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刀外传之风云剑（二）儿须成名，酒须醉
儿须成名，酒须醉
（一）
万里无云，大好晴天。
叶东流终于明白了什么是秋高气爽，小风凉凉的，吹得他的心情很舒畅。当然如果他没有看见楚惜刀，或许他可以更舒畅一些。
他此时正靠着窗子舒舒服服的晒着太阳。
人都说，三十三，乱刀斩！
昨天是叶东流三十三岁生日，可是楚惜刀这老家伙居然没有出现，如今肉已斩过，他居然来了。
当他看见楚惜刀从大门口进来的时候眼珠差点没有从脸上掉到地上——楚惜刀身边居然跟着个女人。看那女子时不时对他眉目传情，叶东流觉得好笑极了，那老家伙的一副糗样子，显然不习惯佳人相伴，嘘寒问暖。
然后他便看见了楚惜刀身后的少年，更准确的说，他是看见了少年手中的剑。
他不禁把眉头拧了又拧，已经叫铁勺和尚关了火，因为今天他不准备叫这老家踏踏实实的伙吃一口饭，喝一口酒。
而此时楚惜刀已经领着红叶和林斜阳上了楼。
无忧小筑不算太大，也不算太小，两层小竹楼，清新别致，该有的全部都有。
铁勺和尚无论什么时候都那么和蔼可亲，他微笑着来给他们掀起帘子。
楚惜刀笑道：“我就知道铁勺在这里，我老远就闻到了你烹的素斋的香味了，可是怎么不见菜上桌呢，老混蛋，你越来越不懂得待客之道了。”
一进门，林斜阳就觉得世界上所有怪人都被他遇到了，先是遇到了托塔李天王般充满神威的楚惜刀，现在他又看见一个留着一头乌黑长发的和尚，和一个美的令天下女人咬碎槽牙的男人，他从来没有看见过那么亮的的一双眼睛。
叶东流现在终于发现一个人长的太好看的确不是件很幸运的事情，他刚刚习惯被女人这样盯着看，但还没有习惯像这个臭小子一样色迷迷的男人。
而林斜阳似乎并没有打算将目光从叶东流的脸上离开，他甚至打算拿个大顶来好好把他看个清楚。
为什么呢？
因为此时这个眼睛亮得塞过星星的人正在喝酒——倒挂在房梁上喝酒！
林斜阳看得眼睛都直了，他实在不明白为这人喝下去的酒为什么不会从鼻子里喷出来。
楚惜刀咳了咳，他知道叶东流通常只有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倒着喝酒，依他的话说，这叫做冷静、冷静。
倒挂着的人居然倒着开口说话了：“当然不能给你吃饭，因为你又来给我找事。老实招来，你这次又是为何事来登我这三宝店？”
叶东流翻身跳下来，站在楚惜刀面前。他认识楚惜刀都快二十年了，他当然知道以楚惜刀的性格绝对不会喜欢林斜阳这种少年，但是他们既然走到一起，就必然缘故，一些不为人知的缘故。而他们现在找到他，就说明这件事他已经有份，那么他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是不是显得不太公道呢？他发脾气是道理的。
“你已经知道他是谁了？”楚惜刀说。
“风云一出，称霸江湖。不认识人也该认识剑吧。”
林斜阳忽然脸一红，低头不语。
“但是，这位是谁，我就不知道了？”
叶东流笑嘻嘻的走到红叶面前，没想到红叶是个很大方的女子，上前福了福，轻声道：“叶公子，我叫红叶。”
这一来，叶东流反而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心里其实很替楚惜刀高兴，他早就该有个女人在身边照顾了。但叶东流却没想到红叶并不是寻常没见过世面的女子，心中忽然有点奇怪，却说不上是哪点奇怪。他又看了一红叶，这次红叶把头低了下去，藏到了楚惜刀的身后。惹得叶东流哈哈大笑。
铁勺和尚双手合十走到楚惜刀面前，却被楚惜刀一掌打开，铁勺笑着躲开他这一掌：“就开饭，别恼。”
一桌精致绝伦的素斋，让所有人吃得津津有味。
有美味岂能无酒，没想到包括红叶在内，这一桌人居然个个都是海量，只半个时辰的工夫，就喝光了五坛上好的女儿红。
楚惜刀笑道：“这次我们要是喝光了你这里的佳酿，你可不许拍桌子恼！”
叶东流哈哈一笑。他一向不是个小气的人，对于酒更是慷慨，立刻又叫人抬上来十坛：“儿须成名，酒须醉！大家尽管喝便是！”
林斜阳还是年少天真，吃着吃着，不禁赞叹：“我早就听说铁勺和尚的素斋连玉皇大帝的仙厨都比不上，果然美味！”
叶东流笑道：“和尚有双绝，这还只是其一。”
“那其二呢？”林斜阳倒底还是个孩子，不禁好奇。
叶东流笑着指了指铁勺和尚别在腰间的那把又黑又大又亮的铁勺子。
楚惜刀摇摇头：“你说这和尚是雅人吧，他那套铁勺功夫练起来真是有失大雅，又粗又丑。可你说他是个粗人，又怎么能烹调出这样精致美味的素斋来，和尚有一颗和比干一样的七巧玲珑心。”
铁勺摸了摸插在腰间的大铁勺：“休要夸奖和尚，和尚会骄傲的。”他微微一笑，接着说：“这铁勺本就是用来烧菜的，和尚受欺负的时候，它才是防身的，既然是防身，能起到防身的作用便可，而用这劳什子烧饭菜却丝毫马虎不得。吃，岂不是一个人活着最重要的事？”
他这一番话惹得一桌人抚掌大笑，齐称解释的妙。
铁勺和尚去端最后一道菜了，是铁勺和尚最拿手的一道干烧茄子。
菜摆上了桌子，可却没有人动筷子，铁勺和尚的一张脸拉得长长的。
然后叶东流先放下筷子，楚惜刀和林斜阳也放下了筷子，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菜有毒。
而且是用的是一种很下三烂的毒，是那种刚出来在江湖上走动的人就一眼可以看出来的毒。
下毒的人的目的不是要毒死他们，而是想承心恶心他们，或者说是警告，下这样的毒本身就是一种鄙视。
叶东流这座无忧小筑虽然不大，却是处处机关，所以能偷偷进来的人绝对不是寻常功夫的人。
“你连下毒人的影子都没看到？”叶东流问。
“没有。我是算好茄子烹熟的时间进去的，而我一打开锅盖，菜已有毒。”
“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楚惜刀问。
“没有，一切都没有被动过，窗子、门我都仔细检查过，这么说吧，如果他们在锅盖子上下点高级些的毒的话，我此刻已坐不到这里了。”
叶东流凝视着眼前的这碟烧茄子，神色凝重的朝楚惜刀开口：“我们是不是该谈些正经事了。”
（二）
夜深，深得连星星都看不见了。
红叶已经在这座小楼里属于楚惜刀的那间屋中睡着了。
这里是无忧小筑里唯一的密室。
密室，果真密不透风，一灯如豆，被叶东流手里的扇子扇的忽明忽暗。
四个男人围坐在桌旁，那碟烧茄子已经倒掉，那样的毒没有丝毫提供线索的价值，留着只有添恶心。
林斜阳的剑就摆在桌上。
叶东流已经目不转睛的看上了一柱香的时间，没有人说话去打搅他，因为他正在想事情。
“这把剑是不是真的有传说中的那样厉害，可以一剑刺穿陆小凤的喉咙？”叶东流拿起风云剑，仔细看了看，笑着对林斜阳说。
“林斜阳羞赧的摇了摇头：“叶大哥应该知道江湖中的传言大多言过其实。”
叶东流道：“明天，我们就启程去九剑山庄。”
林斜阳眼睛里闪动着喜悦和感动：“你愿意相信我。”
叶东流轻轻一笑，他没有回答，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坐在他对面的楚惜刀，只一眼，对于楚惜刀来说，却重于千金。因为这一眼包含了太过内容：信任、友情、生死与共，许多、许多。
“你们觉得下毒的会是什么人？”楚惜刀说。
“一定是南宫九剑派来的人，他一定是得知我要去找他，弄这些来吓唬我。”少年血，热如火，一旦认准了敌人，千般坏都一定是这个人干的。林斜阳根本没有看见叶东流脸上的表情。
“绝对不是。”叶东流冷冷的开口：“南宫庄主绝对不是这样的人。”
“你凭什么肯定？”林斜阳颇为不服气。
“就凭南宫九剑这个名字。”叶东流说完，不由得也红了脸，因为他也知道这个理由的确不太充分，自己何尝不是感情用事。
林斜阳一时说不出话来，因为他在江湖中走动这些日子，已经听到了不少关于南宫九剑的传言，都足以证明他似乎是个比菩萨心肠还好的人。据说，去年江南洪灾，瘟毒流害，他一个人就拿出一百万两银子购药救灾。这样一个人跟他心目勾画出来的诱人母骗人妻的恶棍形象的确是相差悬殊。
所有人都在沉默。铁勺和尚始终没有说话，似乎这一些都与他无关，他一直在呆呆的望着灯台。
叶东流急于转移话题，便取笑他：“你们看和尚还在为倒掉的烧茄子伤心呢。”
楚惜刀拍拍林斜阳的肩头：“都去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该去睡觉的都去睡了，而密室的灯还亮着，点灯的自然是不该睡的人。
叶东流已经瞪着楚惜刀看了好久，似乎想从这人的脸上看出朵花来。
“你看够没有？”
“没有。”
“还要看多久？”
“很快就好了。”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你真的相信南宫九剑是那样的人？”
“可是林斜阳的话并没有什么能叫我们不相信他的，不是么？”
“可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你见过南宫九剑的夫人没有？”
“见过。可是已经很老，看上去比南宫小不了几岁，完全不像是林斜阳形容的那个样子。”
“他是不是还有如夫人。”
“没有，南宫庄主一向不会做出任何对自己形象不利的事情来。江湖中谁都知道他对妻子很好，很专一。”
“那就奇怪了，林斜阳看上去没有在说谎。南宫庄主退隐江湖有多久了？”
叶东流这次回答的有些迟疑，许久他才开口：“刚好十年了。”
“林斜阳的娘离开风云山庄也已经十年了，这一点到是对上了。”
“或许只是巧合呢？”叶东流道。
楚惜刀叹了口气：“小叶，我知道你对南宫庄主的感情，毕竟你十五岁以前一直都跟着他。”
“无论如何，我都要带着你们去一次九剑山庄，我要把这件事情弄清楚。”
楚惜刀点点头。
“我觉得今天铁勺好像有什么心事？”
“也难免，他这个人一向心疼自己做出的饭菜，平常连一丁点都舍不得浪费掉，何况别人下毒糟蹋。”
叶东流一笑：“看来我是真的老了，怎么疑心越来越重？——老楚，我们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面对面坐着了。”
“昨天你生日，我没忘记。”
“我知道，早就收到了你托长风镖局快马送来的重礼，居然是一百坛一百年的竹叶青！真不知道你是仙神还是妖怪，这百年竹叶青弄一坛容易，变戏法似的一下子来弄出一百坛来，恐怕也就只有你能办到了。”
楚惜刀轻笑，打个哈欠：“我得去睡觉了。”
密室灯已灭。
无忧小筑上空，今夜无月也无星。只有徐徐清风伴随着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远。
叶东流表情暧昧，坏坏一笑：“如果我屋子里有一个那样的人等我，我说不定早就坐不住了。”
楚惜刀皱皱眉头道：“你这老混蛋怎么说话还是一点不靠谱？”
叶东流笑道：“你都说我是老混蛋了，噫，什么时候给我讲讲那出英雄救美……”
（三）
楚惜刀屋子里的灯果然还亮着，可是红叶已经睡着了。
他实在很不愿意将她吵醒，可是竹门依然有声，虽然微弱，而床上的佳人已醒。
这一路上，他与她住店时一直是分房的。
楚惜刀虽然身边一直没有女人，他也从不去青楼寻欢，对投怀送抱的女人更是避之三舍。
而红叶此时正着他笑，而且并没有将身子与床铺分开，她躺在床上，丰满成熟的胸脯有韵律的起伏着，她朝楚惜刀笑的极甜，极媚。
楚惜刀是个很正常的男人，且正当年。
桌上的红烛恍惚。
就在此时，忽然一阵爆竹声震天，无忧小筑外灯火通明，而且似乎一下子从天下掉下来许多人，笑的、骂的、打的、喊娘的，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五颜六色的彩灯，几乎照亮了半边天。无忧小筑忽然间像披了件七彩衣，真是绚烂缤纷，可是叶东流并不喜欢，因为此时的无忧小筑就像一家生意非常不错的——妓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