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吹孤城
饵人,擅养蛊物毒虫,以身躯为蛊物之栖,以血肉供蛊物之食。
饵人多为滇南苗民,视蛊物毒虫为圣物,蛊毒秘术尊为族中至宝,由族长看护,密不外传。
七十年前滇南血丝虫灾泛滥之时,十室九空,遍地尸陈。
据说当时一位神秘访客自雪山而来,施法驱虫,救黎民无数,百姓均叹天人临世。
但不为人知的是血丝虫的来历。
破血入骨,噬人而栖的血丝虫是苗疆蛊物与中土毒虫交合而成,毒性之烈,施毒之奇,远非寻常毒物能比。
在滇南虫灾之后,由苗疆长老用秘术封存,尊为蛊神。
这是苗疆几十年来族中至宝,也是苗疆不为外人道的最大的秘密。
但就在十多年前,传出苗疆长老一夜暴毙,族中不传之秘宝随之失踪。
随即,血丝虫现身中原。
此后,数十中原名门世家一夜灭门,尸体上均有千百处咬痕。
极似滇南血丝虫之景象。
但因饵人召回毒虫,了无痕迹,中原人亦无踪可寻。
苗疆盛传蛊神为中原之圣教所掠,苗人均心怀激愤,屡次欲犯中原而终不可得。
这本是密不外传的事情,但是厉凌人又如何知道血丝虫本为饵人所饲?莫非他有解决的办法?
“血丝虫之灾,唯有饵人可解。”厉凌人看着熊熊大火,若有所思的想着什么。
转眼已入夜,而花名心却没有睡。
这倒不是因为他讨厌那张吊床,如果他可以忍受没有竹子的山庄,那么也可以忍受并不大舒适的床。
但是这次,他更没有出去喝花酒。
那么他在做什么?
他在翻墙,翻一座很高很高的墙。然后爬窗户。
我们的花公子恐怕一生都难得干几回这样优雅的事情。
传到江湖上恐怕也会被笑掉大牙
但是如果江湖人知道那是谁家的墙,那么他们恐怕就不会笑了。
花名心爬的是江信家的墙。
江信,整个江湖都敬之三分的名字。
但是他却不是江湖人。你说奇怪不奇怪?
他是个商人,是个全国最富有最成功的商人。
你只要持着他的信牌,你可以到全国各大钱庄随时支取万两黄金。
你只要持着他的信牌,水路驿站全都畅通无阻。
你只要持着他的信牌,黑白两道都会对你点头哈腰。
江湖上有句话:百无可信,唯信江信
江信答应了的事就绝对会做到,江信说出的话,就一定会兑现。
所以江信的一张信牌比其他商人一百句话都可信。
更何况江信起家于潇湘密商,家中亦有人官居高位,上通达于官府,下游刃于黎民。
中原各门各派若得罪了江信,必定财源断绝而亡。
而极西极北的远方国度也和江信有贸易往来。
江信无疑是一个成功的商人。
但他唯一失落之处便是最喜欢的小儿子江飞雁却一点也不像他,不爱商道,却爱舞剑弄刀之术。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江信实在是生气,很生气。
因为从来没有人敢在他休息的时候打扰他,更何况这个人是从窗户进来的。
若不是看在这个人衣冠齐整,言行有礼的分上,他简直要立刻叫来家丁把这个人痛打出去。
而花名心却笑嘻嘻的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江信皱了皱眉头,仍不失风范道:“贵客既来,有事就清说吧。”
花名心:“借你的信牌。”
江信道:“江湖人都知道江信信牌难借,难于上青天。你又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花名心道:“我可以拿无竹山庄来抵押。”
江信突然大笑起来:“原来是无竹山庄的少庄主。无竹山庄,花家二郎,年少轻狂,家业尽丧。但我却不信这江湖歌谣。”
江信又道:“花家产业虽然不如以往繁盛,你也年少贪杯。但是你家忠仆打理周详,也不需要用我的信牌做名头。”
花名心道:“江信信牌用途之广,远非商道,更不是花家的信用可以办到的事情。”
江信沉吟一会,道:“好,给你”
花名心微微一笑:“因为我是你世交兄弟的儿子?”
江信也笑道:“也因为你是第一个爬窗户来拜见我的人。”
......
苗疆圣土,毒物横行。
祭祀大殿周围守卫森严,突然一个人影晃过,苗人卫士们立刻张供拔驽对准来人。
来人道:“鄙人敬慕苗疆神灵之圣明,此番前来并无恶意。只想与族长一见。”
卫士喝道:“族中圣地,擅入者死,不必多说。”
说完引箭欲射。
“等一下,请看这个。”来人伸手掏出一个黄金铸成的小牌子。
牌子背面是中土最能干的匠人精心雕刻的纹饰,而正面,什么都没有,唯有一个“江”字。
苗人们立刻行礼敬拜,久久不止,而花名心已经到了族长面前。
不等来人开口,族长便道:“你是为了那件事而来的,对吧?”
“是的”来人道。
“前日听得中土血丝虫重现,今日江家信牌又临我族圣地,我就知道那件事又来了。”
族长把他的来意说得那么清楚,来人反而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只听族长轻叹一声:“此事事关我族存亡,其中原委不能告知于你,这也是那个人的要求。”
“但是......”
族长道:“但是什么?当年的制虫秘术已随着上位长老的死而永绝苗疆,求我何用?”
就连苗疆也找不到制虫之术么?今日虫灾在无竹山庄,或许明日就会遍及中土,难道只能束手待毙?
来人恭敬的行了一个礼,转身欲去。
族长又道:“但是江家的人有求于我族,我们却不可坐视。”
说完将一包东西放入来人的手中:“此物驱虫,可避十日之灾,十日之后,我便无法。自求多福!”
......
花名心回到无竹山庄,血丝虫纠缠扭动,地面几乎已无落脚之地了。
而他也惊讶的发现,离八月十五还很早,可是厉凌人已经来了。
花名心看着沈默,沈默看着花名心,相视而笑,却不免有些苦苦的,双方似乎都有些眉目,却又没找到一个根本的解决之道。
而厉凌人却毫不动容,似乎已经成竹在胸。那么他还在等什么?他少的是时间,而花名心带回了他所缺少的东西。
花名心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道:“洪重呢?”
沈默也突然道:“冷倩呢?”
就在这种时候,这两个人又去了哪里?
......
城里的召元馆里,一个大汉喝得酩酊大醉却还在喝,不停地喝,像是有什么伤心事。
一个俊朗的年轻人突然走进召元馆一掌打翻了醉汉的酒杯。
醉汉打了一个酒歌,斜着眼道:“你们女人就是不懂事,不喝酒怎么叫男人!”
伙计们都哈哈大笑,这醉汉还真是醉得不轻,来的明明是男人,他却看成女人。
但是这回却是醉酒的人说对了,那的确是个女人。
那人道:“哥哥和花名心最近因为那件事,随时都可能有危险,而你这个朋友不帮忙,却来这里喝闷酒!”
醉汉不理他,另掇起一个杯子继续喝。
那人道:“洪重,你不该是这样的人,你到底出了什么事?”
洪重道:“我就是这样的人!你要找帮手去找程涟吧。”
冷倩道:“你明知道程涟在西方,无法回来。”
洪重捋了捋乱发道:“小倩,我可不可以不说?!”
冷倩道:“不可以。因为沈默他们会担心。”
洪重突然放下手中的酒杯,道:“好,如果你能回答出我的一个问题,我就说。”
“好,你问。”
洪重注视着冷倩,缓缓道:“如果让你选,程涟和沈默,你选哪一个呢?”
冷倩怔住了,她没有想到竟然是这样一个问题。
这样的问题她也曾无数次问过自己,程涟和沈默到底哪一个更重要?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两个人对于她来说都是不可或缺的。
她没有办法回答这样的问题。
醉眼朦胧的洪重继续说:“也回答不出来,对吧?那么,我又......我又怎么回答你,回答......我自己呢?”
往日豪爽的大汉今日却似藏了无限心事一般,狼狈的伏在酒桌上,一杯又一杯的麻痹自己。
冷倩也端起一杯酒,仰头喝了进去。
借酒浇愁抽更愁,两个愁闷的人一起喝酒更是愁上加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