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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疤记

[日期:2008-08-05] 来源:热血古龙  作者:尧吉 [字体: ]

甲·刀疤记

  古龙早年曾混过黑社会,这是不争的事实。
  他本人即承认:我身上的刀伤无数,刀刀都砍在不同的地方。他的朋友林清玄也曾在《与古龙纵酒狂歌》一文中说:古龙年轻时在黑社会混过,身上有大大小小很多刀疤,因而他非常重义气。
  但古龙生前似乎从未透露过这段以血换酬经历的任何细节,媒体也很奇怪的没有去探究--完全不象后来他在北投“吟松阁”再挨一刀时,飞短流长,八卦不断,庙堂民间满怀娱乐至死的劲头。
  有一点可肯定:文艺青年古龙之所以会去混黑社会,不过是为了吃饭。他身上的那些刀疤,就是这段“揾食”生涯的代价。
  古龙很快就象《喜剧之王》里那个高举两把菜刀收保护费的大学生一样,发现混黑社会的结果只有耳光和刀疤,而非元帅的勋章,他更发现在他那个时代,用笔比用刀抢的钱多多了--他当然立刻退出了那个血雨腥风的现实江湖。
  据说古龙在创作时有个怪癖:喜欢浑身脱光只留一条内裤坐在地上,用黑板当桌子写武侠小说。只不知当功成名就后的他每次看到自身身上的刀疤时,创作灵感会否就此汹涌而至?
  至少,“刀疤”这个意象给他作品打上了深深的印记。

  --曾经,那些老年江湖人身上的累累伤疤,是江湖给予他们一生中最好的勋章,一如1962年《护花铃》中的龙布诗:
  他缓缓抬手,自右额轻轻抚下,这一道剑伤由右额直达眼角,若再偏左一分,右目便无法保全……
  笑声渐弱,语声渐微,右额上长短不一的三道剑痕,又触起了他的往事……
  他手掌滑过颇下的长髯,抚及髯边的一点创痕,那是天山的“三分神剑”,这一剑创痕最轻,然而在当时的情况最险……
  他一面沉声低语,手背却又滑上另一道剑痕,这一剑弯弯曲曲,似乎一剑,又似乎被三柄利剑一起划中……
  右眼边的一道剑痕,其深见骨,其长人发,上宽下浅,似乎被人凌空一剑,自顶击下,这正是矢矫变化,凌厉绝伦的昆合剑法,凄迷的大雪中,凄迷的昆仑绝顶……
  他手掌滑下面颊,隔着那袭锦缎的衣衫,他抚摸到胁下的三道剑痕……
(《护花铃》第一章)

  --曾经,那些少年江湖人身上的伤疤,象他们初出茅庐的面容一样生气勃勃、富于魅力:
  这少年赤着上身,身上横七坚八也不知有多少伤疤,脸上有条刀疤,几乎由眼角直到嘴角。
  ……但不知怎地,这又懒、又顽皮、又是满身刀疤的少年,身上却似有着奇异的魅力,强烈的魅力。尤其他那张脸,脸上虽有道刀疤,这刀疤却非但未使他难看,反使他这张脸看来更有种说不出的吸引力。
  这又懒、又顽皮、又满是刀疤的少年,给人的第一个印象竟是个美少年,绝顶的美少年。
(1966年《绝代双骄》第八章)

  --曾经,那些青年江湖人身上的伤疤,深深掩埋着他们成名前的心酸血泪,它们沉默但一再提醒自己的主人:为成就一段传奇,你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在虎丘悍匪江南七虎抢走了秦歌的心上人后,他单枪匹马上虎丘找到七只老虎挑战。花了四年的时间,每年都被老虎们砍了一百零八刀,流的血足够染红虎丘的每一块石头,才杀光老虎报得大仇,并赢得“虎丘山上欢声雷动,十里外都能听到”的所谓声名。他付出的代价也不可谓之不大:
  田心道:“直到那时,秦歌脸上才第一次露出笑容,他笑得那样骄傲,又那么沉痛,因为那时他那心上人已经死了,己看不到这光荣的一天。”(1971年《大人物》第二章)
  秦歌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我挨了刀之後,在地上爬着出去,半夜里醒来还疼得满地打滚,哭着叫救命的事?”(《大人物》第十七章)

  --又曾经,那些中年江湖人身上的伤疤,是铭刻在他们身体上的悠长记忆,光荣和痛楚共存,疲惫和厌倦并至:
  他全身上下,前后左右,到处都是伤痕。
  各式各样的伤痕,刀伤、剑伤、枪伤、拳伤、掌伤、外伤、内伤、青肿、淤血、暗器伤……只要是你能想得出的伤疤,他身上差不多都有了。
  最奇怪的是,每个伤痕旁边,都用刺青刺出了一行很小的字。
  ……
  在一个暗赤色的掌印旁边,刺着的字是:
  甲辰年,三月十三,崔天运。
  今年是乙巳,这个掌印已经是一年前留下来的,可是瘀血仍未消。
  ……
  这剑痕就在他的心口旁,距离他的心脉要害还不到一寸。
  剑痕旁也用刺青刺着一行字。
  乙未年,十月初三,唐傲。
(1976年《白玉老虎》第九章)

  从老年的龙布诗到中年的金老大,刚好是一个完整的人生循环。部分意义上可说,他们身上的伤疤,也就是古龙身上的刀疤。正因为感同身受,所以古龙在塑造他们的形象时才满怀着理解和宽容之情。
  转捩点出现在1980年,这之后古龙作品中的刀疤渐渐变得丑恶。《风铃中的刀声》中,先天残缺的姜断弦白天是个砍人头的官方刽子手,夜里则是个喜好腰斩对手的嗜血江湖人。看过这部书的人,没有谁能忘得了那个带着浓浓血腥的“诗意”镜头:在烈日炎炎的沙漠中,年轻的刀客正向着爱人全力飞奔而来,但中途,他的人突然从腰间一分为二,鲜血如同旗花火箭般四处迸射。
  用古龙自己的话说:相思中的人果然回来了,可是他的归来又让所有的希望全部碎灭……于是思念就变成了仇恨,感怀就变成了怨毒。于是血就要开始流了。
  在古龙最后一部作品《猎鹰·赌局》中,夫家被灭门、自身受辱的红红为了找到凶手,不惜投身娼门,因为她只记得在凶手身体的隐秘处,有条像蜈蚣一样的很长、很丑的刀疤。可惜最后她虽找到了凶手,却仍死在凶手的手上。
  --正是在1980年的吟松阁事件之后,古龙身上多了一条丑恶的刀疤。从前他视浑身的伤疤为一个江湖人的荣耀和勋章,但最后这道刀疤,却成了他的致命之伤。
  赌局也是终局。

  古龙曾遥望过自己的老年的:《护花铃》中龙布诗、《霸王枪》中的熊九太爷,便都寄托了他的某种幻想。这同时也是个不祥之兆:他已过早地泄露了天机。又或许,象这样的奇才,根本就无法承受一个平庸和颟顸的老年?
  盘点他不算长的一生,他被很多男人伤害过(从他身上伤疤来看),却也伤害过更多的女人;但他以自身的才华换取物质,享受生命,与读者一起分享他个人对生命的体验,这中间毫无非正义之处。
  对一个有太高天赋乃至有天才特质的人,我很难就古龙个性上的缺陷作更多的批评,毕竟他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包括生命。如今,他的刀疤已随着他的肉身消亡在尘土之中,流传至今的,只有他那些独特的文字。
  那些文字当然不是完美无缺的,但即便从他那些伤痕累累的故事中,我们也能读到他自身各种坦荡真诚的欲望:自卑、自大、敏锐、冲动、天真、寂寞、无奈……就像我们每个人每一天所经历的那样。它们有种穿越时空、亘古不变的力量,感染着我们,慰籍着我们,令我们感慨万千。

  在《护花铃》中,古龙曾描述过一个“无上限科学研究”的诸神之殿,其中有个天真或者疯狂的构想便是“隐身之术”,至于那道理,“端的奇妙得无法形容。南宫平全神凝注,却也听不甚清,只知道他说若是能使人身完全透明,比水晶还要透明,那么别人便再也看不到他了”。
  其后的古龙,也曾构想过种种“隐身之术”,其中既有把盏水融入江河、米粒放入米堆的世故,也有让最熟悉的人成为透明杀手的智慧,却再也拣不回这样曾经的天真了。
  若是真能使人身完全透明,比水晶还要透明,那么他身上的刀疤是否也就此永远消失呢?
  愿公来世,得菩提时,身如琉璃,内外明澈,净无瑕秽。

乙·争锋记

  刀剑之争,是武侠文学中一个永恒的话题。
  古龙曾在《飞刀,又见飞刀》的序中把刀剑作了比较:剑是优雅的,属于贵族;刀却是普遍化的,平民化的。这虽只是一家之言,但却不乏同行者,比如云中岳就爱使用一个平民之刀胜过世家之剑的固定套路。
  同一个哈姆雷特会有一千种不同的解读方式,而同样的刀剑之争,在不同的武侠作家笔下,也会有各异的文化附丽。
  不妨先从古龙佩服过的一些武侠作家说起。

  首先是王度庐,他的“鹤-铁”系列魅力独特,虽粗服乱头却不掩国色。
  他笔下的刀剑相争,主要还是爱情和命运之争:如李慕白-俞秀莲、罗小虎-玉娇龙。王推崇“剑”,李慕白、玉娇龙其人其遇,如神龙夭矫,变化莫测。在爱情中,他们也比代表“刀”的俞秀莲、罗小虎更主动。但他们却始终拘囿于名礼偏见而屈从于命运,与心爱的人不得曲谐,郁郁终生--在爱情的战场上,高贵的“剑”并不是最终的胜利者,他们伤害自己更甚。
  但王度庐的贡献是巨大的,他塑造的玉娇龙角色独一无二。古龙笔下的傲慢而高贵的女性角色虽也不少,但她们都没有玉娇龙那份独立于爱情之外的勇气。

  接着是司马翎。司马笔下的刀剑之争,虽也不脱儿女私情的窠臼,他却能以天纵之笔开创一个以刀剑论武道的新天地,典型如《刀君剑后》。
  不过司马不折不扣是个男权主义者,刀君在武道上虽未必胜过剑后,但在爱情上还是胜出了。剑后最终被司马安排了一个奇怪的结局:她和端木芙一起嫁给了刀君,但她仅取罗夫人名份,不取夫妻之实,生儿育女由端木芙负责。
  我个人对这个“半爱修道半爱君”结局评价是:理解但不以为然--理解,因为司马是个男的;不以为然,因为我是个男的。
  司马的刀剑之争,后来对他的私淑弟子黄易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大唐双龙》中寇仲和师妃暄的刀剑之争,不过把“武道”拓展为玄而又玄的“天道”,刀与剑,仍深深打上了江湖精英的标记。

  然后当然是金庸。金庸笔下的刀剑之争一般让爱情走开,偶尔有这么点影子,也属于一对中年以上怨偶之间的家庭矛盾,如史老婆婆与白自在、秦红棉与段正淳。更甚者,公孙止刀剑两手抓,以为就此可背叛妻子,却落得个身葬万丈深渊的悲惨下场。
  金庸笔下的刀剑之争,简言之可归为“忠义”二字:
  其一,“飞雪”中的胡苗刀剑之争,最终仍是个死结。《雪山飞狐》的最后,是胡斐重复父亲的命运还是苗人凤以一处刀疤还报胡一刀,无人知晓答案,包括设局者金庸。流传江湖的,只有那一场意气相倾的往事。
  其二,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倚天不出,谁与争锋?
  《倚天》中刀剑之间的关系,寄托了金庸的某种不变的政治理想:屠龙刀中的兵法可得天下;倚天剑中的《九阴真经》可成就武功。如果持屠龙刀的人得到天下后残民以逞,那么就用倚天长剑取其首级。
  往前,《书剑》中的乾隆昏暴,他胞弟陈家洛终“拔出短剑,也在毒药罐中熬了一会”;往后,《鹿鼎记》中的康熙是“鸟生鱼汤”,因此无论是独臂神尼、归辛树还是陈近南,都没有理由向他刺出倚天之剑。

  可惜的是,纵观中国历史,持屠龙刀的暴君总是一世而千出,能制衡他们的倚天高人却几乎是千世而一出。
  倚天、屠龙中间,只“流遍了,郊原血。”

  回到古龙。
  古龙一直有个名士情结,因此他很推崇贵族之剑:从早期的方宝玉和白衣人,到中期的西门吹雪和叶孤城、谢晓峰和燕十三,直至遗著中的薛大先生和柳轻侯,这些剑客无一不是江湖中的贵族和王者。
  但他笔下各种类型的刀和刀客,更能打动人心。他最成熟的十年创作期内的刀剑之争,把武侠小说的思想性提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1968年的小李飞刀是一个创造。
  小李探花一生中遇到过很多优秀的剑客,如阿飞、游龙生、郭嵩阳、荆无命等,这些人都曾想试一试小李飞刀究竟有多快。游龙生是为了一个女人,荆无命是为了一个男人,郭嵩阳是为了一个座位,阿飞却是为了一时冲动。
  但最终他们都成了小李探花的朋友,都折服在他的伟大人格之下。荆无命曾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小李探花的武功远不如上官金虹,却能最终战胜上官?直到他看到他的下一代路小佳又不如小李探花的下一代叶开,才终于承认:没有伟大的人格,就没有伟大的武功。
  不过李寻欢虽然使刀,他本人毕竟还是个太子党。他的饮食住行作派,也比较小资而非平民化。且最终,小李飞刀不仅成为遥远的绝响,更成为江湖的神圣图腾。他的嫡传弟子、他的嫡系后代,就终生只能继承这个道统而不能推陈创新。
  幸好,关于刀的“神话”,并没有建立起古龙创作的樊篱,他走的比这远多了。

  从萧十一郎起,古龙开始认真贯彻起他的平民之刀理念。《萧十一郎》的最大魅力,既不在于它是从剧本改成,也不在于主角爱上的女人是个有夫之妇,而在于一个平民缘何能在与贵族争夺爱情的战场上胜出?
  在本传中,萧十一郎曾不无沉痛的自嘲“……想那萧十一郎只不过是个马车夫的儿子而已,又怎能和连城璧那种世家子弟相比?”但最终,“马车夫的儿子”凭借一种平民的正直和勇气胜过了贵族之剑,获得了爱情。
  --并非没有同样正直和有勇气的贵族,但连城璧显然不在其中,尤其当他们共同面对那个庞大的魔王逍遥侯时。
  萧十一郎远没有达到小李飞刀那种人格和刀融为一体、无坚不摧的境界,可他有勇气为了美好的东西去挑战强权。他的布衣之怒,甚至赢得了逍遥侯的欣赏和尊重。
  《萧十一郎》本传是个不折不扣的悲剧:平民在爱情道路上一路只收获了累累伤痕,包括被误解的爱人在胸口留下一道险些致命的刀疤,最后的结局更是充当了贵族的炮灰--但古龙不忍心,于是就有了不伦不类的后传《火拚》。
  后传的结局差不多算是个喜剧了:平民很莫名其妙得到王者之刀和大笔财富,跻身富人阶层,终于有资本骗过贵族,并赢得最终决斗的胜利。

  幸好古龙写出了傅红雪、《天涯明月刀》中的傅红雪。
  《边城浪子》很彻底地剥掉了傅红雪的贵族血统、复仇的意义以及珍贵的爱情,使得刚走入《天涯明月刀》的他,生命里几乎只剩下紧握在手中的一把刀。
  然后他遇见了一把鲜红的蔷薇剑,投入了一场几乎是对决整个江湖的战争。
  他拔刀,挥刀,留给敌人的永远是殷红的鲜血和凄厉的刀疤--却也终于被剑所伤,伤在深深的心底。
  允许我改一段鲁迅先生的文章来记录这场战争:
  已不是蒙昧如非洲人士而背着雪亮的毛瑟枪的;也并不疲惫如中国绿营兵而却佩着盒子炮。他毫无乞灵于牛皮和废铁的甲胄;他只有自己,但拿着平民所用的,受过天上诸神祝福和地下群魔诅咒的黑刀。
  他走进无物之阵,所遇见的都对他一式点头。他知道这点头就是敌人的武器,是杀人不见血的武器,许多战士都在此灭亡,正如孔雀翎一般,使猛士无所用其力。
  那些头上有各种旗帜,绣出各样好名称:杜雷、倪平、倪慧、多情子、杨无忌、五行双杀、萧四无……头下有各样外套,绣出各式好花样:自卑,自恋,自大,残忍,冲动,诡诈……。
  但他的刀已经出鞘。

  古龙赋予这把黑刀的毁灭力量甚至超过了小李飞刀。
  但这刀,并非带来绝对的毁灭:它既割过初生儿的脐带,也挖过黑暗中禁锢的牢墙,还给想退隐的杀手脸上留下一道刺眼的刀疤后却放过了他。
  当傅红雪终于来到神一样的公子羽面前,他拔刀,砍裂了神脸上那个沉重的青铜面具,击败了那把血红的蔷薇剑。于是,激动人心的结局到来了。
  --燕南飞对公子羽说:我奋斗二十年,不过是为了能和你一起喝咖啡。
  --傅红雪却对公子羽说:我奋斗二十年,并不只是为了和你一起喝咖啡!
  神竟然同时看错了这两个。
  --而腰斩《天涯明月刀》的人又是何其的可悲呢?他们竟然看错了古龙。

  再辉煌的刀光也终究要暗淡的,古龙创作的巅峰就要结束了:1978年的《离别钩》和《英雄无泪》,为古龙笔下的刀剑之争划上了一个诡异的句号。
  离别钩其实是一把变形了的剑,它从诞生之日起就注定要吞噬主人的血,后来它果然砍断了曾经主人蓝大先生的腿、现任主人杨铮的手。当然,它也穿过了贵族狄青麟的薄刀,割断了他的喉咙,赢得了刀剑之争的胜利。
  泪痕同样是一把畸形之剑,铸造它的萧大师在铸剑时看到了凶兆,他的独生儿子将来要死在这柄剑下,所以他的眼泪滴在宝剑上,形成一道泪痕。在《英雄无泪》的最后,本泪痕在手的卓东来要赌一赌这究竟是谶言还是妄言,不仅将泪痕还给了小高,而且也没有使用他最擅长的短刀,结果被一剑穿心,输给了自身的宿命。
  与其说刀输给了剑,不如说它们输给了天意和宿命。
  离别钩和泪痕,在用主人的血洗清了自身的戾气后,给予了他们主人一个还算光明的未来;而狄青麟那把杀人不留刀疤的薄刀、卓东来那把曾砍断蝶舞双腿的短刀呢?它们戾气并未消尽,却似乎再没有人关心它们的下落。
  但我知道,千百年来,它们其实就一直藏在你我胸中:有的磨损殆尽,有的一怒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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