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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畅游之历史]《南明诗话》断章

[江湖畅游之历史]《南明诗话》断章

温馨提示:大坑,慎入!

         正文                        南明诗话


    
第一章      裳裳者华


    明崇祯十六年(公元1643年)秋日清晨,细雨飘飞,天地万物尚自沉睡。广东锦岩书院已传出朗朗的读书声,声声入耳,听来令人心怀大振。

    然而夫子今日却无心听书,竟自踱至外院,仰天长叹。一个十来岁的清秀少年,偷眼瞄到,悄悄起身尾随而至。见夫子望天出神,不由也抬首望去。只见今日天现异象,北天乌云翻滚,南天却是一片云轻;这雨也是奇怪,晨光已从东天透入大地,西天却是阴雨绵绵。

    这少年见阳光之下,雨如镂金,煞是好看,不由脱口吟道:“东边日出西边雨,倒是无情却有情”。

    夫子正自发呆,这话却听得真切,心中大惊,霍然转身。见竟是出自一少年门生之口,心中更是惊疑不定。


    冬去春来,风云突变。

    崇祯十七年(公元1644年)四月二十五日,闯王李自成带部攻陷北京,崇祯帝自知不救,于前一日午夜自缢煤山。

    二十日后,李自成已在北京扎营多时,崇祯帝自缢消息方才传入南京。南京官员一片混乱。各派官员协商另立君主,以救大明。然城陷之日,皇太子及各位世子均下落不明。凤阳总督马士英力主迎福王朱由崧至南京即皇帝位。大将史可法则以皇太子未薨为名反对另立。另有官员将领又自支持潞王,鲁王等。一时间争吵不下。

  众人皆知,时不可待。终达成协议,先入主南京者为王。

  此意一出,各方藩王,世子,蠢蠢欲动,争相进取南京。为争得早立帝位,竟有假借戏院龙袍妄自称帝者,为时人嗤笑。

  至六月,福王朱由崧帅部进至长江南岸。此时史可法经多方衡量,亦放弃执念,与马士英达成一致。

  六月五日,清将领多尔衮帅部入北京,进驻紫禁城。

  同日,南京明官员将领共迎福王入南京。次日,称监国。七日,福王入住南京宫殿,摄政,七日内,任命六部内阁。

  六月十九日,在马士英等一干大员力谏下,福王正式称帝,定元弘光,1644年即弘光元年。

  史称“南明”第一朝。

    不过两月之内,湖广之地纷乱如麻。众人一时惶惑不安,一时又无所适从。如今虽立弘光政府,却非人人信服,倒有多数藩王将领不肯朝拜,各自暗中行事。

  南明初立,已是山雨欲来。

  这日,广州锦岩书院,“听书阁”里,也正进行着一场攸关南明存亡的谈话。

  夫子此时正闷坐前厅,手中一杯酒,却是半滴未动。

  “夫子”,门外一声轻唤。夫子听声已知来人是自己最得意的弟子冯温。前任知县冯存周之幼子,年约十二三岁。冯存周贪酷钻营,早已两广皆知。但其幼子却是聪明清秀,性情温和。夫子平日最爱此子聪颖,每常促膝清谈,倒似忘年之交。今日却心绪惴惴,只是轻轻摆手示意冯温归坐。冯温哪敢就坐,只裣首应声,微微移动脚步。静立一旁。

  夫子复对酒沉思,半晌不语,

  许久,夫子方才抬头,见冯温仍站在原地,倒吃了一惊。这才想起冯温今日来必是有话说的。于是温言道:“阿温,为师一时失神,竟忘记了你,来来来,这边坐。”

  冯温听得夫子呼唤,立时垂首应着,脚下却是不动。只听他道:“先生,学生此来是有一事于心,甚是不明,特向先生请教。”

  “恩”,夫子轻轻放下酒杯。点头道:“你是要问为师为何关闭书院?”

  冯温闻言,不由双膝跪地,泪上眼角。就地哽咽道:“是,先生。学生不明白。若是学生们有什么错处,先生只管打骂责罚,千万不要抛弃学生们。先生…”

  夫子轻叹一声,慢慢起身,至冯温身前伸手扶起:“阿温,坐下说话。”

  二人归坐。

  夫子叹道:“老夫也舍不得你们啊。怎奈今日局势,你也是亲见得。我听得令尊早已准备归隐乡间。”

  自崇祯自缢消息传至两广那日,冯存周就已准备逃往粤西故里,后因战事未起,便自留下想要趁此再赚得一笔横财。此时听夫子道出,冯温不由满面飞红,喏喏道:“先生,家父……”

  夫子微微一笑,抬手打断冯温:“大难临头,各自安身,本也无可厚非。为师之意,如今天下打乱,哪还有心情讲学听书。便算老夫今日不闭馆,只怕也留不住学生了。何不就随人自去了。况今国难当头,为师岂能苟且偷生。为师已打算定了为国奔走,这书院自是要关闭了。”

  夫子执起冯温之手,“阿温,你一向聪颖勤奋,悟力破高。为师所能教你的已是不多了,你多加努力,日后定可封候列朝,毋需忧怀。”

  冯温听夫子如此言语,忙离座而起,长身跪地,仰首道:“先生,学生仰先生高才,更慕先生高义。学生受师恩日深,不忍就离,愿随侍先生左右。”

  夫子见冯温跪地,正待挽扶,忽忆起当日在书院仰观天象,冯温曾脱出而出“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情却有情”。当日之情景于刻下之心情相应,心中一动。便回身端坐,正色道:“冯温,此事绝非儿戏,恐有性命之忧。你真愿随为师前往?”

  冯温凛然道:“学生绝非一时意气。先生教我‘书生当知报国恩’,况家父当年所为,学生亦常暗自羞愧,今番追随夫子,投笔从戎,一为报国,一为报师,再则也只当替父还债罢。”

  夫子听冯温如此说,也不禁动容,又想如今局势,让他随父远行,倒不如跟在自己身边可保万一,便道:“既如此,去准备行装吧。”

  冯温叩别夫子,自去准备行装。夫子目送冯温离开,见其背影虽瘦削单薄,却有一种惊风之气,俨然有宋玉之风。想,若非局势混乱,此子将来定不在屈宋之下,怎奈生不逢时。念及此心中潮涌,暗自起誓,无论如何定要保得此子安全。

  此时已渐黄昏,一个小丫头走来回道:“老爷,晚饭备好了,夫人请您往后堂去呢。”

  夫子回首吩咐:“请夫人先用吧。你请张虎到书阁来。”


  听书阁内。

  夫子案前走笔,张虎侍立一旁,一言不发。

  这张虎乃崇祯年的武状元,当真是人如其名。平日言语甚少,性情敦厚,一旦发怒,却甚是骇人。当年中了状元本封了副赞之职,随史可法南北征战。后因事被参,革职归乡。如今追随夫子,却又是另一番际遇,暂且不表。

  一时写就,夫子从头阅过,自觉无不妥之处,略一沉吟,于落款处题曰:不肖生陈邦彦拜上。看看无碍,方取来信封装入,提笔在信封上注了台头。
  一应办妥,犹细细查过,方才唤张虎上前:“速将此信送至粤西裁花别苑。定要亲手交付,切莫假手他人。”

  张虎一声喏:“先生放心,信在人在,人亡定要信也亡,绝不予第二人知晓。”

  夫子又低低嘱咐几句,点头道:“去吧,万事小心。”

  张虎自领命而去。夫子却并不离案,重研了笔墨,彻夜奋笔疾书。

  此人正是南粤硕儒陈邦彦,表字令斌,别号岩野,本贯顺德龙山人氏。出身书香门弟,自幼聪颖过人,博学多才,急公仗义。却又生性淡泊,不求功名,不入仕途,甘做山林隐士。后迁至县城锦岩山麓,办起锦岩书院,开馆20年,授徒逾千人,如今已是不惑之年。书院生活也算悠闲自在,唯有一人深恩未报,郁结心中,每常想起,不免怅怅。

     再说冯温回到家中,禀明父母要追随夫子投笔从戎。冯存周听得此言,勃然大怒,拍桌而起,斥道:“你说得什么话!跟着从军,是要丢命的事!你给我老实呆着罢了。好好读你的书,将来崩管他谁当黄帝,你好好的考个功名出来,比什么不好?”

    冯温心下不快,却丝毫不敢违拗,只闷头应了。晚饭也没吃多少,不过应个景,好容易挨到饭毕,独自个闷闷的出门去了。

    冯温出得门来,一时却又不知要向何处去。

    这么恍惚的走着,忽听胸前一人高呼:“怎么走路的?撞到本公子了!”

    冯温一惊,赶忙施礼道歉不迭,口里喏喏着:“小生失礼,小生失礼,公子勿怪!公子勿怪!”

    却听来人噗哧一声笑,忙又收住,轻咳一声:“免了免了,这么多礼节,罗里八唆的。不过本公子酒瘾犯了,正没个陪伴,你要想赔罪,就陪公子我喝两杯吧。”

    冯温这才抬头,竟愣住了。

    冯温自认本是个翩翩佳公子,也常对镜自喜。待看到眼前之人,却方知宋玉、潘安何以称美。霎时间,顿觉自惭形秽。
 
    然此人容貌身量,却带有一种顽皮之气,看其年龄,竟比自己还要小上两三岁呢。冯温越是端详,越觉此人亲近异常。

    因此听得此人邀约,冯温便强自抑制心中喜悦之情,躬身施礼道:“既蒙公子抬爱,却之不恭。公子请。”

    只听公子嘻嘻笑道:“行啦,别公子来公子去得了。本公子,喜欢自称公子,可是人家要喊我公子,我却是不大爱听。这些繁文缛节,丢开罢了。我姓江,名上游,你叫我上游就好。我怎么称呼你呢?”

    冯温越发喜爱江上游的洒脱,便也一笑,飒然回道:“呵,江贤弟好洒脱,若是我再拘礼,只怕要被贤弟笑话迂腐了。好,在下冯温。”

    江上游忽然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折扇来,此时慢悠悠的摇着:“恩,这样多好。冯兄,我初来乍到,你可知道,这小城里那家的酒好?带我去尝尝看吧?”

    冯温看他摇着折扇,故作潇洒得样子实在有些好笑。一个翩翩公子摇个折扇似乎也是常事,然在江上游行来,却似五岁孩童模仿大人举止,憨态可鞠。

  于是轻笑道:“既如此,贤弟随我来吧。”

  二人来到一家修饰明净的酒楼,此刻华灯初上,暑热渐消,酒楼客人尚且不多。便选了个凭窗对街的好位子,点了酒菜,相对而坐。

    等酒的功夫,江上游一手支颐,好奇的东张西望。

    冯温坐在对面,望着他,竟有些痴了。不觉喃喃细语“裳裳者华,其叶湑兮。 我觏之子,我心写兮。”

    江上游听到这话,惊然回头,向冯温瞥了一眼,不知想到什么,脸上飞红,低下头去,不再言语。

    恰在此时,小二送酒菜来,方破了二人间之僵局。

    江上游见到酒菜上来,红云立消。也不管冯温,提起酒壶来自斟一杯,放在鼻端轻摇,半闭媚眼,啧啧言道:“美酒美酒,冯兄自便。”

  冯温便也自斟自酌,二人边喝边聊起来。江上游似乎对这地方什么事都感到好奇,问题不断,却又没个重点,跳来跳去。似乎冯温的回答是什么并不要紧,只要回答了就好。好在冯温性情温和,只觉上游可爱,也不计较,一一细细道来。

  这二人本是初识,却似多年旧友,略去方才一霎尴尬不言,倒是相谈甚欢。这般说着话,不觉间两壶酒尽,二人面上都已有了些微醉意。

  上游再去斟酒,发现酒壶已空。不由叹气道:“唉,我身上的银子,也只够这些了。算了,虽不过瘾,也还算开心。况且还有冯兄相陪!”

  说着,望向冯温,拱手道:“认识你真是开心!不过今天晚了,我得回去了。以后有机会再喝吧。”

  江上游说完话,便喊小二来结帐。

  冯温正介绍着此地几个名人,话还未尽,却听上游要走。心中焦急,冲口道:“贤弟若觉不过瘾。愚兄作东,再请贤弟一壶如何?”

  江上游眼中一亮,又黯下来,拱手道:“还是下次吧,我必须走了,先欠着吧。方兄,后会有期!”

  说罢,转头同店小二结了帐,便起身离去。

  这边冯温意犹未尽,几句话闷在心头,尚未出口。看上游离去,自己连个还礼都还未来得及,心中怅然。想再挽留,看着他的背影,却终是开不得口,只得作罢。便在心中一遍遍念着“裳裳者华,其叶湑兮。 我觏之子,我心写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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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无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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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排版会这样捏??
思无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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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编辑了下。
【只要我不醒来,世界就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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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明...康熙末年的"南山集案"就是因为南明惹祸的文字狱~~~

一生唯愿人长久 何曾千里共婵娟※※〖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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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冯温回到家中,禀明父母要追随夫子投笔从戎。冯存周听得此言,勃然大怒,拍桌而起,斥道:“你说得什么话!跟着从军,是要丢命的事!你给我老实呆着罢了。好好读你的书,将来崩管他谁当黄帝,你好好的考个功名出来,比什么不好?”

    冯温心下不快,却丝毫不敢违拗,只闷头应了。晚饭也没吃多少,不过应个景,好容易挨到饭毕,独自个闷闷的出门去了。

    冯温出得门来,一时却又不知要向何处去。

    这么恍惚的走着,忽听胸前一人高呼:“怎么走路的?撞到本公子了!”

    冯温一惊,赶忙施礼道歉不迭,口里喏喏着:“小生失礼,小生失礼,公子勿怪!公子勿怪!”

    却听来人噗哧一声笑,忙又收住,轻咳一声:“免了免了,这么多礼节,罗里八唆的。不过本公子酒瘾犯了,正没个陪伴,你要想赔罪,就陪公子我喝两杯吧。”

    冯温这才抬头,竟愣住了。

    冯温自认本是个翩翩佳公子,也常对镜自喜。待看到眼前之人,却方知宋玉、潘安何以称美。霎时间,顿觉自惭形秽。
 
    然此人容貌身量,却带有一种顽皮之气,看其年龄,竟比自己还要小上两三岁呢。冯温越是端详,越觉此人亲近异常。

    因此听得此人邀约,冯温便强自抑制心中喜悦之情,躬身施礼道:“既蒙公子抬爱,却之不恭。公子请。”

    只听公子嘻嘻笑道:“行啦,别公子来公子去得了。本公子,喜欢自称公子,可是人家要喊我公子,我却是不大爱听。这些繁文缛节,丢开罢了。我姓江,名上游,你叫我上游就好。我怎么称呼你呢?”

    冯温越发喜爱江上游的洒脱,便也一笑,飒然回道:“呵,江贤弟好洒脱,若是我再拘礼,只怕要被贤弟笑话迂腐了。好,在下冯温。”

    江上游忽然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折扇来,此时慢悠悠的摇着:“恩,这样多好。冯兄,我初来乍到,你可知道,这小城里那家的酒好?带我去尝尝看吧?”

    冯温看他摇着折扇,故作潇洒得样子实在有些好笑。一个翩翩公子摇个折扇似乎也是常事,然在江上游行来,却似五岁孩童模仿大人举止,憨态可鞠。

    于是轻笑道:“既如此,贤弟随我来吧。”

 二人来到一家修饰明净的酒楼,此刻华灯初上,暑热渐消,酒楼客人尚且不多。便选了个凭窗对街的好位子,点了酒菜,相对而坐。

    等酒的功夫,江上游一手支颐,好奇的东张西望。

    冯温坐在对面,望着他,竟有些痴了。不觉喃喃细语“裳裳者华,其叶湑兮。 我觏之子,我心写兮。”

    江上游听到这话,惊然回头,向冯温瞥了一眼,不知想到什么,脸上飞红,低下头去,不再言语。

    恰在此时,小二送酒菜来,方破了二人间之僵局。

    江上游见到酒菜上来,红云立消。也不管冯温,提起酒壶来自斟一杯,放在鼻端轻摇,半闭媚眼,啧啧言道:“美酒美酒,冯兄自便。”

    冯温便也自斟自酌,二人边喝边聊起来。江上游似乎对这地方什么事都感到好奇,问题不断,却又没个重点,跳来跳去。似乎冯温的回答是什么并不要紧,只要回答了就好。好在冯温性情温和,只觉上游可爱,也不计较,一一细细道来。

    这二人本是初识,却似多年旧友,略去方才一霎尴尬不言,倒是相谈甚欢。这般说着话,不觉间两壶酒尽,二人面上都已有了些微醉意。

    上游再去斟酒,发现酒壶已空。不由叹气道:“唉,我身上的银子,也只够这些了。算了,虽不过瘾,也还算开心。况且还有冯兄相陪!”
说着,望向冯温,拱手道:“认识你真是开心!不过今天晚了,我得回去了。以后有机会再喝吧。”

    江上游说完话,便喊小二来结帐。

    冯温正介绍着此地几个名人,话还未尽,却听上游要走。心中焦急,冲口道:“贤弟若觉不过瘾。愚兄作东,再请贤弟一壶如何?”

    江上游眼中一亮,又黯下来,拱手道:“还是下次吧,我必须走了,先欠着吧。方兄,后会有期!”

    说罢,转头同店小二结了帐,便起身离去。

    这边冯温意犹未尽,几句话闷在心头,尚未出口。看上游离去,自己连个还礼都还未来得及,心中怅然。想再挽留,看着他的背影,却终是开不得口,只得作罢。便在心中一遍遍念着“裳裳者华,其叶湑兮。 我觏之子,我心写兮。”

倒地,似乎发重了

倒地,似乎发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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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无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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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七月

    张虎彻夜疾驰,次日清早已赶至桂林。

    此时已是盛夏,张虎一路奔来,汗透衣衫。他却丝毫不敢耽搁,选个客栈,安置好马匹行囊,稍事沐浴休息,就在客栈里胡乱叫些饭菜吃了。向店主打听得果老凉茶铺的地方,便疾行而来。

  “果老凉茶铺”并不是什么老字号,只是个新铺子。桂林盛产罗汉果,此果止咳祛热别有独效。茶铺老板将罗汉果制成凉茶,化作消暑生津的良方,在此酷热之地倍受欢迎。

   凭着这凉茶,果老铺虽是小铺,却常常盛客盈门。左不过三四年的光景,已是闻名遐尔。茶铺老板“果老”的名号也渐渐传了开去。

   西南之地,汗焦闷热,虽是早晨,却已是暑气难当。

   张虎一路找来,忽觉一阵透心清凉,不由顿住脚步,只见路边一柴门之中,凉风习习,吹面二来,通体舒畅。再抬头更见一翠绿竹竿撑起一面碧绿幌子,上写“果老凉茶”四字,竟是到了。张虎猛然见到这幌子,心中有些异样,低头思虑半晌,却又想不出个由头,便丢开手,望铺内走去。

    茶铺看来很小,门也很是狭窄。

    张虎想这般小铺子也能享誉两广,倒是奇事,默走进去,才发现这小小的茶铺竟然别有洞天。

    原来这桂林城中千峰环立。山中常有或天然生成,或人工凿成的岩洞,暑热之时,岩洞内却是清凉无比。

    这果老凉茶铺就筑在岩洞之中,柴门竹幌不过是个招牌,为客引路。

    由柴门进入,是一段不长的通道,张虎进得洞内,顿觉身上汗消,体内神安,不似方才一般焦躁。

   走过通道,便是一方大厅,虽处于岩洞之内,巧在头顶一个大洞,直通山顶,晨光泻入,倒也不觉抑暗。

   这才是果老凉茶铺正经铺面。此时尚早,铺中仅有几个闲散客人。

   伙计见来了新客,忙来招呼。张虎要了碗凉茶,选个位子坐下。边喝茶,边打量着铺中客人,见其或饮茶,或闲谈,并无特别之处,便不在意。
    正饮茶间,忽听旁边一人叫嚷:“为什么不给我喝,怕我付不起钱么?”

    伙计忙解释道:“并不是怕客人给不起钱的,只是本店规矩,最多两碗。客官您这一大早的已连喝三碗…….”

    那人断喝:“我不管你什么规矩,老子要喝,给老子上茶!”说着,竟动手扯住伙计的衣领,提将起来。

   张虎见此人蛮横,正待出手制止。

   却见角落里飘来一青衣少年,手持一方绢帕,轻轻一扫,那闹事之人的手臂竟被这娟帕卷起,不由自主般松开伙计的衣领。
   伙计还待说话,店老板走来轻轻挥手,二人退在一边,任由那少年处事。

    张虎见这老板相貌,心中一动。又见这少年身手不凡,暗道惭愧,方才竟是没瞧得出来。此时细细打量,只见这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身量颇高,浓眉细目,直鼻丹唇,虽称不得好看,却带着一股英朗之气,只是眉宇间微露调皮,有些玩世不恭。

    这少年收起绢帕,嘻嘻笑道:“这位老哥,大清早的哪来那么大火气?看来确得再给你喝一碗,才好去火。来来来,老哥,别气,小弟这碗送你喝吧。”
 
    那闹事之人眼见一小小少年轻轻将自己手臂拨开,正自发愣。听得少年之言,也不答话,只盯着他发呆。

    青衣少年轻轻摆手,失笑道:“老哥,你才不是要茶喝,这会子怎么愣了?”

    那人慌忙退后几步,呐呐道:“哦,我,不,不喝了,不喝了…”

    少年看这人神情,竟是怕自己出手打他,更加忍俊不禁。顺手拉过一张藤椅坐下,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椅扶,满脸戏谑:“这位老哥,人家伙计不给你喝茶,是怕你伤身,怎么你反而动手,这太不讲道理了吧?”

    那人看少年这番神态,知他不会再难为自己,便道:“有茶不给喝,还是为我好?”

    少年轻笑:“你可知这是什么茶?”

    “果老凉茶,这谁不知道?”

    少年道:“你只知这是果老凉茶,却不知这茶铺建在岩洞之中,茶中添了十姜,用来祛除洞中寒气。这两味药性相抗,多饮无益。不过你既执意要喝,谁也拦不得你。伙计不卖你,我这碗送你吧。”

    少年竟自转身,忽又回头丢下一句:“别忘记帮我付帐!”

    话说完,便向洞外走去。
   

    却见茶铺老板“果老”伸手拦住,道:“小兄弟,请暂留步!”

    少年奇道:“我的茶钱自有人结算,何必拦我?”

    果老呵呵笑道:“并不为茶钱,小店虽小,若小兄弟不嫌弃,日日来喝,小店都还请的起。小老儿拦住小兄弟,是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

    少年站定,轻斜着身子,歪着头,想都说南人心眼儿多,这番客套话底下,还不知是什么呢。且听他说什么。

   “店主客气,有话直说无妨。”

    果老笑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适才见小兄弟手中方帕很是好看,想问小兄弟,何处得来?小老儿也去买来送给女仔。”

    少年倒想不到是为此事,刚要答复,转念一想:他急急拦住我,却只为一方帕子?若说疼爱女儿,也不至此,况我那绢帕也无甚特别之处啊。恩,定是另有别情。师父交代,江湖险恶,南人心多,不可轻忽。

    想定,嘻笑道:“我当什么大事,原来为这个。这也没什么稀奇的,这帕子是我娘绣的,店主要买,恐怕是买不到了。本来呢,店主既喜欢,我原该送给你罢了。只不过我娘只留给我这么一件东西,我很是不舍呢。”

    果老紧盯少年双眼,知他此言非真,却不便强求,陪笑道:“小兄弟说笑,小老儿怎敢夺人之爱。如此,小兄弟请自保管好罢。”

    少年轻笑:“多谢多谢,告辞了。”说罢转身走了。

   果老望着少年背影愣了片刻,唤一个伙计来,低声吩咐几句,那伙计便出洞去了。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7-7-18 15:12:02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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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老倏然转身,径直走到张虎桌前,作揖道:“尊客似从外地来?”

张虎忙起身还礼:“正是。小弟从广东慕名而来。这茶甚好,不知店家可多卖小弟一些,带回家乡?”

果老笑道:“不瞒尊客,这茶若带出店外,味道不对,药性也变,是万万带不得的。不过,小人这里有上选的罗汉果,尊客若有心,可选些回去,自己冲茶来喝,也是好的。”

张虎谢道:“既如此,劳烦了。”

果老微笑:“尊客请随我来。”

张虎随果老穿过大厅,眼前一亮。

这竟是在山中间的一小块平地。中央建起一个小小阁院,几间平房,虽简陋些,却是格外清雅。

张虎想这地方四面环山,当真是冬暖夏凉了。

院子里有几个伙计正在晒茶,见果老带客回来,都面露讶异,垂手静立。

果老微微点头:“贵客到,去沏茶来。”众人应着,知二人有话,都回避出去。

二人退入厅堂,果老请张虎上坐。张虎稍作推辞,便即归坐。

果老却不坐,待张虎坐定,直直跪下,只喊出一声:“张大人……”,便老泪纵横,言语不得。

“老人家快快请起。” 张虎忙起身相扶,也自动容:“老人家,别来一向可好?”

果老忙拭泪道:“托大人洪福,开了这家店,这些年来总算有个安身之处。只是多年来不知大人去处,心里着实挂念啊。”

张虎扶果老一起归坐,叹道:“老人家,这‘张大人’三字,还是不必再提了罢。兄弟心中有愧啊。”

果老想要劝解,想起当日惨象,心中大痛,也作声不得。

二人各自沉默,想着当日之烽火边城,胸中似有千言万语,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良久,果老方才叹道:“大人,边城一别,一直没有大人下落,不知大人这些年可?”

张虎回过神来,忙道:“老人家,前事暂且不提,兄弟此来实是有事相求啊。”

果老听张虎说的急切,正色道:“大人有何事,吩咐一声罢了。何言‘求’字?”

“好,我也没有时间客套了。老人家,我要见‘裁花别苑’的主人!还请老人家代为安排。”张虎深知此人可信可托,直言相告。

果老听得一惊:“大人,要见这人?不知何事?”

张虎道:“受人之托,必须亲见此人。”

果老问:“大人可知此人来历?”

张虎疑惑道:“这却不知。我来之时,事主只是交代‘裁花别苑’在桂林,要我来后,不可冒然打探,若是方便,可求果老凉茶铺老板相帮。不过我却不曾想到果老就是您老人家,这便好了,老人家,还请援手。”

果老沉吟道:“据此,事主名字也是不可透漏了?”

张虎赧然道:“并不是兄弟信不过老人家,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实在……”

果老忙道:“大人所言极是,果老也不便相强。只是照小人看来,这人还是不见的好,事也还是不办的好。”

张虎奇道:“这却是为何?”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7-7-18 15:13:19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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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老起身,自提壶为二人斟了茶,又慢慢坐下,才道:“这‘裁花别苑’其实便是靖江王府的别苑。”

“靖江王府?”

“正是,”果老正色道:“大人也知道,靖江王从太祖时封王,代代相传,至今已有十三代了。现今坐镇的便是第十一王宪定王幼子朱亨嘉,但大人可知,靖江王府世子众多,为何王位传于宪定王幼子?”

“恩,听得说,上任荣穆王身后无子,皇上便令从宪定王之子中择其善者任之。这又有何不妥吗?”

 果老道:“正是如此,然当年宪定王生有七子,择定王爷人选时,包括长子朱亨歅也还共有五子尚在,却为何独独选中他了?”

张虎答道:“听说,现存五子除长子和幼子外,大多才智平庸,恐不堪任。又听得朱哼歅为人谦厚恬淡,热心诗书,于王位之事不大留心,因而主动退出王位之选,这才选定今天的王爷?”

果老冷笑道:“大人行兵打仗是把好手,对官场之道却是极为不通啊。”

这番话触动张虎痛脚,不由面上羞惭。

果老自知话重,忙接续道:“大人也不必自愧,只因大人心善,想人也善。却不知这世上人心最难测啊。”

张虎敛手道:“老人家此话何解?难道说那长子竟也有心争位?”

果老啜口茶,沉思半晌,道:“这到不然。大爷倒真是性情冲和,退出王位之争,也是事实。只是那朱亨嘉却并不真信。即登王位,立时变了无数名目使王府世子或出外任,或效力军中,打发了干干净净。只这个大哥,因当时让位,皇上特别交代善加养赡,不便撵出去。却又生出名目来,说是为了照顾方便,将大爷从原来居所搬出,迁进王府东北角竹园内了。”

“此事,兄弟也有所闻,这些年不是相处和睦?”

果老面上微怒,叹道:“外界传言岂可全信?王爷说是照顾长兄,其实竟是禁足。大爷自打住进竹园,除了每年祭祀之事,便再出不得园门半步,外人也入不得园门半步! 也亏大爷生性谦厚,不作计较,只带着家眷,日日赏花吟诗,闲度光阴罢了。便算这样,王爷终是不放心,常常打探。只看大爷确是忙于诗书,无心权势;大爷独子也已战死沙场,这事大人也是知道的,如今只留下一个独女,住进竹园后也未添子息。王爷这才稍稍放心。但如今局势混乱,王府近日也有异动,只怕多生事端。此刻要见大爷,怕是……”

张虎心内长叹,想人心果然古怪,却又问道:“老人家,究竟此事与‘裁花别苑’又有何干?”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7-7-18 15:14:05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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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老道:“这却是了。‘裁花别苑’就是竹园。竹园本因多种青竹得名。叫做‘裁花别苑’却是近两年之事了。”
      大爷虽被禁足,但大爷的朋友却时刻不忘,每进王府,都绕道竹园,贴园墙而行。前些年,听许多人说,院墙内有许多花树长成,枝头已伸出墙头了,想是大爷闲来无事,亲手栽种的。那院墙低下,也常常听到一个女孩子在唱歌,唱得词里有一句‘玉手裁花,人在花影后’,大约是大爷的小姐。听到的人多了,大家闲谈起来,就不再叫竹园,反叫起‘裁花别苑’来,因此渐渐叫开了。”
   大人您今日要见这人岂不就是宪定王长子了?难道托您之人竟未交代不成?”

     张虎听这话,方知根由,又听果老问,便道:“却不曾说得,只说找到果老,自有法子.老人家,您?”

     果老沉吟片刻,忽问:“大人从何处来?”

     张虎道:“广东锦岩。”

    果老拍案道:“这便是了。这‘裁花别苑’本是这二年才叫起来的,也只是大爷的朋友之间互相明白。大人这位事主,既知此言,必是此间人。若在锦岩,那必是陈岩野先生了!”

     张虎诧异道:“老人家认得先生?”

      果老道:“若是他,便无妨了。先生通达世故,既托了你,必有道理。大人放心,大爷虽遭禁足,要见却也并非不可,只是此事需稍作安排。大人您且宽心休息一天,晚间小人必来回话。”

      张虎松口气:“既如此,我也可宽心了,只是劳烦老人家了。”

      果老摆手道:“我这就去安排,午间再议。大人此来何处住宿?我派人取了大人行礼来。”

    张虎一一交代,果老告辞去了。张虎心中稍宽。夜里奔波,也着实累了,便先随伙计去客房安歇。这一觉就竟睡了一个上午。

    话分两头。

    且说冯温因父亲不许他从军,深自烦闷;偏又于街头一番偶遇,频添了一段心事。这几日,夫子都在书阁内深居不出,想是有要紧事务要准备,又不便相扰。正无法处之际。忽千里之外一来客,竟引出一大秘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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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在天涯煮酒看过赫连勃勃大王的《南明痛史》
对这段历史不甚了解。
MovKe.Com 电影客 人的一生,其实是在导演一部走向死亡的电影 http://www.movke.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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