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浪是个剑眉星目的英俊少年,嘴角微微向上,不笑时也带着三分笑意,神情虽然懒散,但那种对什么事都满不在乎的味道,却说不出的令人喜欢,只有他腰下斜佩的长剑,才令人微觉害怕,但那剑鞘亦是破旧不堪,又令人觉得利剑虽是杀人凶器,只是佩在他身上,便没有什么可害怕的。他人如玉树临风,卓尔不群,心如玲珑七窍,聪明剔透。而且无论在多么危急的时候,他的面上总是带着那份微笑的。他虽然柔和,但却永不屈服的目光,瞧着他那永远不会在任何折磨下消失的微笑……这正是值得全人类为之骄做的典型。
沈浪是个侠者,有所不为,宁死不为,所有必为,虽死无惧。出场的所有人物无不被他的风范折服,无不从敌人变为他的朋友,金无望是,王怜花也是。如此英雄,连他的敌人都对他如此敬重,包括快乐王。他入火场救人,大家以为他死了,连冷如冰山的人金无望为之流泪,为之跪倒。熊猫儿这杀了头也不流一滴眼泪的男子汉,便真的放声痛哭起来,这哭声中所包含着的是何等巨大的悲痛,这悲痛中又包含着何等深厚的敬爱。七七简直连头都未回,便纵身入火!
七七,他对朱七七看似无情,正也是他的多情,情到浓时情转薄,道是无晴却有晴。这朱七七又怎会了解沈浪的心事?他心事重重,但别人都是永远也不会知道的,别人只瞧得见他的微笑。只因他只愿以自己的欢笑与别人分享,而不以自己的痛苦来使别人烦恼,他已学会将心事隐藏在微笑中。他心中虽然充满了痛苦,却一个字也不肯对别人说,只因他宁可自己受苦,也不愿伤害到他人。他有着极其深的克制力、忍耐力。
当听见王怜花与七七在床上的对话时,沈浪的手掌,也不觉颤抖起来。他的平静、他的木然、他的冷淡,只是他表面的表现。谁又知道他当时的感受!
当七七带走王怜花后,沈浪没有责怪猫儿,相反道:“方才实已心浮气躁,竟未征得你同意,便把你抛在此地,你需得原谅才是。”他可以对别人宽容,惟独对七七。
“为什么别人都好,对我如此无情?”七七这样问。
金无望这样道:“你总该承认,她确是真心爱你的,你总该承认,她做事确无恶心,你对别人都那般宽厚,为何对她却不?”
沈浪道:“我对别人都能宽厚,但却不能对她宽厚……”
七七是他挚爱着的人,对她越是冷漠,是他肩上已挑起副极重的担子,因为他自觉随时都可能死,因此他不能接受!其实,沈浪有时连他自己都无法了解自己的心。
当热情似火的七七说出冷冷淡淡一句话,就像是鞭子,将他抽退半步。他咀嚼着受人冷淡是何滋味,他才知道自己也是个人,对于失去的东西,也会有些惆怅悲情。此时此刻,他才像个真实的人。他心头若还有什么剩下的,那也只不过是一丝苦涩的回忆,以及一大片不可弥补的空虚。但他身子却挺得更直,笑容也仍是那么洒脱。
当他的目光竟有叙不尽的温柔,叙不尽的怜惜,温柔地微笑着,对七七说出:“沈浪的心,难道真是铁铸的?”此时此刻,他实是真情流露,感人之深!
沈浪很爱这个刁蛮、任性、顽皮、倔强、最可爱,也最可恨的朱七七,这个明朗、爽快、骄做,但有时又温柔如水的朱七七。这个可怜、可恨、又不知有多可爱的朱七七。
白飞飞与朱七七,是两种多么不同的女孩子,两人正像是两个极端,两种典型,一个热得像火,一个却冷得像冰。但无论如何,这两个女孩子都是可爱的。沈浪实在想不出世上还会有比她们更可爱的女孩子。因此他对飞飞有着感情。
当白飞飞害死了染香,他发问的语声似乎很平静,但这平静的语声中,却含蕴着无限的悲哀,无限愤怒。发出短促的惨笑,他那永远温柔,永不动怒的眼睛里,突然射出了逼人的光芒,就像是刀,又像是火。他真的动怒了,为什么?
是有情还是无情呢?
他又可以很容易的原谅白飞飞犯的错误,怜惜她,又为什么?
当他瞧着朱七七温柔的笑容,再瞧瞧身旁那犹自晕迷的白飞飞,一时心乱如麻,竞也说不出话来。他仰望苍天,似乎在问:“这究竟该怪谁呢?”他虽在笑着,但又有谁知道他心中是多么酸苦。难道他已经动了真情?
真是东边日出西边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