踢来的一脚却被她销中手腕,冷声道:“这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刀儿姑娘,你没想到吧?你可以派人潜在止水身边,难道水大哥便不能派个人来防着你吗?”

  海棠之变本已算是出人意料,紫姬之变就更是诡异绝伦,这三个女子,针锋相对,各逞心机,此中局势真是波诡云谲之极。

  海棠忽然大笑道:“好!紫姬你隐藏得真是太好了,你我姐妹这么多年,我从来都不知道你会武功!”

  她转向刀儿,笑道:“三小姐 ,你一定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吧?自来所有事情皆掌握在你手中,你布下一各个陷阱等着人往里钻,可你一定没试过别人布下的陷阱的滋味吧?哈哈……”

  刀儿伸手握住刺穿肩头的长剑,猛然拔出,鲜血狂涌,看得紫姬惊骇得退了一步,她绝想不到刀儿竟会这么绝烈。

  她刀儿还是不是人?怎么可以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海棠,你不要高兴得太早,你难道忘了,我若死了,你的稻草也活不了!”

  海棠心中大震,脸色转白,“你……你给稻草下的是什么毒?为什么我试过那么多灵丹妙药仍解不了?你快把解药交出来!”

  刀儿残酷的笑道:“要解药不难,只要你替我杀了她!”

  她用手中血剑指向紫姬。

  海棠目光随之凝住紫姬。

  紫姬心魂一跳,忍不住又退了一步。

  “唉……”

  一声轻叹,像月华下静谧的流水,淡泊得令人无法形容。

  三人转眸望出,小池塘边一个锦衣华服的男子正在垂钓。

  他看去三十不到,俊秀到无有半点瑕疵的脸庞透出无法形容的淡然,仿佛是出世的隐者,那么从容,那么与世无争。

  谁也不知道他来了多久,也许正因他太淡然了,才没有人发现他的存在。

  紫姬叫道:“水大哥?!”

  海棠惊声道:“水大哥!”

  只有刀儿冷笑道:“看来水大哥今天心情极佳,竟穿得这么光鲜,不再做乞丐了吗?”

  水大哥微微一笑,放下手中鱼竿,站起身,风度翩翩的向刀儿走去,道:“以前我做乞丐是想摆脱束缚,洒脱做人,昨夜我忽然想通了,不管我做气概,还是做别人眼中的‘水大哥’,只要我心如故,一样可以,正如真心修道之人,不管‘出家’还是‘在家’皆可成佛。”

  “那真是要恭喜你了。”

  水大哥微笑如初,态度温和道:“刀儿姑娘的才思,向为水某佩服。”

  刀儿道:“有什么好佩服的?这一次我不是败在你手中了?刀儿虽是女流之辈,却还输得起,你杀了我吧!”

  水大哥望着她的脸,除了满脸的刚毅决然,再也找不到半点其他申请,不由摇头道:“刀儿姑奶奶感,水某实在不愿下手……”

  紫姬纵身而起,一掌拍出,“让我来动手!”

  海棠嘶声叫道:”不!——“
  枫林如染,碧水寒透。

苏二七颓然跌坐于溪边,清理着身上大大小小十多处伤口,溪水立时红了一片。

一只冰冷的水突然覆上他背后那道深深的伤口处。

冷冰的指尖覆上火烧般灼痛的伤口,虽然很舒服,可苏二七浑身的肌肉立刻绷紧。

他虽身受重伤,可这个人竟能无声无息潜到他背后,已是非常厉害了。

他虽心中大骇,却并没有转身,因为他现在虽背对那人,可身体的姿势却无懈可击,若他一动,便无法保持这种局势,予人以可乘之机。

“你不用紧张,是我。”清雅的声音如三月春风,四月流水,柔软细腻,温柔之中却含了一抹淡淡的幽怨。

听到这声音,苏二七终于松了口气。

清冷绝艳的水夫人从他身后走出来,坐到他身边。

她今天穿着一件桃红色的衣裙,平时高绾的秀发只随意在头上绾了个松松的髻,用一枝玉簪别着,她坐在溪边,脱下一双缀着毛茸茸的小绣球的绣鞋,将双足浸入溪水只能感,冷冷的水中望去,犹如皎月银星。

苏二七望着她,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情愫。

她也转过头去望着他,妩媚的发丝随风飘展,“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吗?”她语音又轻又淡又飘渺无痕。

苏二七点头道:“记得。”

“你记得什么?”她偏着头,抿着嘴笑,像个天真的少女。

苏二七看着她的笑容,感觉心头涌上一股酸楚,“我记得你这身衣服,我记得你这双绣鞋,我记得你鞋上那双小绒球,我还记得你的眼神和你天真的笑容……”

“我也记得!”水夫人很快的说道:“我记得你说我的衣服是被三月里的百花洗过的,所以特别好看,你说我的绣鞋绣得很漂亮,两个小绒球像两个活泼的小兔子,你说我的眼神像碧海中的冰月,我的笑容是五月里最灿烂的榴花,你还说——”

“我还说我喜欢你,想你嫁给我!”

苏二七激动的握住她纤细的香肩,胸口一如她般起伏。

她喘息了一阵,才别开目光,伸手拂开蓬在脸际的柔发,风轻云淡的道:“是啊,那是多么美好的时光?那又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为什么会久远得像上辈子的事情一样?”

“沁……”动情的时刻不只是以前,看着她如今风轻云淡的宁静丰姿,他同样为之心动。

“叫我水夫人!”水夫人突然变脸,赤脚站在溪水里,居高临下的睨着他,冷冷的道:“你知不知道刀儿为什么要杀你?”

她说变就变,变得太快,快到让苏二七手足无措。

“雪妹说她是天下第一杀手。”

“杀手也是要有人雇佣才会砂仁的,你知道是谁雇佣她的?”

她轻轻的笑,自问自答道:“是我!”

她的笑容依旧很美,却冷得让人心寒。

“是你?”苏二七完全怔住了,“为什么?”他不懂,他真的不懂,他是那么爱她,她也同样爱他,可是为什么要杀他?

“为什么?”她眯起双眼,轻轻道:“因为书儿。”

——书儿?

“书儿可以善良得同另一个女人拥有同一个丈夫,她只要有你的爱便可以满足,可我不能!我是紫沁!我只要你全心全意的爱我一个人!”她忽然苦笑一声,“可惜你不能。既然得不到,我只有杀了你,才可以让自己不再爱你。”

“于是……你就雇佣了刀儿来杀我?”苏二七有点喘不过气来,他知道她是个决绝的女子,却不知她这样决然。

当一切迷团揭开之后,背后的真相将是让他感到这样的绝望。

“只可惜刀儿费去了一年多的时间仍杀不了你……”

落叶打着旋落在她衣角,冷艳的容颜突然罩上一层寒霜,“我只好亲自出售!”

她整个人突然向他扑来,手里明晃晃的刀子映出她坚定不移的必杀决心!

她本来是个非常精明的女人,不同于刀儿的诡异狡诈,却有刀儿比不上的清醒冷静,她本来是个武功可于之一较长短的女人,可她这一刀,她这一扑,却都乱得毫无章法,像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女人情急拼命所刺出的一刀!

她放下了她所有的仪态,疯子般刺了过去!

苏二七凝立不动。

面对她,他不只绝望,而且疲惫。

真相已令他心灰意冷,而他身上的伤也让他无法躲闪。

也许——最好的结局就是让她了了心愿——

他不动,眼睁睁望着她扑过来,脑中浮起书儿温柔的模样,此时此刻,他唯一觉得这一生对不起的人只有书儿。
一只穿着用金线绣着凤凰的绣鞋的渔足斜次里飞出,一下踢飞了水夫人手中的匕首。

“凤鸣!”

艳倾洛阳的名*——凤鸣姑娘俏生生的站在水夫人的面前,道:“是我。”

从古灵精怪的清瘦女孩变成一舞倾城,勾魂夺魄的洛阳名*,而此时的她仿佛又变了,洗尽铅华,退去艳色,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令人难忘的清爽之气。

“你为什么阻止我杀他?”水夫人目射棱光,眉梢眼角煞气骇人。

凤鸣道:“你不能杀他,否则这一年多刀儿就白忙了。”

水夫人冷哼道:“她杀不了他,是她无能!她根本不配‘天下第一杀手’之名!”

凤鸣道:“你错了,当初刀儿向你要的期限是一年零三个月,如果我没算错的话,还有一个月有十七天才到期。”

“那又怎么样?这么长时间她有多少次下手的机会?可时至今日苏二七仍好好的活着!她根本就杀不了他!”

“不!”凤鸣毫不退让,“恰恰相反,刀儿所做的一切大剖是按你提出的要求,让他心伤,心痛,心灰意冷最后才要他的命。刀儿把这一切都做到了,就等着最后一击取他姓名,你却要亲自动手,你违反了游戏规则。我是绝对不会让你杀苏二七的!”

水夫人忽然大笑起来,“就算你说得全对好了,可是刀儿现在绝对已没有能力再杀人了。”

凤鸣眼珠转动道:“为什么?”

“一个死人又怎么能再杀人?”水夫人嘴角涌起残酷的笑意。

“啊!”凤鸣吃了一惊。

苏二七更是大惊失色,“你说什么?”

水夫人扫过凤鸣,目光停在苏二七脸上,轻轻道:“刀儿死了,是水大哥亲自动的手,所以她一定死了,必死无疑。”

苏二七脸色巨变。

刀儿死了?刀儿怎么会死了?刀儿怎么会死?

她那么聪明,她那么睿智,她是那样的狡猾诡诈,她的心思是那样灵巧,她是有本事把所有人皆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女子啊!

她竟然死了?

“你心疼了?”水夫人眼里逸出怒意,心底明明痛苦,嘴上却说着风凉话,企图以此保护自己早已支离破碎的心灵,“刀儿跟你情谊深重,她死了,你自然应该心疼了。”

——如果是我死了呢?你会否也为我心痛?

“我不信!我不相信刀儿会死!我不相信!——”

他绝不接受!

“是我亲眼看到的!水大哥凌空一掌将她的心脉震断,她绝无生还的可能了!”

水夫人咆哮起来,“如果你不信,就跟我来!”

铜雀院。

一样的院落,可却死一般的寂静。

水夫人冷然而立,指着破墙前的一滩血迹道:“她就死在那里。”

墙壁蚕皮,地上的一大片血迹触目惊心。

苏二七颤抖着走过去,这都是刀儿的血吗?不用水大哥震断她的心脉,便只流这么多血,她也绝难活命了。

凤鸣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不……这不是真的!”

“这是真的!刀儿的尸体是紫姬亲手埋了的!”水夫人淡淡道。

苏二七终于回过身,望着她道:“你给我一天时间,等我为刀儿报了仇,我就自刎于你面前!”

水夫人冷笑道:“你做梦!杀死刀儿的人是水大哥,他是我丈夫,我怎么会让你去杀他?我现在就要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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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要他的命啊?”

  晨曦微露,书儿陪着海风在客栈的院子里散步时,给迷迷糊糊的天付撞了个正着。

  难得一向温文的书儿会开口骂人,天付连忙拿出所余不多的精神,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顶多我待会儿给海风兄开几副药……”

  书儿边帮着海风轻揉被天付撞到的胸口,边道:“他伤势刚刚好,你就撞了他,要是因你这一撞恶化了伤势,你负责吗?”

  那有这么巧?天付在心里嘀咕着,要是这么轻轻一撞都能把他的伤势恶化了,那他天付“神医”的称号也就白叫了,不过他现在没心思与她计较,只想快点回房睡觉。

  海风微笑道:“天付,看你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怎么了,昨夜一宿没睡吗?”

  困得不愿意睁眼睛的天付一把推开自己的房门,直接走进去,一头倒在床上,懒懒的道:“昨夜我帮睡在隔壁房中的一对少年夫妻看病来着……啊……”他打了个极不文雅的哈欠,半睡半醒,含糊不清的道:“那男的中了剧毒,女的受了极重的内伤,好好的一张脸也毁了,要不是我神医天付,天下有哪个人能一夜救回这两条小命……啊……好困……”

  他声音渐说渐小,最后竟睡着了。

  书儿与海风对望一眼,均感没辙。

  海风微笑着摇头,道:“看来只有让他睡上一会儿了,我们下午再走好了。”

  书儿通情达理的笑道:“恩,反正再走四里地就到洛阳城了,急也不急在这一时。”



  飞扬的白绫,漆黑的棺木,灵堂之内一众丫鬟家丁都在低泣。

  一身素白的紫姬跪在堂前,眼泪落个不停。

  “海棠姐姐,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冲动的出手杀了刀儿,你也不会……更不会累得止水哀伤过度而复发了旧疾……海棠姐姐,都怪我,全是我的错……”

  “紫姬夫人,节哀顺便吧,不要哭坏了身子,公子爷这一家上下可全指着你呢!”一个泪眼朦胧的小丫头哭着劝她。

  紫姬以素帕拭了下眼泪,海棠过世,止水因而引发旧疾倒床不起,她知道止水这偌大的家业都要靠自己了,“海棠姐姐,请你保佑止水快点好起来,保佑他的家业兴旺。”

  她微微转过头道:“公子爷的其他姬妾都遣散了吗?”

  小丫头道:“都招紫姬夫人的吩咐去做了,每个人都给了一千两银子的。”

  紫姬满意点头,忽又上下打量了一下这小丫头,道:“看你这么乖巧伶俐,原先是伺候那房夫人的?叫什么名字?”

  小丫头道:“奴婢原是四夫人房里的,只有个小名叫未央。”

  “未央?”紫姬在她的扶持之下由地上站起身,道:“好,以后你就留在我身边好了。”

  未央大喜道:“谢谢紫姬夫人,未央一定会好好伺候夫人的。”

  “不好了,紫姬夫人,周大夫……周大夫……”一个家丁慌慌张张的冲进灵堂。

  “怎么了,怎么了?可是止水的病情有了什么变化?”不等家丁说完,紫姬已急得冲了出去,却与周大夫撞了个满怀。

  “啊,周大夫,止水怎么样了?”紫姬抓着周大夫不放。

  周大夫摆手示意她安静,道:“不是,不是,夫人不必惊慌,老夫是想要告诉夫人医生,止水公子的病是因哀伤过度而引起的,为了能使病人在清醒之后病情不再恶化,最好是将能引起他哀伤之物统统清出府外。”

  紫姬一怔,虽觉这周大夫的话有些问题,但此刻海棠新丧,止水病危,她也乱了阵脚,只好尽数信了周大夫所言,回身叫道:“快去,快去,将海棠夫人的遗物统统搬走!快去呀!”

  “是!”

  小丫头未央忙道:“紫姬夫人,那海棠夫人的棺木也要搬出去吗?”

  “这……”紫姬六神无主。

  周大夫道:“搬!一定要搬!不如现在就发丧下葬吧!”
 “事到如今……也只有如此了……”紫姬哭道:“海棠姐姐,你千万别怪我,为了止水……紫姬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未央,你……让人……抬了出去吧……”

  未央道:“紫姬夫人保重身体,未央一定会将此事办得妥当的。”

  眼看着众家丁抬起海棠的棺木,眼看这奴婢们忙忙碌碌搬着海棠的遗物,紫姬瘫软在椅子上。

  她想起了她和海棠之间的一切,想起了她们平日里的嬉笑,想起了她们之间的姐妹情深,也想起了当她杀死刀儿时,海棠眼中的痛苦与绝望,想起了随着刀儿断气,海棠狂喷漫天的鲜血……海棠,为什么杀死刀儿会让你如此激动?你不是也恨她的吗?……啊,海棠和刀儿都提到过稻草……难道,海棠是为了稻草?那么……稻草又会是谁?海棠为了他竟会如此拼命?稻草……你到底是谁?

  “紫姬夫人!紫姬夫人!……”

  急促的叫声令紫姬心惊肉跳。这两天的巨大变故已使她成了惊弓之鸟,每次有人喊她都会带来不好的消息。

  刚去了不久的未央竟跑了回来,海棠的棺木又抬了回来。

  紫姬奇道:“怎么……怎么给抬了回来?”

  未央笑道:“大喜,紫姬夫人有人说海棠夫人没有死,可以救活的!”

  “什么?他人在那里?是谁?”

  “我!”

  从未央的身后闪出三个人来,两男一女,开口的是一个精致如玉的少年,可惜顶了两个黑眼圈,像是睡眠不足。

  “在下天付,这两位是在下的朋友,海风,书儿。”

  紫姬上下打量了天付一番,看他十八九的样子,有些不确定的道:“你真的可以救活海棠姐姐?”

  “可不可以,一试便知!”天付自信十足。

  海风虽然亲身感受过他的医术,可是对他要救活一个死人仍有点不放心,低声问道:“天付,你真的可以?”
  天付低笑一声,道:“要是不行,我天付这神医的称号不就白叫了?”

  书儿抿嘴笑道:“这神医的称号我看多半也是你自己封的。”

  天付无奈一叹道:“书儿姐,好歹我们也是一路的,你们不放我也就算了,但至少也不要挖苦我啊!”

  他走到棺木前,手掌轻轻一拍棺盖,“砰砰”数声,钉棺的钉子就忽的弹了起来,再一翻手,棺盖已被掀开。

  海棠苍白的躺在里面。

  天付只看了一眼,便道:“这位姑娘其实并没有死,只是一时急火攻心,痰蒙心窍,进入假死的状态,只要我用金针刺通她的穴道,帮她活络了经脉就会活过来了。”

  紫姬急声道:“那你快救她啊!只要能救活她,你要多少银子都行!”

  天付微微一笑,从针囊抽出三根金针,一甩手,三道金光一闪而没入棺中。

  众人皆紧张的盯着棺中的海棠。

  “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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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姐姐……”紫姬惊喜的大叫着扑过去。

  天付忙一把拦住她,道:“姑娘别急,这时还不能碰她。”

  直等海棠咳出了一口淤血,天付才放开了紫姬,将三根金针收了回来。

  紫姬忙扑了过去,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海棠姐姐……”

  海棠虚弱的睁开眼睛,目光从众人脸上划过,却无比茫然的道:“我……我这是在哪里……你们……是谁……”

  紫姬吃了一惊,叫道:“海棠姐姐,你不认识我了?我是紫姬,是你的姬妹啊!”

  “紫姬?姬妹?……”海棠很认真的看着她,很认真的说。

  “对呀!难道你都不记得了吗?”

  海棠从棺木里缓缓站起,走了出来,四下里打量着铜雀院,眼神迷茫,但却透着一股震慑人心的冷静与睿智,“我这是……在哪里?”

  紫姬忙道:“这……这里是铜雀院啊!难道你全都忘了吗?你是与我并称二乔的月下海棠,是止水最宠爱的海棠啊!这个院子是止水特别为我们两个人建造的啊!”

  海棠目光流转,缓缓道:“这是止水为我们建造的院子,我是止水最宠爱的海棠,那么……止水——就该是我的……我的丈夫了?”

  紫姬扑到她身上,哭道:“是啊……海棠姐姐……”

  只有天付在一旁挠着头,低语,“这个……她根本就没伤到头部,怎么会失忆?而且看她所表现出来的那股深沉的睿智,也不像是个失忆的人啊?”
“你在说什么呢?”书儿在一旁轻轻的问。

“没,没说什么!”天付一个劲儿傻笑。

她忽然回身,指着远处走过回廊的小丫头大声道:“喂!你等一下!”

那小丫头吓了一跳,手中的药碗差点跌刀地上,不知所措的站在哪里,其他人也被他吓了一跳。

天付回头望向紫姬,道:“府上可还有别的病人?”

——止水!

紫姬忙道:“有,有!天付神医,求你……求你救救止水!求你了!”

天付满意一笑,回身招那小丫头过来,从她手中接过药碗轻嗅了一下,皱眉道:“这个事什么?”

小丫头战战兢兢的道:“这……这是周大夫亲自给我家止水公子煎的药。”

天付一挥手,碗中的药已全洒在地上。

“啊!你……”紫姬叫道:“倒掉乐……”

天付一派潇洒道:“这个周大夫只怕事天下最愚蠢的大夫了,医术不精也就算乐,难道连用药是十八反冲都不知道吗?幸好被我遇到,不然这药可是会吃死仁的!”

他看着紫姬惊恐慌乱的表情,精致如玉的脸上绽放除温柔宁静的微笑,安慰道:“不过你放心,有我天付在,我一定会治好他的。”

“不好了,不好了!止水公子吐血乐!——”

“啊!”紫姬在这声音响起的同时,立刻飞奔而去,“止水!——”

相较于紫姬的慌乱,海棠便显得平静多乐,她微微转过身,用那双充满智慧的眼睛凝视着天付,缓缓道:“天付神医,现在就请你施展你的玄妙医术,救治我的丈夫吧。”

天付的眼中却聚起这样的疑问。

——你真的失忆了吗?

无论什么样的女人,在自己失忆之后,被告知自己的丈夫重病吐血时,怎么能仍然保持这么可怕的平静?

经过天付的妙手施展,昏迷多天的止水竟然奇迹的醒乐过来。

“止水!……”紫姬扑到在床边,泪眼朦胧的望着止水,关切溢于言表。

止水虚弱的张开眼,俊美的脸庞苍白得犹如死人。

海棠向着天付道:“我夫君的病情怎么样?”

天付微笑道:“没有问题,他只是哀伤过度而引发乐旧疾,只要好好修养几天就没事了,等他精神好一点,我会想办法将他的旧疾治好的。”

海棠轻轻点头,伸手搭在紫姬的香肩上,道:“紫姬,你去安排天付神医他们住下,这里有我照顾夫君就好了。”

“海棠姐姐……”紫姬回过头,只见海棠素雅的容颜笼罩着一层圣洁的光辉,沉静的眼神透着无限的智慧,令人无法抗拒的遵从她的命令。

对上紫姬的眼,海棠露出一抹笑容,缓缓道:“我失去了记忆,对这个家并不熟悉,所以只有麻烦你去安排一下了。”
天付嘿嘿笑道:“海棠夫人,你刚复活,也应该休息一下。”
书儿柔声道:“是呀,你的身体应该也很虚弱,我们也不好留在府上打扰的。”

海风握着书儿的小手贴在胸口,笑道:“嗯,我们就住在城里的广缘客栈,有需要只管派人去找我们便是了,书儿,天付,我们走吧!”

海棠道:“等等,我夫君的病还未治好之前,请你们留下来。”

“海棠……”干涩的声音有着惊喜也有痛苦,“……真的是……是你吗……”止水的意识终于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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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水!”紫姬激动的握住他的手。

海棠也来到窗前,道:“是我。夫君,我事海棠,我就在你身边。”

止水在紫姬的帮助下微微撑起上身,伸手抚摸海棠苍白的脸庞,“海棠,真的是你,这不是幻影……也不是梦……”

海棠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信口,柔声道:“当然不是梦,我是真实的海棠,夫君,你感受到了吗,我的体温,我的心跳……”

天付忽然笑道:“心跳?呵呵,差点忘了恭喜你乐,尊夫人有喜了!”

“什么?”

紫姬大吃一惊,不敢相信的望向海棠,她与海棠姐妹多年,最清楚止水与海棠之间不过是有名无实的夫妻,海棠怎么会怀孕?
“你该不会弄错了吧?”面对紫姬的置疑,天付只是极不屑的哼了一声,这问题实在是对她神医之名的严重亵渎。

海棠的眼内精光一闪,看不出喜怒哀乐,止水只是微微一愕,转而又用力握紧她的柔荑,嘴角扯出一抹温柔的微笑,“海棠,谢谢你……赐给我一个孩子……”他病弱的脸上却掠过掩饰不住的阴霾。

“止水……”紫姬欲言又止,她想不明白止水为什么要认这个孩子。

海棠也轻轻的笑道:“嗯,你要尽快好起来,我们要一起抚养这个孩子……”



夜风清冷。

鲜血染成般的红衣在风中飞扬。

周大夫跪在男子的脚边,磕头如捣蒜般颤声道:“小人无能,小人该死,求……求您饶了小人这一回吧……求您……”

男子冷哼一声,右手微扬。

周大夫的瞳孔猛然缩紧,一支雪亮的飞刀穿胸而过,他连叫都没叫一声便死于非命。

“完不成命令的人活着也没用。”男子走过去拾起飞刀,拭净血迹。

月光如银,刀光如雪,映着男子的脸庞。

“若不是那个叫天付的人碍事,止水、海棠、紫姬早就被解决掉了。”

他轻轻抬手按在心口,像对情人细语般以一种妖异狐媚的语气道:“刀儿,你放心,只要我还活着,你的身影就永远不会在世上消失。”

他抬起头,澄澈的月光清晰映出他的容颜。

赫然是——刀儿的脸!

鲜血染成般的红衣在风中张狂……

夜风清冷。



清晨的阳光总是让人精神振奋,高高的院墙彰显着主人家的富贵气派,即使是墓园也依然令人惊叹主人的权贵。

苏二七依旧白衣如雪,抬头仰望着院墙内的天空,人虽站在墙外,可心思却早已飘入院中。

清冷绝艳的水夫人站在他的身后,同他一起望着院墙内的天空,声音轻柔,“要进去吗?刀儿就埋在止水家的墓园里。”

苏二七轻叹一声,道:“你还跟着我做什么?你的武功虽然不差,却还杀不了我。”

水夫人淡然一笑,道:“我是杀不了你,但是刀儿却可以。”

“你说什么?”苏二七脊背一震,却终是没有回过头去。

望着他挺直的背影,一向冷静自持,精明强干的水夫人第一次露出了脆弱的表情,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掩饰住自己的这份脆弱,“刀儿虽然死了,科她答应替我杀了你,就一定能办得到!她一定将一切都安排好了!只要再过一月又十三天,你一定会死!我相信刀儿,因为——她是天下第一杀手!”

“所以……”说服人背过身去,缓缓道:“所以你最好给我小心点。”

苏二七冷哼一声,忽然纵身跃入高墙。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再看她一眼。

无声的泪随风飞去,飞落到一只宽厚的手掌里,温柔的声音响自耳边。

“沁,你不要紧吧……”紫沁将头靠入他的怀中,似乎再也无力支撑身体,虚弱的道:“水大哥……”

水大哥站得笔直,任她靠着自己,却没有伸手抱她,只是轻轻道:“你这么痛苦,这都是我的错……”

“不……”紫沁抬起头,一双眸子已是泪水横溢,“水大哥,这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只要再找出那个仁,我们的计划就成功了,这个时候我们绝不能放弃。”

水大哥轻轻一叹,伸手拭去她的泪水,柔声道:“这一年来苦了你了……”

“比起我来,亲手杀死刀儿的你,心里更难过吧……”

“不要再提她!”一向从容优雅的水大哥突然别开脸,“她……她既然已经死了,就不要再提起她。”


  紫沁道:“水大哥……你与刀儿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你一面要杀她,一面又这么难过……”

水大哥转过身去,似乎要离开,苦笑着道:“关系吗?我何刀儿……连我自己都搞不懂……更何况是别人……”

“也许……也许,”紫沁在他身后,没有再说下去,只是轻轻道:“水大哥,谢谢你躲开二七的挑战。”

“没什么,这计划中苏兄是最无辜的人,就算被人笑成是缩头乌龟,我也不会应战的。”水大哥已越走越远。



墨竹翠染,秋风吹起落叶,在小池塘里泛起阵阵波光。

坐在回廊的雕花栏杆上,眺望着天边的白云,海棠轻叹一声,止水已在房中睡熟了,真难得抽点时间闲坐。

将手轻轻覆在仍旧平坦的小腹上,她的脸上露出母亲的光芒,“稻草,刀儿死了,你也一定活不成乐,但是不要紧,我……我会将我们的孩子抚养成人的,你放心,只是……”

她轻轻转脸望着轻合的房门,想象着门后止水那平静的睡颜,“只是对不起止水……”

“海棠姐姐!救命啊!!”

海棠一怔,只见紫姬跌跌撞撞的跑进来,衣衫破裂,仅能遮体,发乱钗斜,满脸污垢。

“紫姬!”

海棠起身迎去,忽觉眼前闪过一丝红光,有人冷笑道:“竟然让你逃了回来,我还真是大意啊!游戏就到此为止吧!”

三道寒光疾矢而去。

紫姬惊叫!

海棠忽然飞身而起,以一种曼妙得难以言语的身姿旋扬玉臂,纤纤玉手挥起一片青芒。

三柄飞刀已尽夹到指中。

紫姬跌倒在海棠身后,惊恐绝伦。

“不愧是海棠大小姐,这么轻易就接下我的飞刀了。”

海棠抬起头,看着院墙上卓然背立的红色身影,道:“是你!哼,看来你真是见不得人,这么多年你每次出现都是背身而立,从不让人看你的脸。”

红色身影微笑道:“那又怎么样,只要你知道我是谁便好。”

“发生了什么事?”

天付,海风,书儿三人闻声赶到。

红色身影道:“有人来了,海棠大小姐,下次再见!”说着红影一闪,已消失不见。

紫姬惊魂未定,“海棠姐姐,他是谁?你认识他?”

海棠将外衣脱下,裹住她的身体,淡然道:“他是个变态,自称无敌小刀刀。”

紫姬忽道:“海棠姐姐!你……你的记忆……”

天付悠悠笑着在一旁插嘴,“她根本就没有失去记忆。”

“真的吗?”紫姬瞪大眼睛,不解的道:“可是……”

海棠似乎一点也不为谎话的揭破惊惶,只是平静的道:“我只是想为我腹中的孩子找一个父亲,对不起,骗了你。”

“你这话应该向止水去说!”紫姬大气。

“海棠……”止水的声音柔软而温柔,充满包容与体贴。

众人回身,之间止水在小丫头未央的扶持下走出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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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之外 寂寞如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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