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丛楼上静可落针,唯闻歌声缥缈。
如此绝色美人,如此绝艳歌声,只为了眼前这个少年。
而面前的少年却似满怀心事,眼望街心,全没将这别人求也求不来的动人歌声听入耳中。
泥泥指尖一顿,黯然道:"多年不见,你依然故我,始终未将泥泥的歌声放在心上,这曲……不唱也罢。"说罢起身欲走。
就在她转身之际,那少年忽然道:"你刚才那曲终时宫韵不准,一如当年。"
泥泥猛然转身,欣喜若狂,道:"你……你终于……还是肯将我的曲子听入耳中记在心上……我,我就只为你一人而唱……"
少年却看都不看她,语带讥讽,"哦?那么当年在这万丛楼上一曲惊人,恭贺虞家大小姐的人又是谁?"
泥泥脸色一变,又恢复正常,沉默了一会,才缓缓道:"因为……因为她像你,我才会为她唱。"
少年忽然叹了一声,转过头去,望着她,轻轻道:"我不明白,你到底在执着些什么。"
泥泥坐到他身旁,轻轻的,缓缓的道:"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执着。我就是想为你而唱,为你而歌。因为你让我安心,让我可以依靠,因为你比任何人都强……"
少年忽然推开她,将她推倒在地上,恶狠狠的瞪着她,怒道:"滚!"
泥泥又惊又恐,歪倒在地上,难以置信的望着他,泪花涌落,颤抖道:"……你……"
"唉,你还真粗鲁!"
雅间的门被人推开,逍遥,阿邪,雪之独舞三人鱼贯而入。
逍遥抱臂倚门,道:"小刀刀,你果然独自跑到漓江来了。"
阿邪道:“幸好你够聪明,没有直接冲到虞府去救人,竟然还懂得找这女人来打探消息。”
小刀刀眼扫三人,摇头道:“我不是来打探消息的。”
雪之独舞微微一笑,指着地上的泥泥道:“你以为我不知道?这女人表面上是个歌妓,其实她是武林三大杀手之一,排名尚在鬼公子动动之上!”
泥泥却默默道:“什么武林三大杀手,在天下第一杀手面前根本什么都不是,我只想唱更动听的曲子,只是想唱得更好而已……”她缓缓的说着,缓缓的站起身,缓缓向外走去。
红影一闪,雪之独舞窈窕的身子已挡在泥泥面前。
她笑盈盈的道:“泥泥姑娘请留步。”
泥泥怀抱瑶琴,冷道:“何事?”
雪之独舞笑道:“泥泥姑娘既肯为我们小刀刀唱曲,那想必是对我们小刀刀颇有好感,如果泥泥姑娘肯协助我们,我可以考虑将小刀刀送给你……”她故意顿住。
小刀刀脸色一寒。
泥泥沉吟道:“如何协助?”
雪之独舞满意一笑,道:“其实不必劳动姑娘大驾,只需提供给我们几个有用的消息即可。”
她明眸转动,清丽的脸上是一股属于她的精明,“泥泥姑娘蛰居此地已有三年之久,又于两年前在虞蒙蒙的庆生宴上献歌,对于虞府的诸多事宜应该是相当清楚吧?”
泥泥冷笑一声,道:“你是要我将胸中所知如数相告,好方便你们去救被困在虞府的天下第一杀手?”
逍遥道:“你也知道?”
泥泥道:“此刻天下第一杀手被活捉困在虞府的消息,只怕不知道的人,天下还真没有几个。”
阿邪道:“既然你已知道,到省了我们一番唇舌,泥泥姑娘,请你协助我们救出刀儿。”
泥泥望了一眼半晌无语的小刀刀,又转回头来冷笑道:“我看你们大可不必费事,天下第一杀手岂用你我相救?”
说着抱琴而走。
雪之独舞本拦在她身前,门口有窄,可也不知泥泥是怎样的一迈步,只一闪,便绕过她,出门而去。
“站住!”
阿邪纵身相拦。
泥泥冷道:“闪开!”
阿邪挡在身前,道:“泥泥姑娘已知我等欲救刀儿,此时此刻该很清楚,我等绝不会让姑娘这么走的。”
逍遥上前道:“眼下只有两条路给姑娘选择。”
“要么跟你们合作救出刀儿,要么死?”泥泥眼也不眨。
雪之独舞拊掌笑道:“不错,泥泥姑娘是聪明人,总不会跟自己过不去的。”
泥泥眸子一转,“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若说她刚才只是一个平平凡凡的歌姬,在她一笑之后,却俨然蜕变成可怕的杀手。
杀气四溢。
三人不由心中一颤,他们尚不曾从旁人身上感觉到如此寒冷的杀气,即使是天下第一杀手的刀儿,也不会如此压迫。
刀儿的杀气诡异如刀,泥泥的杀气却犀利如剑。
“杀个把人,在我似乎也没有什么,就当活动一下手脚好了。”泥泥笑得灿烂如花。
雪之独舞等三人不由一阵紧张,能笑着杀人的人,她的神经已坚硬如铁,绝不是可以轻松对付的人。
“泥泥,你可以走了。”小刀刀站在屋里,突然发话,“不要在我面前动手,否则我会讨厌你的。”
“啊……不要!不要讨厌我,我马上走!”说走就走,泥泥竟然突然离去,连头发都未留下一根,将三人晒在当地。
三人面面相觑,齐道:“她竟然会这么听你的,你该好好利用她,怎么能让她走了?”
小刀刀看也不看他们,笔直向楼外走去。
雪之独舞忍不住道:“喂,小刀刀,你要去哪?”
小刀刀头也不回,只摆了摆了手,便消失在大街上。
桂林山水甲天下。
谁都知道桂林的山有多秀,水有多美,可真正能来亲眼看看这山到底有多秀,水到底有多美的人并不多。
所以难得的机会,蓝书儿是绝不愿错过的。
两岸青山相对出,处处随人欲上船。
伸手掬一捧漓江的水,清甜甘美的滋味涌上心头。
“碰”的一声,紧接着船身剧烈一晃。
蓝书儿本坐在船边,探出半个身子去掬水,,如此一晃,不由“啊”的惊叫一声,差点跌落水中。
“书儿!”站在船边的海风大叫一声,出手如风抓住书儿的手腕,用力一提,将书儿搂在怀中。
“怎么回事?”止水,紫姬,天付等人闻声已从船舱中赶了出来!
海棠从后边出来道:“有两条船撞上了我们!”
众人抬头一看,只见三条小船在狭窄的出口处挤在了一起。
此时,左面的船舱中走出三人,两男一女。
海风一见,不由轻叫,“雪……雪儿……”
而雪之独舞,逍遥,阿邪三人却一同指着随众人而出,此时站在海风身边的女孩,齐声惊叫,“虞蒙蒙?!”
而此时,止水却向着右面的船上叫道:“水大哥,水夫人!”
右面的船上并肩站着的正是名满洛阳的水大哥与水夫人!
宁谧的空气中弥漫着优雅的熏香。
狭窄的船舱里坐满了人。
“你难道不是虞蒙蒙?”
船舱虽狭小,可却俨然分成了三块。
雪之独舞,逍遥,阿邪聚在一起,止水,海棠,紫姬,海风,书儿,天付,冷晓晓一起,水氏夫妻一起,成三足鼎立之势。
面对逍遥的质问,冷晓晓白了他一眼,道:“不错,我是冷晓晓。”
“你为什么要冒充虞蒙蒙?”
“因为……”冷晓晓眼珠一转,古灵精怪的笑道:“谁让你们那么笨,偏就信了?随便一想也该知道虞蒙蒙那样身份尊贵,地位显赫的人怎么会轻易现身?更何况是去传话?”
雪之独舞冷道:“这么说,你说刀儿还活着,人在虞府也是假的了?”
止水道:“不,这个却是真的,在下等来此,也是为了此事。”
雪之独舞冷笑一声,眼扫水氏夫妻道:“水大哥及尊夫人也是为着此事而来?”
海风皱眉道:“雪儿,不得无礼。”
雪之独舞冷睇依在他怀中的书儿,淡淡道:“我是否无礼怕也轮不到你管。”
书儿脸色一黯,自海风怀中起身,轻轻道:“雪姊姊,请到这边坐吧。”
她是如何聪慧之人,海风的情态,以及雪之独舞此刻凝在眉梢眼角的怨意,他如何看不出两人的关系?
她尝过失去苏二七时的痛苦,她的善良,她的温柔令她不忍为了自己的幸福快乐而去伤害别人,所以她宁愿退让。
可是就是这样的她才令海风心疼。
书儿啊……你……你就是太善良了。
雪之独舞纤眉一轩,别过头去。
她又是何等样的女子,心里纵也千般痛楚,也绝不会接受别人的施舍。
她没有刀儿的绝情,否则早该杀了他啊,而不是留到现在反而连自己的心也陷了进去,她也没有书儿的善良可以伟大的退让,她其实只是个平凡的女人,有着平凡女人的希望。
可惜她遇到了刀儿,遇到了海风。
所以她注定不可以平凡。
水夫人——紫沁仿佛永远那么高贵出尘,完全没有人的感情,这一幕幕的痴男怨女在她眼中也不过是空中浮尘,风吹即逝,“我现在只关心刀儿为什么还活着?”
紫姬同样感到费解,盯着水大哥道:“是啊,水大哥,当时我明明亲眼看到你……”
“不错,是我隔空击了刀儿一掌,以我的掌力足以震断她的心脉。”水大哥淡淡说着,不起波澜。
“事实却是她竟然还活着?”水夫人的声音也不兴风浪。
紫姬摇头道:“不可能啊,是我亲自验的尸体,并是我亲手将她埋在墓地,她当时确实已经死了。”
水大哥低头看自己的手,轻叹了一声,“也许是我低估了她,那一掌并没有震断她的心脉,她只是在装死而已,她若有心骗人没有人能不上当,她要骗过你再容易不过了。”
水夫人道:“似她那样的杀手,一定经过了很多苦难,求生早已是最强的本能。”
“哼,狡猾的女人,她从来都是诡计多端的。”紫姬冷哼一声,又道:“可是就算她不死,也一定伤得很重,到底是谁救了她呢,而她又怎么会落到虞府?”
天付忽然笑道:“救她的人当然非我神医天付莫属了!”
“你!?”
“当然!”面对这么多双惊奇的眼睛,天付得意的道:“就在我和海风、书儿进洛阳城的前一天晚上,我遇上了一对少年夫妻或许不是,反正是一对少年男女,男的中毒很深,好像有服过解药,可惜服得太迟,已起不了作用,女的伤的很重,还一身的尸气,若非我穷通医理,非当她是女鬼不可,于是我用了一夜的时间去救治他们。男的毒伤已解,女的也差不多,只要休养几天就没事了,只可惜那女子脸上的一道刀疤,由于划的太深,时间又耽搁太久,就算好了也会留下疤痕。我原本也不知道,后来见了那个小刀刀才知道那个女人就是你们口中的刀儿。”
“另一个人呢?”
冷晓晓笑道:“另一个人就是虞蒙蒙的哥哥稻草少爷!”
“稻草!他……他还活着,他还活着——”海棠万分激动,一脸的惊喜!
——稻草还活着,稻草还活着!
紫姬瞪大眼,道:“海棠姊姊,稻草是你的什么人?为什么你那么关心他,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
止水却已十分温柔的握住海棠的手,目光淡然扫过海棠那仍然平坦的小腹,用最温柔的嗓音,微笑着道:“止水的妹妹配虞小姐的哥哥倒也门当户对。”
“止水……”对上止水温柔的眼波,海棠已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止水,止水,为什么你能这么宽容?
止水的眉宇间病态宛然,苍白的连上浮着淡淡的血色,明明是羸弱的身体,明明是需要人痛惜照顾的人,却偏偏反过来去照顾别人、痛惜别人。
这样的止水,该需要一个怎样的女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