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排名主要根据三方面的因素来考虑。先是“决战前后”,即战前的氛围铺垫等是否够水准,战后对整部书的影响乃至对古龙整个武侠世界的意义怎样;再是“精彩程度”,具体指对于决战方面对面正式交锋的过程描写得如何;最后是“热血指数”,也就是当我们看时能感受到多大的冲击和震撼。每个单项满分均为10。
《浣花洗剑录》紫衣侯vs白衣人
自《浣》起连续几部长篇的问世,不仅标志着古龙开始脱胎换骨,进入了武侠创作的全新境界,他本人也由此而跻身一流作家之列。这部书的划时代意义在于它彻底抛弃了过往冗长繁复的武打描写,而代之以洗练明快的风格。同时亦对于之前“无招胜有招”的空谈进行了精妙详实的论理与补充,可说是为这一形式注入了灵魂。此役最成功的当数气氛营造和人性刻画。开篇,白衣人无往不利,各帮派人人自危,在这么个惶惶不可终曰的环境下,方宝玉正直而又倔强的个性、白衣人执着于武道的痴意,以及其他人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丑陋嘴脸就显得更加突出,对比效果也更强烈,这么一来那即将到来的决战也就更令人紧张和兴奋。只可惜古龙对这个事件的前期处理虽好,实际打斗场面的刻画却还是未有形成自己的风格,落入了招式描写的俗套,读来平淡之极。所以此战的经典之处更多的在于它的象征意义--古龙武侠小说在质的飞跃过程中(或者说“古龙中期作品”)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巅峰对决!
决战前后:9 精彩程度:6 热血指数:7 综合评定:第六位
《情人箭》萧王孙vs蓝大先生
这边使的是衣带,驾轻就熟,一如他本人的飘逸潇洒,果然王者风范;那边用的是铁椎,举重若轻,更彰显其人之刚猛豪迈,不愧第一名侠。此役兵器之奇特虽跟《绣花大盗》中陆小凤金九龄一战有相似之处,但前者是“以武论交、以武会友”,后者却是“正邪不两立、兄弟生死搏”,如此一比对,前者更优雅而后者显然戾气过重,其境界之高下,实不可同曰而语。
萧王孙与蓝大先生两人脾气性格背道而驰,却又能刚柔并济;武功路数一阴一阳,恰巧是相映生辉,此一役,实乃古龙笔下决战不可多得之奇观!
决战前后:8 精彩程度:7 热血指数:7 综合评定:第六位
《绝代双骄》江小鱼vs花无缺
细致的心理描写、对比与烘托手法的运用、各式情感的冲突、矛盾的堆积和爆发…这些都是纯文学里的常用招数,却不知古龙写武侠,也是信手拈来,极尽妙处,比如《绝代双骄》的结尾部分。
古龙先是一方面描写了花无缺内心的矛盾和痛苦,比如跟苏樱赌上生命去喝那一杯毒酒,并特别写出了“要让小鱼儿赢得漂亮,任何人都看不出来是花无缺假装的”,这这着重突出了他用心的良苦和自我牺牲的伟大,也让读者在感情更难取舍;另一方面,故意写小鱼儿的“聪明反被聪明误”,使我们在惋惜、愤怒的同时,整个决战的哀伤情绪也显得更加的浓厚。谁知这一切都只是幻影而已,小鱼儿居然又复活了,而且还跟花无缺做了兄弟。大悲大喜,一惊一乍,非但再次写出了小鱼儿的绝佳智慧,也很自然地给予了人们最强的情感震撼与冲击。
若仅仅因为上述原因就把这一战列为经典,未免有拔高之嫌,因为这样的精彩段落在整部书里俯拾皆是,大家完全是被古龙在牵着鼻子走,喜怒哀乐完全被其左右。但是,当我们看到意图导演悲剧的邀月宫主最终自食其果,看到善良可爱的人最终得以欢聚,看到古龙以全新的理念来诠释为现代人所诟病的武侠小说大团圆结局,为传统模式注入新的血液和思想,我们能不将其奉为经典么?!
是啊,为什么非要写悲剧?为什么非要制造生离死别?为什么非要让那些对生活充满信心的人以后都被孤独与黑暗所笼罩?他们给我们带来如此多的笑声和希望,我们难道就不能为他们安排一个完美的结局?!武侠小说是要求新求变,传统模式里大团圆结局的窠臼也有必要跳出,但是人性的美好,世间的光明,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被否定和抛弃。
谁说英雄寂寞?我们的英雄就是欢乐的!
决战前后:7 精彩程度:9 热血指数:8 综合评定:第五位
《九月鹰飞》叶开vs吕迪
昔年吕凤先另劈蹊径练成绝技,欲与“兵器谱”中排名在他之上者一决雌雄,不料一出场便毁于林仙儿之手,真可谓出师未捷身先死,一世英名付东流。从书中口气可以揣测出吕凤先已将后半生的希望全寄托在侄子吕迪身上,指望他能凭这种奇特的武功打败所有对手,取得比自己当年更高的成就。所以这一战,其实在多年前吕凤先败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或者说,是吕氏两代人的心结所在。
结合随后上官小仙点评天下英雄(自然也包括吕迪)那一段来看,这完全可说是古龙笔下最错综复杂的一战。不光因为上面的原因,同时还因为决战的过程安排得非常之巧妙。表面上看是这样子的:叶开在受伤的情况下逼吕迪应战,而吕迪在获胜后非但没有取叶开的性命,反而坦承自己胜之不武,并宽容地让其他人护送叶开前去疗伤。如此看来,吕迪实在是够磊落、够仁义。
但事实又是怎样呢?正如上官小仙所说,吕迪先是扔掉了手中的剑,这就使得叶开的飞刀也无法名正言顺地出手,同时他又点明说自己的手也是利器,因为他知道叶开已被挤兑住,不会再跟他计较这类事,所以乐得故作大方。随后的故意露出空门引诱叶开上当就算是兵不厌诈吧,且按下不表,但他明知自己没有机会致叶开于死地,所以一占得上风后马上就摆出仁义的姿态,“放”了叶开一条生路,这么一来,吕迪非但多了叶开这么一个极有用的朋友,同时又博得了流传天下的美名,兼且他这次对叶开手下留情,以后若再起冲突时叶开一定会碍于这个情面而对吕迪有所顾虑。这实在是一剑三雕的好主意!
看到这,或许你会说叶开太善良太容易上当,又或许说他是因为朋友之死对吕迪产生误会而不顾自己的劣势强行出手,但我更愿意把这看作是他的一种策略,借此来试探吕迪的虚实。回想《多情》里李寻欢为了避免上官金虹盛怒之下的雷霆一击,宁愿放弃趁金钱帮主心浮气躁时施加打击的大好机会也不与其动手的情形;再对比叶开在《边城浪子》中反应之灵敏、遇事之冷静,你会相信小李飞刀的传人在这里从头到尾都被吕迪所欺骗和利用吗?!至少我是不信的。
看似简单的一场决斗,往前看,是“吕凤先挑战各大高手”这个未偿心愿的延续;往后想,跟上官小仙间接的点评结合在一起,竟会生出如此多的隐情,真是:风云变幻,当局者迷,一时的得失成败,最终的对错是非,有谁能看得通透,哪个能道得明白?!
决战前后:8 精彩程度:9 热血指数:7 综合评定:第五位
《画眉鸟》楚留香vs水母阴姬
…一吻定乾坤…
决战前后:8 精彩程度:9 热血指数:7 综合评定:第五位
《三少爷的剑》谢晓峰vs燕十三
他刺出了至杀的第十五剑,他本可从此无敌于天下,但他却在决定胜负的那一刹那用这一剑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因为,“因为他忽然发现,那一剑所带来的只有毁灭和死亡,他绝不能让这样的剑法留传世上,他不愿做武学中的罪人”(谢晓峰语)。他舍弃了一切,却换得了真正的无愧于心。所以他虽败、虽死,但他的名字,“燕十三”,却必将永垂不朽!
“因人而名”--此战最大的特色,当然也是它被看作经典的最好解释。
决战前后:9 精彩程度:8 热血指数:8 综合评定:第四位
《风铃中的刀声》丁宁vs姜断弦(论战)
从所谓的新派武侠开山鼻祖梁羽生,到全面超越前人的集大成者金庸,再到与金庸分庭抗礼的怪才古龙,接着到沿袭古派风格的温瑞安…甚至完全可以这么说:包括这四大名家在内,所有武侠作品里,最为精辟的论战,非“丁宁vs姜断弦”和“李寻欢vs上官金虹”莫属!
有意思的是,这段描写从头到尾都透着1股淡雅的气息,固然是它的特色,但作为决战来说,未免少了股让人心潮澎湃的气势,算是小小的美中不足吧。
决战前后:10精彩程度:10热血指数:8 综合评定:第三位
《决战前后》西门吹雪vs叶孤城
“月圆之夜,紫禁之巅,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当世最负盛名的两大剑客,竟要在天子头上一决高下!这等豪情意气,又如何能不叫人神往?!未战,便已轰动天下。
“这一剑形成于招未出手之先,神留于招已出手之后,以至刚为至柔,以不变为万变,的确已可算是天下无双的剑法”--天外飞仙。
“从他十五岁时第一次出手,直到现在,还没有一个人能在他剑下全身而退的”--西门吹雪。
决战,奇峰迭起,荡气回肠。
战后呢?!
叶孤城因阴谋败露,故求仁得仁,练剑者能死于西门吹雪之手,也算了无遗憾吧。“白云城主的剑法,已如青天白云,无瑕无垢,没有人能破得了他那着天外飞仙”。能得剑神如此评价,对于只诚于剑的叶孤城来说,已足可含笑九泉。
那么西门吹雪呢?!
--他的人已与剑溶为一体,他的人就是剑,只要他的人在,天地万物,都是他的剑。
--这正是剑法中最高深的境界。
但是,就算他已达到了无上的境界,那又如何?不过是更加的空寂,更加的孤独罢了。或许,古龙更多关注的并不是决战本身,而是那背后的无奈,是早已注定的悲剧命运;又或许,在西门吹雪和叶孤城两人之后,该“诚于剑”还是“诚于人”的争论还会永久地持续下去,但我相信,对他们二人而言,来过,活过,相遇过,就已足够。
这一战唯一的美中不足之处,是从西门与孤城两人真正见面开始,之后的文字略显粗糙了些,未免有些遗憾吧。
《决战前后》,真正的决战前后;英雄悲歌,也是永恒的英雄赞歌。
决战前后:10精彩程度:9 热血指数:10 综合评定:第二位
《多情剑客无情剑》李寻欢vs郭嵩阳
“风吹过,卷起了漫天红叶”。
只此一句,便已是写景的极致;只此一句,便已使“冷风如刀,以大地为砧板,视众生为鱼肉。万里飞雪,将苍穹作洪炉,溶万物为白银”和“春天,江南。段玉正少年”等名段黯然失色;只此一句,便已将凄美却又肃杀的意境完全烘托出来,更显得人物心理之矛盾和随后战况之精彩…
“我承认败了!…这句话我本来以为死也不肯说的,现在说出了,心里反觉痛快得很,痛快得很,痛快得很…”
这是何等的胸襟,这又是何等的气度!其实根本无须孙小红在事后把此役与前人旧事放在一起比较,这一战就已是空前的精彩。因为它的意义早已超越了决战本身,而在于肝胆相照的对手之间那伟大的理解和尊敬!这里没有失败者,这更不是悲剧,因为真正的朋友之间是无所谓胜败、悲剧的,而李郭二人,就已是人世间伟大友情的典范!
决战前后:10精彩程度:10热血指数:10 综合评定:第一位
《多情剑客无情剑》李寻欢vs上官金虹(论战)
“请出招。”
“招已在。”
“在哪里?”
“在心里!”
……
龙小云壮士断腕,可歌可叹;天机老人生花妙论,语惊四座。但如此精彩的场面,竟都是为小李探花和上官金虹的论战擂鼓助威而已--
综观此战,友情、侠义、禅宗与武学之精髓、绝代双雄惺惺相惜的敬重…已悉数完美展现。
决战前后:10精彩程度:10热血指数:10 综合评定:第一位
……
另推荐几场同样非常精彩的东西--薛涤缨vs柳轻侯;东海玉箫vs郭定;上官小仙vs吕迪;沈浪vs快活王;楚留香vs薛衣人;影子vs姜断弦;《情人箭》后半部分那场各大高手在庙里的混战(绝不比《射雕》中郭靖、周伯通、欧阳锋、裘千仞一战逊色)…
后记--早就想写这篇文了,现在终于出炉,欣喜之余,再来废话几句。跟许多学者认为《猎鹰·赌局》不是古龙的上佳作品而我却因为自己喜欢而坚持它是古龙的经典代表作一样,这个排名里也夹杂了一丝俺个人喜好,尤其是冠亚季军的归属问题,实在是难以取舍,惭愧惭愧。其实我本来还设定了第四种参考值“知名度”,也就是决战者以及事件的名气如何,不过这么一来好几场经典决战的排名如“丁宁vs姜断弦”等就会相应地偏低了,那似乎更加偏颇,就罢了。最后,任何排行榜都难免有争议之处,我所能尽力的,也仅是提出自己的看法,希望能引发善意的百家争鸣吧。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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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11.27.凌晨初稿
11.28.改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